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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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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姜之恒臉上的淚水和沙塵混合在一起, 從前的冷漠不覆存在。

他此刻被巨大的痛苦淹沒,用一種近乎破碎,帶著哽咽的聲音艱難開口:

“別走……求你, 我好痛,求你不要扔下我……”

他劇烈地喘息著, 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被千刀萬剮。

他斷斷續續的言語由風聲傳遞到姜之餘耳中。

又一塊暗紅晶體砸落在不遠處, 濺起的沙浪讓他瑟縮了一下,攥著姜之餘腳踝的手卻更緊了。

姜之恒的狀態很不好, 像個小孩子一樣哀求, 如果不是氣力不濟,他甚至要開始撒潑打滾了。

這就是哨兵精神崩潰到一定程度,開始精神解體的表現。

果然姜之恒又帶著細微的顫抖開口。

“如果連你也丟下我,我就真的,真的要徹底瘋了……會被它徹底吞噬掉……媽媽,不要留我一個人在人間的煉獄裏,帶我一起走吧。”

氣若游絲,嗚嗚咽咽,姜之餘確信姜之恒透過他看到的是別人。

媽媽都叫出來了,或許是姜之恒的養母?

姜之恒回到姜家不久,應該和姜母感情不算深, 叫的總不會是姜母吧。

慟哭的姜之恒不再掩飾自己的虛弱和無助,甚至主動將一部分精神上的混亂與痛苦通過接觸傳遞給姜之餘。

那是一種靈魂都在被撕扯碾碎的極致煎熬。

姜之餘低頭看著趴伏在自己腳下,脆弱得仿佛一觸即碎的姜之恒,再看向遠處那條在災難中哀鳴的黑色巨蟒……

他想起自己也曾無數次在無人處感到恐懼和無助, 只是從未像姜之恒這般徹底崩潰地表露出來。

同病相憐的苦澀悄然漫上心頭, 他終究不是鐵石心腸,更何況, 現實的危機也迫使他們必須相互依存。

他終於主動盤坐在沙地上,小心翼翼地將那個蜷縮著哀嚎呻吟的人攬入自己懷中。

這個動作有些笨拙,他不太會這麽安慰人,只能模仿著星網上看到的視頻,像哄小孩子一樣輕輕拍打著姜之恒不斷顫抖的脊背。

輕聲哄道:“好了好了,別哭了…不會丟下你的,沒有拋棄你…”

他感受到懷中軀體一僵,隨後是更加劇烈的顫抖,仿佛受到了更大的刺激。

姜之餘抿了抿唇,眼中閃過一絲掙紮,最終極其輕微地嘆了口氣,聲音放得更柔:

“……你先松開我好不好?你這樣抓著,我沒辦法好好幫你。”

姜之恒聞言,擡起淚眼模糊的臉,眼底閃爍著希冀。

他小心翼翼地松開拉著姜之餘的那只手,但目光依舊緊緊鎖著姜之餘的臉,仿佛生怕他下一刻就會消失不見。

姜之餘猶豫了一下,然後保持著這個有些別扭的擁抱姿勢,緩緩閉上了眼睛,努力摒棄掉周圍景象帶來的恐懼。

這一次,他沒有逃跑,也沒有抗拒。

他主動集中意念,釋放出自己的精神力。

那力量帶著清涼舒緩的意味,如同清泉滋養沙漠,溫柔流淌,緩緩湧向懷中痛苦不堪的姜之恒,並透過他,流向那片狂暴沙海中哀鳴的黑色巨蟒。

那尾一直因恐懼而躲藏著的銀色小魚精神體也終於浮現出來,它繞著相擁的兩人輕輕游動,灑下點點柔和光輝,所過之處,狂躁的沙塵似乎都平息了。

姜之恒近乎貪婪地汲取著這深入靈魂緩解他灼痛的清涼。

他不再強硬主導,而是順從地依偎著這股柔和的力量。

沙暴的呼嘯聲似乎減弱了一絲,巨蟒因痛苦而瘋狂翻滾的動作也逐漸緩慢下來。

它那顆巨大的頭顱微微低下,那雙燃燒著痛苦與暴戾的猩紅豎瞳,第一次清晰地倒映出那尾散發著讓它感到無比舒適的小銀魚。

豎瞳中的瘋狂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懵懂的探究和依賴。

小銀魚在空中猶豫地擺動了一下尾鰭,最終仿佛下定了決心,輕輕擺尾,主動靠近,用它那微小的,散發著瑩白光暈的身體,溫柔地觸碰了一下巨蟒冰冷而堅硬的鼻尖。

一瞬間,兩種截然不同的精神力,墨黑與乳白融化在一起。

精神體化形不覆存在變成了最原初的混沌狀態無限交融。

姜之恒發出一聲悠長的,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的喟嘆,一直緊繃到極致,仿佛下一秒就要斷裂的神經終於得以松懈。

那撕扯靈魂的劇痛開始消退。

精神體接觸的那一瞬間,姜之餘再一次體味到過頭的熱浪。

幸好他已經坐在地上了,否則他此時此刻一定雙腿發顫,站立不穩。

他又想起自己看的資料,哨兵和向導精神體結合等同於無接觸做。愛

精神力的交融往往產生巨大生理的快慰感受。

他當然排斥和姜之恒有過這樣的關系。

他們本來就因為姜家有不少過往恩怨了,糾纏不清對誰都沒好處。

而且精神體結合,這種情況下,一般吃虧的都是向導,會被從精神深處徹底用過一遍,甚至打上烙印……

他神思不屬對抗著熱潮,擡眼看著姜之恒看向他時幽暗的眼神,貼近他的粗喘,還有鼓起的軍官制度褲,就知道大事不妙。

哨兵都是會輕易失控的東西,有時候姜之餘都想吐槽,他們這算不算進化不完全?

為了擁有強大戰力,使得他們部分習性獸化。

姜之餘想東想西轉移註意力,他沒有力氣逃離姜之恒的身邊了,手指絞緊衣角,終於在感知到精神力的深度交融後。

他有種在天上飛的錯覺,身處天堂還是地獄都已經不知道了,徹底失去意識陷入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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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當家,我妻子是普通人,沒有分化,身體不好,經常昏睡……”

“哦,你妻子很漂亮,皮膚很白,咦,是同性?這麽漂亮一張小臉……呵呵”

姜之餘被細碎的交談聲喚醒,睜開眼,猝不及防對上一張湊得極近,繪滿了猙獰蠍子彩繪的大臉,嚇得失聲。

他一個激靈彈跳起來,視線越過那張可怕的臉,看到後方站著的,已經換上一身破爛星盜服飾的姜之恒。

他想也沒想,猛地撲過去,一頭紮進姜之恒懷裏,把臉死死埋在他胸口做鴕鳥狀。

“哈哈哈哈哈!”

毒蠍看著他那副慫包樣子,爆發出大笑,伸出戴著金屬指套的手,似乎想碰碰姜之餘露出的那截白皙後頸,被姜之恒不動聲色地側身擋開。

毒蠍也不惱,饒有興致地摸著下巴,目光在姜之餘和姜之恒之間來回掃視。

目光停駐在姜之餘裸露在外腳上,看起來又白又嫩。

語氣帶著惡意的調侃。

“喲,還挺害羞?膽子這麽小,你小子帶他上戰場?面對我們一群星盜……就不怕一不小心,把這小美人兒給嚇壞嘍?”

他話裏的暗示露骨而下流。

姜之恒一只手下意識地環住懷裏發抖的姜之餘,將他更緊地按在自己胸前,隔絕掉毒蠍令人不適的視線。

他臉上塗了些黑灰,眼神帶著一種刻意表現出來的木訥,聲音也壓得有些低啞。

“二當家說笑了……他,他沒見過什麽世面,膽子是小了點。”

毒蠍那雙隱藏在彩繪下的眼睛銳利地打量著姜之恒,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破綻。

“哦?普通人?沒分化?倒是可惜了這張小臉蛋兒……你們是哪個分部的?”

姜之恒垂下眼瞼,避開毒蠍的直視,語氣盡量保持平穩,甚至帶上一絲剛剛死裏逃生的後怕和諂媚。

“回二當家,我們是原灰鼠後勤部的,灰鼠半個月前在K7小行星帶被聯邦巡邏隊打散了,我們兩個僥幸逃出來,加入您的麾下,我們剛來就是在這船上打雜的,聽我的老大們說,他們來這裏是來接應傷員的,順便想打撈些戰利品,獻給您……”

他這套說辭半真半假,是他從聯邦軍部的情報和這艘運輸艦上留存的,那幾個被他殺死的星盜記錄材料中拼湊出來的。

“灰鼠號?”

毒蠍瞇了瞇眼,似乎在回憶。

“老子有點印象,好像是老禿鷲手下的一個小破船……你這體型模樣,我看你可不像打雜的。”

姜之恒面上苦笑一下。

“二當家明鑒,我以前在戰鬥小隊待過,後來受了重傷,精神力受損,才只能轉後勤的。不然,也不至於混得這麽慘,被迫帶著妻子上您的船討生活……”

毒蠍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又轉向他懷裏的姜之餘。

他甚至妄圖伸手觸摸剛才看到的小美人略帶肉感的臉頰,他在腦海中想象了下觸感,感覺會很不錯。

“小美人兒,擡起頭來讓老子瞧瞧?你這相好的說的是真的嗎?”

姜之餘嚇得一哆嗦,反而更緊張地往姜之恒懷裏縮。

姜之恒連忙賠笑,手臂保護性地收緊,側身擋在姜之餘前面。

“二當家,您別嚇他了,他膽子小,一受刺激就容易昏過去,到時候又是麻煩……您有什麽想問的,問我就行。”

毒蠍哼笑一聲,似乎失去了對姜之餘的興趣,轉而問道:“這破船裏,除了你們,還有沒有其他活口?”

姜之恒早就將那些星盜的屍體拋下船了,只是地下室裏新舊血跡交加,很可能會讓毒蠍對他有所懷疑。

姜之恒略微低下頭,像是在努力回憶和確認。

“回二當家的話,剛才有幾個聯邦士兵上船了,我們倆只好躲進這個房間,之前這船上還有五個人,不知道他們是不是像我們倆一樣躲在某個角落裏,二當家,看到他們了嗎?”

毒蠍瞇著眼,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腰間的武器柄,似乎在權衡他的話。

他那雙被彩繪遮蓋的眼睛在姜之恒和縮在他懷裏的姜之餘身上來回掃視。

幾秒鐘後,毒蠍忽然咧開嘴,露出一個堪稱恐怖的笑容,拍了拍姜之恒的肩膀。

“算你小子命大,也還算機靈,只是這船上那幾個,就沒你這麽幸運了,估計被聯邦抓走嘍。灰鼠號雖然沒了,但老子這兒,正缺能幹活的。”

他話鋒一轉,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你看著不錯,以前也在戰鬥小隊待過,窩在後勤部撿垃圾太浪費了。”

他指了指腳下這艘破損的運輸艦。

“這破船雖然挨了幾下,但核心引擎好像還能動。你,就開著它跟老子的艦隊一起返航。到了地方,自然有你的好處。”

姜之恒臉上立刻露出受寵若驚,感激涕零的表情,激動到說話結結巴巴:

“真、真的嗎?多謝二當家賞識!多謝二當家給機會!我一定好好跟著二當家幹。”

他表現得就像一個終於走運,被伯樂看中的底層小嘍啰。

毒蠍對他的反應似乎很滿意,哈哈大笑了兩聲,目光又落到他懷裏的姜之餘身上,帶著點玩味。

“行,那就這麽定了。把你這個小美人兒也帶上吧,瞧著還挺有趣,不過,可別惹出什麽麻煩。”

“是是是,二當家放心。我一定看好他,絕不給您添麻煩。”

姜之恒連連保證,將懷裏的姜之餘摟得更緊。

毒蠍最後意味深長地看了他們一眼,便轉身帶著手下離開了這個艙室。

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姜之恒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松,而他懷裏的姜之餘也終於敢微微擡起頭,露出一雙驚魂未定的眼睛。

姜之餘小聲問道:“……我們,要跟他們走嗎?去星盜大本營?”

姜之恒低頭,看著懷中的人,眼神頗為覆雜。

“嗯,暫時……只能這樣了。別怕,跟著我。”

姜之餘看過不少有關那個兇名遠揚的星盜雙子的新聞,據說這兩人嗜血成性,殺戮無度,壞事做絕,提起他們的名字都能把小孩兒嚇哭。

沒想到有一天,自己一睜眼竟能如此近距離地看到傳說中兇神惡煞的星盜頭目本人之一。

姜之餘向姜之恒問道:“毒蠍怎麽會在這艘船上,還跟你說了那麽多話,他發現我們是聯邦士兵了嗎?我們要怎麽回去啊?”

姜之恒逐一回答姜之餘的問題。

“他是星盜頭目,來巡查的。我已經處理了這艘船上的其他人,不會有人亂說話,他沒發現我們是聯邦士兵。至於回去的事,你放心,我會想辦法。”

最後這句話,姜之恒說得格外鄭重,仿佛是在向姜之餘起誓。

“沒被發現就好,我實在太害怕他了,我都不敢多說一句話,生怕說錯一句就被發現了。”

姜之餘重重地松了口氣,“你說的哦,辦法你來想,我都已經幫你療傷了,你可不能丟下我。”

姜之餘說著,緊緊抓住姜之恒的衣袖,神情有些緊張,生怕姜之恒出爾反爾。

姜之恒點頭:“不會丟下你。”

姜之餘這才松開揪住姜之恒衣服的手,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星盜衣服,明顯不合身,還打著補丁。他擡起胳膊,湊近鼻子聞了聞,好在沒什麽異味。

“是你幫我換的衣服?”

姜之餘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麽,雙手抱在胸前,委屈地控訴道:

“你趁人之危,你喪心病狂,你無可救藥!我昏倒的時候你沒對我做什麽吧?你們哨兵果然都是色中惡魔!”

姜之恒搖了搖頭,他並沒有趁人之危,用眼前這位向導來緩解精神壓迫所帶來的洶湧欲望。

自從與這位向導精神交融後,他感覺自己的精神仿佛被套上了無形的枷鎖。

冥冥之中,似乎有些東西發生了改變。

但他到現在甚至還不知道這位向導的名字。

“你叫什麽名字,可以告訴我嗎?”

聽到姜之恒這麽問,姜之餘的面色明顯變得有些古怪。

猶豫了幾秒後,他還是如實說道:

“我,我叫姜之餘,你應該聽說過……”

姜之恒聽到這個與他相似的名字,明顯一楞。

“是你?!”

姜之恒的話語中透著震驚,還帶著些難以言喻的意味,這讓姜之餘有些不滿。

“是我,怎麽了,後不後悔求我救你?”

誰知姜之恒否認道:“不,我不後悔求你救我。”

“或許一切因果緣分都是冥冥之中註定的……”

姜之餘聽著他說這話,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回想起十幾年前,他們二人被抱錯,命運就此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後來,姜之恒被姜家認回,而他自己則被逐出姜家。

雖然此前作為豪門抱錯風波的兩個當事人,他們從未有過交集,但這又何嘗不是一種無形中的命運糾葛呢。

姜之餘沈默之際,沒有註意到姜之恒變幻的神色,由疑惑不解到下定決心一般。

姜之恒拉著姜之餘進了一個房間。

兩個人面對面站立後,姜之恒開口道:“你看著我。”

說完,便當著姜之餘的面開始脫衣服。

姜之恒剛脫下第一件衣服,姜之餘就忍不住驚恐大叫起來。

“別別別,你幹什麽?好好說話,怎麽一言不合就脫衣服啊?”

姜之餘轉身就要逃跑,他不能理解姜之恒這麽做的原因。

姜之恒伸手抓住他,把他拉回原地,繼續快速脫自己的衣服。

“你別動,看著我,等我脫完,你仔細看看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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