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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暫宿逍遙 輪回鐘轉動的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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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暫宿逍遙 輪回鐘轉動的一瞬間,……

輪回鐘轉動的一瞬間, 周圍的景色驟變,整個世界就像是被按了加速鍵,眼前的草木迅速地衰敗又再生, 天上的雲飛速地開合聚攏。

大地的塵沙飛揚, 地動山搖間發出轟隆隆的響動, 春夏秋冬也開始快速地逆向輪換。

有整個魔界提供靈力, 輪回鐘轉動的極快, 眨眼見就轉動了半圈,作為引子的銀碩被如此大量的靈力灌註, 瞬間七竅流血,但他毫不在意,唇角甚至還著一絲瘋狂的笑意。

只見在他手中法器的作用下, 隨著時間的倒退, 無數藍色光點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與法器中央那個小小的靈魂融合, 使它肉眼可見的開始變大。

懸在半空的況野猛地落在地上,吐出一口血。

陸靈生驚慌道:“況野!”

輪回鐘一但轉動, 首當其沖吸收的,就是地脈中魔界的靈力, 隨後會逐漸蔓延到整個修真界乃至人界, 而如今他們身在魔界自然是被輪回鐘吸收最快的一批養料。

銀碩知道他們一定會來,所以也恰好利用這一點讓他們提供養料。

陸靈生能感覺到況野身體中的靈氣正在逐漸被吸收,這麽下去恐怕很快修為就要倒退, 倒退到一定程度,修為已經承受不住千年的年齡時,就會直接隕落。

地上的傀儡早就被吸收的煙消雲散,不遠處的逍遙仙尊在輪回鐘的作用下被壓制的動彈不得, 以劍撐地。

那一刻陸靈生甚至產生了一絲茫然,他不知道為什麽獨獨自己沒有受到影響,整個世界仿佛都陷入了無盡的倒退,唯有他被留在時間的角落裏。

但自己已經來不及去慌亂,陸靈生很快握緊了手中的星雲劍。

“……必須斬斷龍脈。”陸靈生閃身到懸崖邊,整個人如張滿的弓驟然繃直,指節因攥緊劍柄泛出青白,渾身靈力順著經脈奔湧,沖著龍脈的方向全力揮出一劍!

星雲劍上的紋路乍亮,蓬勃的劍氣爆發出來,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直指懸崖底,炸的下面的暗流猛地噴上來,澆透了陸靈生的衣服。

一劍落盡時,整個大地被劈開,地底埋藏的白色龍骨顯露出來。

陸靈生身形微晃,額角的汗珠一滴滴砸在地面上。

可是龍脈並沒有因此斷開,輪回鐘只停滯了剎那,就依舊繼續運轉起來。

沒有用。

這些力量是不夠的……

陸靈生脫力地閉了閉眼,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弱小。

如果他能更努力一些、修為更高一些……或許就不會落到無計可施的地步。

“你做的很好,孩子。”一道聲音響起。

那一瞬間的停滯已經足夠了。

逍遙仙尊艱難地從袖中拿出一件巴掌大,像是燈一樣的東西,定定地看向一旁,沙啞地輕喊了一聲:“況野。”

燈緩緩浮起,無火自燃,沈沙也吹不滅。

況野幾乎無法動彈的身體逐漸變得輕盈起來,不再受輪回鐘的壓制。

那聲音很輕,但況野還是聽到了,他有點空茫地感受了一下身體,然後站起身,怔怔地與逍遙仙君對視。

銀色的光點在 眼前飛舞,陸靈生也怔楞地順著看過去,看到了逍遙仙君身上不斷逸散的神魂。

.

“這說明無論是否破局,我等必死無疑”

星雲湖上,星辰閣長老轉身,眼神平靜。

逍遙仙尊沒說話,與他遙相對視。

“既如此,”沒有露出絲毫的驚訝,逍遙仙尊擡眸看了看遠處的輪回鐘,先開了口。

“既如此,你那燃魂燈便借我一用吧。”

辰月身形一顫,像是要站不住地晃了一下。

“沒出息。”逍遙仙尊笑了,“你我相識萬年,還不知我的性情?既然必死無疑,那吾更要死得其所。”

一盞燃魂燈搖搖晃晃的越過星雲湖,來到白發白須的尊者手中。

辰月垂下眸,看著湖中逍遙仙尊的倒影,那分明是一個淺笑著的年輕樣貌,身姿挺拔如修竹,眉眼間盡是俊朗清逸。

“燃魂燈會令你魂魄盡碎,再無輪回。”辰月徒勞地開口,像是已經疲憊到了極點。

逍遙仙尊將燈收好,然後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只有笑意帶著風聲傳進他的耳朵。

“也好。”

……

短短的半秒時間,就像是度過了半個世紀那麽長。

況野什麽也沒說,只是定定地看了逍遙仙尊一眼,濃烈的悲傷與決絕卻仿佛將他淹沒。

陸靈生感覺自己好像分成了兩份,一份是自己的心,也被那燃魂燈燒盡了,一份是自己的身體,他重新拿起星雲劍,看著況野向他走來。

燃魂燈以靈魂為燃料,將他人的因果轉嫁到自己身上。

但一個人的靈魂太小了,即便被活活燃燒而死,也無法替況野承受太久。

沒有時間去如何悲傷,他們必須爭分奪秒地斬斷龍脈。

兩人同時擡劍,陸靈生又一次見到了況野揮出的漫天火光,一如綻放的煙花,一如燃燒的葬禮。

星雲劍與斬邪劍的光共同照亮了半邊天空,裹挾著天生靈體與氣運之子的磅礴靈力,向著龍脈沖去。

地底劇烈地震動了一瞬,然後轟然破開,龍脈斷裂。

山石崩裂,漫天沙塵飛揚。

在龍脈斷裂的一剎那,陸靈生強撐著氣毫不猶豫地回身,狠狠甩出星雲劍,直接刺入銀碩的身體,

再也沒有龍脈的阻攔,銀碩吐出一大口血,被牢牢釘在祭臺上!

輸送靈力的鏈條斷掉,輪回鐘高速轉動的指針逐漸緩慢下來。

況野斬完這一劍消耗已經極大,跌跌撞撞地向逍遙仙尊而去,扶起他的身體。

逍遙仙尊的半邊身體都已經逸散,陸靈生來到他身邊,甚至連觸碰都不敢。

在曾經況野閉關後,陸靈生獨自過了十幾年靜心修煉的時光。

逍遙仙尊盡心盡力地每日教導他,從什麽也不會,到日漸精進,這一點他從不會忘記。

他從小就是孤兒,對所謂親情的感受並不深刻,但在逍遙仙尊身上,陸靈生第一次感受到來自長輩的關懷,與親人無異。

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臟每跳動一下都帶來一陣陣的悶疼。

這讓他知道,他真的要失去什麽了。

幾乎要喘不過氣,陸靈生死死攥著逍遙仙尊的袖子,眼淚流不出,嗓子也幹啞地說不出話。

逍遙仙君的眼神動了動,目光落在他身上,一如常日般溫和,像是看著最喜愛的弟子。

良久,他眼中流出歉意與哀傷:“我有愧於你,靈生,我斷不該將三界的命運寄托與你,這是吾之因果。”

陸靈生死死地搖頭,抓住他的手,可那只手也很快消散完了。

況野沈默著地看他即將消失在眼前,不發一語。

這是令他最頭疼、也最令他心疼的弟子,逍遙仙尊似是想說什麽。

可他不會說什麽道別之語,千言萬語在嘴邊,到頭來也沒能講出什麽膩歪人的話。

於是艱難地哼笑出聲:“臭小子,此次不光為了你,是為了蒼生。”

況野閉了閉眼:“我知道。”

“你記得以後把咱們宗發揚光大,莫要胡作非為。”

“好。”

“你那臭毛病也改一改,整天像個魔修,像什麽話。”

“改不了。”

逍遙仙尊噎住,似是沒想到快死了他也不松口。

況野扯了扯唇角,沒笑出來。

逍遙仙君也再沒出聲,安靜地凝望這個從小帶到大的孩子。

他初露鋒芒時,也是十幾歲的年紀,與當時的宋南初站在一起,均是備受矚目的天驕之子。

那時辰月已是星辰閣閣主,站在高臺上看著他們,微微一笑指著他道:

“逍遙?有意思,可你的星圖說你終究困與縛束。”

當時的少年逍遙拔劍一指,朗聲笑道:“星圖是什麽東西?不如你下來與我一戰,看是我的劍說了算,還是你的星圖說了算。”

辰月閣主當然沒跟他打,但逍遙確實有些小心眼,為此單方面記了他上千年的仇。

兢兢業業地爬到宗主的位置,才發現對方接不下他哪怕一招,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郁悶了好久。

可星圖說的沒錯,逍遙很快遇到了自己的縛束。

他由於宗門內的事,沒有參與那場仙魔之戰,再次見到友人的時候,只餘南初仙君的死訊,和發狂的銀碩。

自此他知道,自己再無可能飛升了。

所謂逍遙道,意為超越束縛,明心見性,以求心神的自在無羈。

但他無法做到真正的“無羈”,同門的遺願、宗門的期望、三界的興亡……他有許許多多的羈絆,亦有許許多多的枷鎖。

放不下、躲不開、又無力做到。

逍遙仙尊自此沈默了許多,明明坐上宗主位萬年也未收親傳弟子,引得一眾長老紛紛擔憂。

直到況野的出現。

一直不曾參與的逍遙仙君,罕見的加入了那場搶人大戰。

眾人皆以為是氣運之子的體質太過難得,讓逍遙仙尊起了惜才之心。

實際上只有他知道,小小的況野面無表情走上登仙階,不耐煩一眾長老的樣子,太像當年的自己。

但他比自己更強,更有可能掙脫命運,也更有可能掀翻所謂的星圖。

“氣運之子,”辰月看著那孩子,輕嘆了句:“只恐怕代價是孤辰寡宿,唯有其一人獨行。”

逍遙仙尊轉頭與辰月對視,忽地笑了。

“辰月,我發現,你似乎也困於星圖裏了。”

辰月一楞,旋即悲哀地苦笑一聲。

逍遙仙尊目光炯炯,看向了臺下的孩子。

孤辰寡宿?

那就在所謂命運到來之前,暫宿逍遙吧。

逍遙仙君的身體變得透明,銀色的光點將他徹底吞噬,順著風被吹向天際,只留一地揚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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