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一個春天 第二日，皇上駕崩的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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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一個春天 第二日，皇上駕崩的消……
第二日, 皇上駕崩的消息傳遍了大陸。
留下一紙退位詔書，自縊於宮中。
這個消息並未給西海城的百姓帶來什麽反應，畢竟皇家的事距離普通人太過遙遠。
而在歡慶與興奮過後, 不少人開始著手修建房屋, 況野也參與了進去, 各種法術給一眾小夥子看的哇哇大叫, 驚奇不已。
不過陸靈生註意到, 也有不少人坐在房屋旁那些小小的墳前，或酩酊大醉、或神采飛揚地對著逝者說著些什麽。
不知不覺, 陸靈生走到了王家的屋前。
果不其然，看見了小小的王融。
王融幾天不見，不光長高了點, 還終於穿上了薄衣服。
小豆丁此時正拿著一把鏟子費力地在門口鏟土。
“幹什麽呢？”陸靈生好奇地蹲下問他。
王融見到他, 眼睛馬上亮起來, 有禮貌地一作揖, 答到：“仙君哥哥，我種花呢！”
“什麽花？”
“唔…我也不知道。”王融在口袋裏掏了半天, 在手裏抓出一把種子給他看。“染池姐姐給的。”
陸靈生一看，好家夥, 大大小小的各類種子, 感情是什麽花都有，種出來估計也是亂七八糟的。
陸靈生失笑著揉了揉他的頭：“你哥哥呢，怎麽不跟你一起？”
也不知道王夏有沒有走出妹妹離去的陰影。
王融眨了眨眼, 道：“哥哥死了。”
陸靈生的笑容凝在嘴角。
他磕磕絆絆道：“仙君走之後，兩天，哥哥出海，船被鮫人吃掉了。”
陸靈生張了張口, 沒能說出話來。
他發現，面對這些苦厄，他時常無言。
就連話都說不順暢的孩子，都比他要更習慣面對死亡。
“不要難過呀。”他把手在自己衣襟上蹭了蹭，才去摸陸靈生的臉頰。
王融拿著比他手掌大兩倍的鏟子，目光亮亮的：“春天到了，要種花，哥哥喜歡花，暖兒也喜歡，容哥也喜歡。”
“花長出來，他們都高興。”
陸靈生抿了抿唇，沒忍住，緊緊抱住了他。
“對，他們會為你驕傲的。”
王融眨眨眼，小大人一樣，拍了拍他的脊背。
.
在與王融一起種完了花種後，陸靈生在海邊的一顆樹下找到了染池。
慶典過後染池什麽也沒有說，只是在熄滅的篝火中帶走了一捧灰。
此時，她靜靜地跪坐在樹前，不知是不是錯覺，那襲紅衣顯得更單薄了。
察覺到有人來，她微微偏頭，見是陸靈生，罕見的沒有說客套話，而是對視了幾秒突然道：
“我將他葬在了這裏。”
她看向海面：“他向來很喜歡這兒，望著海面一站就是一整天。想來就算失了記憶，也是在思念著故鄉的吧。”
陸靈生沈默了幾秒，拿出鎮龍劍雙手遞給她：“把它帶給太子吧。”
西海城的龍脈已經正常，皇城現在失去了龍脈，將鎮龍劍帶過去，能暫保百年的太平。
染池略帶驚訝：“沒想到…他連我的身份都說了，還真是很信任你們啊。”
接過鎮龍劍，她輕撫它純白的劍身，諷刺地笑了下：“死後依舊要守護人間……真是物盡其用。”
“……你之後，打算怎麽辦？”陸靈生開口。
宋容死了，西海城也恢覆了，染池已經不再有留在這裏的理由。
“是回去找太子，還是回修真界修煉？若是想要修煉，我就給你一些正道心法。”
染池則輕輕地搖了搖頭。
過了一會她才出聲：“我哪也不去。”
許是春日的風太溫暖了，像是京城的氣味，染池難得談起了往事。
“我曾是一只普通狐妖，被太子所救。為報他的救命之恩，我來到西海城，意在監視城主宋容。”
“那個人…他許是早就有所察，因為他從來沒問過，那一點可憐的錢是如何換得那麽多糧食的。”
放松到什麽也 不用做的日子，已經許久沒有過了，染池看著大海出神，想到哪說到哪。
“我知他的身份有異，但就連我也不曾想到，他會是西海龍的遺子。”
“更不敢想，陣眼竟是他自身。”
染池笑了下，身為狐妖，即使細微地勾唇亦是千嬌百媚，無人在意那笑容究竟是歡愉還是苦澀。
“是啊，能禁錮西海城的，唯有西海龍的血脈，能殺死龍裔的，也唯有至親的骨劍。”
“天道，真夠殘忍的。”
她沈默下來，望著一層層的海浪，不知在想什麽。
良久，她擡起眸，方才短暫的傷感已經褪去，那雙狐貍眼不笑的時候，竟平白生出幾分銳利。
“不過宋容已死，但西海城主不會。”
陸靈生過了兩秒才反應過來，驚訝道：“你要繼任城主？”
“西海城還有許多事情要做，但新皇登基牽連更多，可顧不上這裏。吾已向新皇提出了請求，留守西海城。”
她嬌笑著站起身來，聲音格外清亮：“從今日起，吾便是西海城新任城主，染池。”
她身為妖族，卻要留在人間？
陸靈生看著她細瘦的身軀，心中震撼不已。
沒了血供養，染池資質平平，人間又靈氣稀薄，這樣做就是斷送了修行，再無進境的可能。
而且妖族和人族一直以來關系並不好，她這樣做，不僅民間的反對聲會很大，妖族也不會再接納她。
染池仿佛知道他在想什麽，歪頭笑了，側臉被照耀的裹上一層金邊。
“仙君，這是我的家啊。”
她瞇起眼享受溫暖的日光，蠱惑妖冶的笑容之下，紅裝蕩漾，一如染血的戰襟。
…
染池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裏，都是以棋子的身份活著的。
報答太子，以及為自己謀些優質血液。
但宋容，那個奇怪的人。自己喜歡玩人類過家家就算了，還非要拉著她一起。
讓她為人們分發物資，讓她哄孩子們入睡，讓她為死掉的人下葬……
染池無所謂，只要有血作為報答就行。
她是這麽想的。
可是當第一個孩子在她懷中變得冰涼時，染池發現自己的心會疼到支離破碎。
當宋容在暖光下給孩童講話本時，染池發現原來這個人類不止有血液令她著迷。
而如今宋容留給她的，究竟是感情還是責任，早已說不清了。
但她記得那日婚書之上有一句：山無棱，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狐妖的誓言從不落空，宋容雖死了，但留下的這片海與這座城，依舊與自己性命相牽。
人類稱這種地方叫做家鄉，
有了家鄉，便不再是無根的妖了。
…
陸靈生看著她背影許久，才轉身回頭，就見況野立在不遠處，抱著劍，已不知看了多久。
“況野。”陸靈生走到身前，仰頭看著他。
“嗯？”
“修仙很重要嗎？”
況野垂頭，輕輕為他整理鬢邊被吹亂的發絲：“為何這麽問？”
陸靈生看著遠處那飄逸的紅影，輕聲道：“我只是覺得，人妖仙魔並無不同，有時候長生也並沒有那麽重要。”
人心中的惡念，足矣變得與邪魔無異。妖若是行走正途，似乎也能比肩神明。
不同的只是苦難罷了。
不同的只是三界的互相交織與傾軋，傲慢與詭計。
他終於知道況野為什麽總呆在人間。
因為人間有苦難。
“靈生，”況野呆了呆：“你為什麽，這麽看我？”
他只覺得小師弟的眼神說不出的溫柔，看的他渾身都麻麻的。
“嗯？”陸靈生毫無所覺，笑的格外好看 ，“只是覺得，若溯光仙君飛升，定是一個享受俸祿最多的神明。”
況野享受極了這樣的恭維，“那咱倆的金像定是要擺在一起的。”
.
在太陽快要落山的時候，秦天淩踩著夕陽出現在了兩人面前。
他依舊面如冰霜，仿佛什麽也未曾發生般。
如果不是那右臂處空蕩蕩的話。
陸靈生一楞，不由問：“你的胳膊……”
秦天淩答道：“無礙，是在下自斷的。”
“……為什麽？”
“天淩難斷心中愧疚，斬去一臂，是對自身的懲罰，也是徹底斬斷去與秦氏的瓜葛，合該如此。”
秦天淩淡淡地說，仿佛像斬了什麽無關緊要的東西一樣。
陸靈生觀察著他的表情，可是什麽也沒看出來，不解道：“愧疚什麽？”
秦天淩垂眸片刻，“若是按照靈魂來算，那人皇，是在下的父親。”
陸靈生：……！
雖然有想過他們有關系但沒想到居然那麽近。
“吾身處邪魔之側，卻未曾發覺，是以無知之罪，後世災厄，自當有吾的一份因果。”
尤其是無情道，最忌諱染上因果，若不及時斬斷，輕則再無精進，重則心魔橫生。
自斷一臂，已經不算嚴重了。
陸靈生只覺得五味雜陳，他想起秦天淩曾說到他強硬的母親。
相必那時她就發現了不對，所以才不管不顧地將自己的孩子送出去吧。
秦天淩的愧疚中，是否也有對母親的那一份呢……
“今日來，是向二位仙君拜別，並將這個帶給二位。”秦天淩拿出一個精致的盒子來。
一打開，只見裏面是滿滿當當的血紅色丹藥。
是龍骨丹。
況野拿出一顆，細細觀察，“這其中與鎮龍劍上一樣，摻雜有魔氣。”
秦天淩點點頭，“西海城的雪災，乃是仙術的陣法，而這丹中卻摻雜魔氣，仙魔術法並用，要麽背後之人並非一個，要麽那人……便是邪修。”
況野點點頭，其實他更傾向於是邪修，畢竟轉血之術，就是實打實的邪術。
但普天之下哪裏有修為這麽高的邪修？早該爆體灰飛煙滅了。
“從陣法的難度來看，此人修為在我之上，想必是大乘期巔峰的修者。”
況野將盒子扣好遞回去：“將此丹交給丹鼎司宗主，看他能否破解一二。此時關聯甚大，我回去會秉明逍遙仙尊，興許也能有所發現。”
能走到大乘期巔峰這一步的修者，古往今來也沒幾個，挨個盤查總有線索。
陸靈生突然道：“著重查一下銀碩仙尊的過往。”
況野看向他：“你覺得跟銀碩有關？但銀碩仙尊千年前就飛升了。”
“只是直覺。”
陸靈生搖搖頭：“逍遙仙尊說霧谷秘境曾是銀碩仙尊的修煉地，但他飛升後秘境才有了霧氣，而那霧氣又是仙界的東西，很難不去多想。”
秦天淩將丹藥收起，鄭重點頭，“好，若有線索，望仙君告知天淩，此事在下亦不能視若無睹。”
“好。”況野答應的幹脆。
秦天淩緊繃的表情這才稍稍放松，顯得更面無表情了。
“還有此物，”秦天淩拿出一張紙來：“新皇囑托在下交給二位。”
“什麽？”陸靈生接過來一看。
只見上面密密地寫著各種配料，竟是蟹釀橙的配方！
“這裏還有不少。”秦天淩又拿出來一摞，全是各種西海城的美食配方。
“人皇說，雖然西海城幾百年過去，許多特色都已失傳，但皇宮文庫中均有記載。”
“把這些老配方交給西海城，用不了多久，二位仙君再臨人間，便能嘗上美食了。”
陸靈生聽後一陣無語。
只能說不愧是秦燕，明明有配方也不給你做，語氣還要裝作體貼入微，實際就是尋著理由讓他們再來人間。
想吃？那就再來一次吧。
不過倒時候人間萬一再出什麽事，你們總不能坐視不理。
陸靈生覺得有點好笑，倒是也無所謂，就算秦燕不說，他們也會常來人間的。
不過以防萬一，回頭拿兩張傳訊柬，托染池一並交給秦燕好了。
秦天淩見交代完了，便道：“那在下就先……”
他楞了一下，只見雷雲逐漸在天邊匯聚，其中閃著紫色的雷光。
是劫雲，有人要進境了。
還未反應過來，就見況野按住他的肩膀，滿臉笑意地炫耀：“非晚仙君化神期的雷劫到了，護個法再走？”
秦天淩：……
不是，人家升階你自豪什麽？
-----------------------
作者有話說：靈靈：（盯——）
況野：他愛我他愛我他愛我……[可憐]
下一章就要穿回去啦～biu～發射愛心[紅心]
註：文中“山無棱，天地合乃敢與君絕。”引用自漢代樂府民歌《上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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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消息並未給西海城的百姓帶來什麽反應，畢竟皇家的事距離普通人太過遙遠。
而在歡慶與興奮過後, 不少人開始著手修建房屋, 況野也參與了進去, 各種法術給一眾小夥子看的哇哇大叫, 驚奇不已。
不過陸靈生註意到, 也有不少人坐在房屋旁那些小小的墳前，或酩酊大醉、或神采飛揚地對著逝者說著些什麽。
不知不覺, 陸靈生走到了王家的屋前。
果不其然，看見了小小的王融。
王融幾天不見，不光長高了點, 還終於穿上了薄衣服。
小豆丁此時正拿著一把鏟子費力地在門口鏟土。
“幹什麽呢？”陸靈生好奇地蹲下問他。
王融見到他, 眼睛馬上亮起來, 有禮貌地一作揖, 答到：“仙君哥哥，我種花呢！”
“什麽花？”
“唔…我也不知道。”王融在口袋裏掏了半天, 在手裏抓出一把種子給他看。“染池姐姐給的。”
陸靈生一看，好家夥, 大大小小的各類種子, 感情是什麽花都有，種出來估計也是亂七八糟的。
陸靈生失笑著揉了揉他的頭：“你哥哥呢，怎麽不跟你一起？”
也不知道王夏有沒有走出妹妹離去的陰影。
王融眨了眨眼, 道：“哥哥死了。”
陸靈生的笑容凝在嘴角。
他磕磕絆絆道：“仙君走之後，兩天，哥哥出海，船被鮫人吃掉了。”
陸靈生張了張口, 沒能說出話來。
他發現，面對這些苦厄，他時常無言。
就連話都說不順暢的孩子，都比他要更習慣面對死亡。
“不要難過呀。”他把手在自己衣襟上蹭了蹭，才去摸陸靈生的臉頰。
王融拿著比他手掌大兩倍的鏟子，目光亮亮的：“春天到了，要種花，哥哥喜歡花，暖兒也喜歡，容哥也喜歡。”
“花長出來，他們都高興。”
陸靈生抿了抿唇，沒忍住，緊緊抱住了他。
“對，他們會為你驕傲的。”
王融眨眨眼，小大人一樣，拍了拍他的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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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與王融一起種完了花種後，陸靈生在海邊的一顆樹下找到了染池。
慶典過後染池什麽也沒有說，只是在熄滅的篝火中帶走了一捧灰。
此時，她靜靜地跪坐在樹前，不知是不是錯覺，那襲紅衣顯得更單薄了。
察覺到有人來，她微微偏頭，見是陸靈生，罕見的沒有說客套話，而是對視了幾秒突然道：
“我將他葬在了這裏。”
她看向海面：“他向來很喜歡這兒，望著海面一站就是一整天。想來就算失了記憶，也是在思念著故鄉的吧。”
陸靈生沈默了幾秒，拿出鎮龍劍雙手遞給她：“把它帶給太子吧。”
西海城的龍脈已經正常，皇城現在失去了龍脈，將鎮龍劍帶過去，能暫保百年的太平。
染池略帶驚訝：“沒想到…他連我的身份都說了，還真是很信任你們啊。”
接過鎮龍劍，她輕撫它純白的劍身，諷刺地笑了下：“死後依舊要守護人間……真是物盡其用。”
“……你之後，打算怎麽辦？”陸靈生開口。
宋容死了，西海城也恢覆了，染池已經不再有留在這裏的理由。
“是回去找太子，還是回修真界修煉？若是想要修煉，我就給你一些正道心法。”
染池則輕輕地搖了搖頭。
過了一會她才出聲：“我哪也不去。”
許是春日的風太溫暖了，像是京城的氣味，染池難得談起了往事。
“我曾是一只普通狐妖，被太子所救。為報他的救命之恩，我來到西海城，意在監視城主宋容。”
“那個人…他許是早就有所察，因為他從來沒問過，那一點可憐的錢是如何換得那麽多糧食的。”
放松到什麽也 不用做的日子，已經許久沒有過了，染池看著大海出神，想到哪說到哪。
“我知他的身份有異，但就連我也不曾想到，他會是西海龍的遺子。”
“更不敢想，陣眼竟是他自身。”
染池笑了下，身為狐妖，即使細微地勾唇亦是千嬌百媚，無人在意那笑容究竟是歡愉還是苦澀。
“是啊，能禁錮西海城的，唯有西海龍的血脈，能殺死龍裔的，也唯有至親的骨劍。”
“天道，真夠殘忍的。”
她沈默下來，望著一層層的海浪，不知在想什麽。
良久，她擡起眸，方才短暫的傷感已經褪去，那雙狐貍眼不笑的時候，竟平白生出幾分銳利。
“不過宋容已死，但西海城主不會。”
陸靈生過了兩秒才反應過來，驚訝道：“你要繼任城主？”
“西海城還有許多事情要做，但新皇登基牽連更多，可顧不上這裏。吾已向新皇提出了請求，留守西海城。”
她嬌笑著站起身來，聲音格外清亮：“從今日起，吾便是西海城新任城主，染池。”
她身為妖族，卻要留在人間？
陸靈生看著她細瘦的身軀，心中震撼不已。
沒了血供養，染池資質平平，人間又靈氣稀薄，這樣做就是斷送了修行，再無進境的可能。
而且妖族和人族一直以來關系並不好，她這樣做，不僅民間的反對聲會很大，妖族也不會再接納她。
染池仿佛知道他在想什麽，歪頭笑了，側臉被照耀的裹上一層金邊。
“仙君，這是我的家啊。”
她瞇起眼享受溫暖的日光，蠱惑妖冶的笑容之下，紅裝蕩漾，一如染血的戰襟。
…
染池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裏，都是以棋子的身份活著的。
報答太子，以及為自己謀些優質血液。
但宋容，那個奇怪的人。自己喜歡玩人類過家家就算了，還非要拉著她一起。
讓她為人們分發物資，讓她哄孩子們入睡，讓她為死掉的人下葬……
染池無所謂，只要有血作為報答就行。
她是這麽想的。
可是當第一個孩子在她懷中變得冰涼時，染池發現自己的心會疼到支離破碎。
當宋容在暖光下給孩童講話本時，染池發現原來這個人類不止有血液令她著迷。
而如今宋容留給她的，究竟是感情還是責任，早已說不清了。
但她記得那日婚書之上有一句：山無棱，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狐妖的誓言從不落空，宋容雖死了，但留下的這片海與這座城，依舊與自己性命相牽。
人類稱這種地方叫做家鄉，
有了家鄉，便不再是無根的妖了。
…
陸靈生看著她背影許久，才轉身回頭，就見況野立在不遠處，抱著劍，已不知看了多久。
“況野。”陸靈生走到身前，仰頭看著他。
“嗯？”
“修仙很重要嗎？”
況野垂頭，輕輕為他整理鬢邊被吹亂的發絲：“為何這麽問？”
陸靈生看著遠處那飄逸的紅影，輕聲道：“我只是覺得，人妖仙魔並無不同，有時候長生也並沒有那麽重要。”
人心中的惡念，足矣變得與邪魔無異。妖若是行走正途，似乎也能比肩神明。
不同的只是苦難罷了。
不同的只是三界的互相交織與傾軋，傲慢與詭計。
他終於知道況野為什麽總呆在人間。
因為人間有苦難。
“靈生，”況野呆了呆：“你為什麽，這麽看我？”
他只覺得小師弟的眼神說不出的溫柔，看的他渾身都麻麻的。
“嗯？”陸靈生毫無所覺，笑的格外好看 ，“只是覺得，若溯光仙君飛升，定是一個享受俸祿最多的神明。”
況野享受極了這樣的恭維，“那咱倆的金像定是要擺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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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太陽快要落山的時候，秦天淩踩著夕陽出現在了兩人面前。
他依舊面如冰霜，仿佛什麽也未曾發生般。
如果不是那右臂處空蕩蕩的話。
陸靈生一楞，不由問：“你的胳膊……”
秦天淩答道：“無礙，是在下自斷的。”
“……為什麽？”
“天淩難斷心中愧疚，斬去一臂，是對自身的懲罰，也是徹底斬斷去與秦氏的瓜葛，合該如此。”
秦天淩淡淡地說，仿佛像斬了什麽無關緊要的東西一樣。
陸靈生觀察著他的表情，可是什麽也沒看出來，不解道：“愧疚什麽？”
秦天淩垂眸片刻，“若是按照靈魂來算，那人皇，是在下的父親。”
陸靈生：……！
雖然有想過他們有關系但沒想到居然那麽近。
“吾身處邪魔之側，卻未曾發覺，是以無知之罪，後世災厄，自當有吾的一份因果。”
尤其是無情道，最忌諱染上因果，若不及時斬斷，輕則再無精進，重則心魔橫生。
自斷一臂，已經不算嚴重了。
陸靈生只覺得五味雜陳，他想起秦天淩曾說到他強硬的母親。
相必那時她就發現了不對，所以才不管不顧地將自己的孩子送出去吧。
秦天淩的愧疚中，是否也有對母親的那一份呢……
“今日來，是向二位仙君拜別，並將這個帶給二位。”秦天淩拿出一個精致的盒子來。
一打開，只見裏面是滿滿當當的血紅色丹藥。
是龍骨丹。
況野拿出一顆，細細觀察，“這其中與鎮龍劍上一樣，摻雜有魔氣。”
秦天淩點點頭，“西海城的雪災，乃是仙術的陣法，而這丹中卻摻雜魔氣，仙魔術法並用，要麽背後之人並非一個，要麽那人……便是邪修。”
況野點點頭，其實他更傾向於是邪修，畢竟轉血之術，就是實打實的邪術。
但普天之下哪裏有修為這麽高的邪修？早該爆體灰飛煙滅了。
“從陣法的難度來看，此人修為在我之上，想必是大乘期巔峰的修者。”
況野將盒子扣好遞回去：“將此丹交給丹鼎司宗主，看他能否破解一二。此時關聯甚大，我回去會秉明逍遙仙尊，興許也能有所發現。”
能走到大乘期巔峰這一步的修者，古往今來也沒幾個，挨個盤查總有線索。
陸靈生突然道：“著重查一下銀碩仙尊的過往。”
況野看向他：“你覺得跟銀碩有關？但銀碩仙尊千年前就飛升了。”
“只是直覺。”
陸靈生搖搖頭：“逍遙仙尊說霧谷秘境曾是銀碩仙尊的修煉地，但他飛升後秘境才有了霧氣，而那霧氣又是仙界的東西，很難不去多想。”
秦天淩將丹藥收起，鄭重點頭，“好，若有線索，望仙君告知天淩，此事在下亦不能視若無睹。”
“好。”況野答應的幹脆。
秦天淩緊繃的表情這才稍稍放松，顯得更面無表情了。
“還有此物，”秦天淩拿出一張紙來：“新皇囑托在下交給二位。”
“什麽？”陸靈生接過來一看。
只見上面密密地寫著各種配料，竟是蟹釀橙的配方！
“這裏還有不少。”秦天淩又拿出來一摞，全是各種西海城的美食配方。
“人皇說，雖然西海城幾百年過去，許多特色都已失傳，但皇宮文庫中均有記載。”
“把這些老配方交給西海城，用不了多久，二位仙君再臨人間，便能嘗上美食了。”
陸靈生聽後一陣無語。
只能說不愧是秦燕，明明有配方也不給你做，語氣還要裝作體貼入微，實際就是尋著理由讓他們再來人間。
想吃？那就再來一次吧。
不過倒時候人間萬一再出什麽事，你們總不能坐視不理。
陸靈生覺得有點好笑，倒是也無所謂，就算秦燕不說，他們也會常來人間的。
不過以防萬一，回頭拿兩張傳訊柬，托染池一並交給秦燕好了。
秦天淩見交代完了，便道：“那在下就先……”
他楞了一下，只見雷雲逐漸在天邊匯聚，其中閃著紫色的雷光。
是劫雲，有人要進境了。
還未反應過來，就見況野按住他的肩膀，滿臉笑意地炫耀：“非晚仙君化神期的雷劫到了，護個法再走？”
秦天淩：……
不是，人家升階你自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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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靈靈：（盯——）
況野：他愛我他愛我他愛我……[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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