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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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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連楚澤都未曾料到,魏延灼竟能如此迅速地平息家族內部的紛爭,甚至一路追著姜之餘的蹤跡找到了這裏。

按常理,他剛接手紅鹿軍團,理應需要一段時間穩固勢力、磨合內部才對。

“讓他去。”

死活不論。

楚澤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聯邦確實有明文規定,S級哨兵之間不得因私人恩怨致對方於死地。但若是有人自己主動尋死,那就怨不得任何人了。

楚澤面上依舊維持著冰冷的平靜,心中卻已有了新的打算。或許這樣正好……

“長官,那我們是否需要提供火力支援接應?”一名軍官請示道。

楚澤只是擡了擡手,示意道:“靜觀其變。”

姜之餘在修覆艙內沈沈睡去,外界炮火連天。

暗紅的火光像多年前下午的那輪人造落日,昏黃映滿科技精膜鋪設的人造穹頂。

“姜之餘,跟著訓導員進去吧。”姜母的聲音平淡,帶著慣有的疏離。

“是,母親。”一身嶄新紺色水手領校服的姜之餘低垂著眼瞼,乖巧地應聲,提著一只小巧的皮箱與姜母擦肩而過。

沒走兩步,一只骨節分明、帶著不少訓練疤痕的大手便自然地伸了過來,極其順手地接過了他手中的皮箱。

下一秒,那只手的主人姜陸關,用另一只手掌牽起了他的手。

姜之餘細嫩柔軟的小手被完全包裹在那只滾燙而有力的大手中,奇異地帶來一種令人安心的可靠感。

原本姜母已打算轉身離開,不再多看這個小兒子一眼。

此刻瞥見自己最引以為傲的大兒子竟如此自然而然地替小兒子提行李,還牽著手送入學校,她感到一陣極度的不適,更多的則是對姜陸關如此關註姜之餘這個廢物而產生的厭煩。

她當即尖聲開口,語氣刻薄:

“陸關!讓你弟弟自己拿行李!小餘!你怎麽這麽不懂事?你哥哥平時的訓練已經夠辛苦了,在學校裏不要什麽事都去麻煩他!”

姜之餘被嚇得一顫,怯懦地不敢回頭去看母親指責的面容,眼神慌亂地不知該望向何處。

他下意識地擡頭,恰好對上姜陸關那雙深沈冷淡的黑眸。

那眼神裏似乎並沒有責怪他的意思,這讓姜之餘稍稍安心了些。

緊接著,他便聽到姜陸關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替他向母親辯駁:

“我不覺得麻煩。以後在學校有事,直接來找我。母親,您早點回去吧。”

說罷,他握著姜之餘的手沒有絲毫松開的意思,牽著他,步伐堅定地繼續向校內走去,仿佛根本沒聽見身後母親氣急敗壞的聲音。

直到兩人手牽手走遠,姜母仍僵在原地,沈浸在姜陸關竟會當面反駁她的氣惱與難以置信中。

大兒子如今羽翼漸豐,行事越來越有主見,早已脫離了她的掌控。

只有這個軟弱可欺的小兒子,能讓她施展一下家長威風。

今天大兒子竟在小兒子面前駁了她的面子,這讓姜母心裏極不舒服。

但姜陸關是她最優秀的兒子,是帝國年輕一代中最頂尖的哨兵,如果不是姜陸關爭氣,姜家還不知道要怎麽被其他如日中天的豪門家族鄙視。

她不願將任何錯誤歸咎於大兒子,只能將加倍的憤恨轉移到了那個無用的小兒子身上。

本以為十幾年前她換了個珍珠回來,誰知竟是魚目。

姜之餘一直深深明白姜家父母習慣性轉嫁怨氣。

因此,對於姜陸關曾經給予的呵護與關心,他在感激之餘,也始終夾雜著一絲難以言說的怨恨。

因為每一次,只要姜陸關在父母面前明確表現出對他這個弟弟的維護與喜愛,姜家父母就總會在姜陸關離開後,變本加厲地從姜之餘身上惡意地找補回來。

不過,這次終於進入軍校,應該可以很久不用回家了。

說不定時間久了再回去,母親早就忘了這件小事。

想到這裏,姜之餘對於即將開始的軍校生活,竟生出了幾分難得的期待和隱秘的開心。

“大哥怎麽……”

姜之餘想問“怎麽來接我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生怕是自己自作多情。

“來接你。”姜陸關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卻給出了明確的答案,“父親讓你進軍校的事,跟我商議過。”

此後一路無話。姜陸關沈默地將他送到宿舍樓下,交代了幾句便轉身離開。

離開前,他特意叮囑,自己因軍務可能不常在校,留下了一個緊急通訊碼和一個名叫楚澤的朋友的聯系方式。

但姜之餘並不打算真的去麻煩哥哥。

他暗下決心,要在軍校裏自力更生,學好一身本領,讓所有曾經看輕他的人都刮目相看。

然而現實很快擊碎了他所有美好的幻想。

在軍校短短一周,姜之餘就體會到了什麽叫事與願違。

他被分在普通班,尚未分化,體能和基礎都遠遠落後。

班裏的同學鮮明分成兩派:

一半是憑實力考入、家境普通的哨兵,他們對靠家世進來的學生天然帶著鄙夷,另一半則是不學無術、被家裏硬塞進來混日子的紈絝子弟。

姜之餘這個沒分化的關系戶,看起來顯然屬於後者,自然不受平民哨兵們的待見。

可偏偏他又不願自甘墮落,表現出一副認真學習樣,無法融入那群只知吃喝玩樂的富家子弟圈子。

簡而言之,他不合群。

更糟糕的是,他生得一副過於軟糯漂亮的容貌,在這崇尚力量的軍校裏,缺乏實力支撐的美貌反而成了一種負累。

不少哨兵同學時常借著玩鬧的名義,試圖對他動手動腳,言語間的惡俗輕佻更是家常便飯。

而這個普通班裏,還有另一個格格不入的異類,一個名叫魏延灼的刺頭。

此人實力強得離譜,無論是平民派還是世家派都沒人敢輕易招惹。

他顯然不該屬於普通班,卻不知為何賴在這裏不肯離開。

姜之餘上課時總能看到他要麽趴在最後一排睡覺,要麽幹脆逃課不見蹤影,活脫脫一個不服管教的混混模樣。

可偏偏他的成績就高懸年級榜首,是名副其實的天才。

姜之餘對此羨慕不已,同時也痛苦地發現自己根本無法適應軍校生活。

每日的艱苦訓練、完全聽不懂的理論課程,再加同學的排擠和孤立,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他的身心。

一個周五的早晨,姜之餘匆匆趕往教室。

剛推開後門,一大袋劣質面粉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瞬間將他變成徹頭徹尾的雪人。

教室裏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哄堂大笑。

無論是平民哨兵還是富家子弟,此刻都統一了戰線,指著狼狽不堪的他笑得前仰後合,眼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弄。

屈辱的淚水瞬間奪眶而出。

姜之餘再也無法忍受,轉身沖出了教室,一路跑到偏僻的器材室,蜷縮在最角落的陰影裏,將臉深深埋入膝蓋,壓抑地哭泣起來。

他對命運的怨恨、對軍校生活的絕望,在此刻達到了頂點。

就在他哭得投入時,頭頂上方突然傳來一聲懶洋洋的輕笑。

“唉,同學,你這是什麽星網流行穿搭嗎?白到反光,白到掉渣哦。”

姜之餘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一哆嗦,猛地擡起頭。

淚眼朦朧中,他看到側上方高高的器材櫃頂上,正懶散地側臥著一個人。

那人一只手杵著頭,碎發略顯淩亂,一雙帶著幾分戲謔和懶意的眼睛正垂眸打量著他。

正是他們班那個神出鬼沒的年級第一,魏延灼。

“你在這兒哭得這麽投入,都打擾到我睡覺了。”

魏延灼說著,一個利落的翻身,從櫃子上輕盈地跳了下來,動作流暢矯健,帶著點刻意耍帥的味道。

姜之餘此刻對軍校的所有人都充滿了不信任和恐懼,覺得他們根本不像大哥姜陸關那樣正直可靠。

他以為魏延灼跳下來是要揍他一頓,叫他不要再吵,嚇得往後縮了縮。

然而,魏延灼只是走近他,伸出手,用指腹有些粗魯地擦掉他臉頰上混著淚水的白粉。

他的動作頓了一下,呼吸似乎放輕了許多,盯著姜之餘哭紅的眼睛和濕漉漉的睫毛看了幾秒,才朝他伸出手。

“走吧,我送你回宿舍洗洗。”

不等姜之餘回應,魏延灼已經脫下了自己的校服外套,不由分說地蓋在他頭上。

然後,他幾乎是半強制性地將姜之餘護在懷裏,無視沿途所有學生的註視,一路將他護送回了宿舍。

校服外套隔開了一路上好奇或惡意的目光。

兩天後,當姜之餘調整好心情重返教室時,驚訝地發現班裏好幾個同學臉上都掛了彩,青青紫紫,模樣淒慘。

他們別別扭扭地找到姜之餘,當眾向他道歉,態度近乎懇求,反覆強調希望他能原諒。

不久之後,不知從何處傳出了消息,姜之餘,成了年級第一魏延灼罩著的人。

姜之餘幾乎記不清自己是怎麽和魏延灼真正說上話的,等他回過神時,似乎真的就成了對方名義上的“小弟”。

只不過,這關系更像是反過來的,不是他跟著魏延灼,而是魏延灼像個甩不掉的影子,總是主動粘著他。

然而,對姜之餘而言,魏延灼絕對算不上什麽好人。

因為在之後那段軍校時光裏,魏延灼成了給他添堵最多、找他麻煩最勤的人,沒有之一。

“小魚,走!跟我去機甲室,新學了一招,教你!”

魏延灼帶著蓬勃的熱氣靠近,結實有力的手臂不由分說地攬過姜之餘的脖子,幾乎是用鎖喉的姿勢,半拖半拽地就要把人往機甲訓練室帶。

他的力氣大得驚人,姜之餘根本無力反抗,只能被動地被拖著走。

“這已經是你這周說要教我的第二十八招了……”姜之餘試圖掙紮,聲音裏充滿了無奈和抗拒,“我不想去……”

和魏延灼對打,根本就是單方面的受虐。

他每一次都被對方輕而易舉地壓制、放倒,毫無還手之力。

此時的姜之餘早已快速認清了現實,明白自己那個在軍校出人頭地的美夢徹底破滅了。

他開始自暴自棄,只想渾渾噩噩地混日子,過一天算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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