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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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失眠這件事可大可小,原因也多種多樣。但無論是哪種原因,都不會比宋清敘的情況更令人難以啟齒。

尤其坐在他對面的人還是唐徊,這要他怎麽說?

宋清敘默不作聲看著唐徊,眼底流露出些許狐疑。

唐徊正色道:“醫生說,失眠嚴重的話會影響到工作和生活,對健康也是隱患。”

唐徊這句話打消了宋清敘心裏的疑慮。

思索再三,真正的原因還是說不出口,他垂下眼睫,整個人看上去可憐兮兮的。

“俱樂部事多鬧的。”

唐徊一怔。

WS俱樂部這段時間確實紛爭不斷。

八強輸韓國隊不到兩個小時就被曝光了賽後中下選手吵架的視頻。

視頻裏,周敬指著宋清敘的鼻子罵他是吸血鬼,說WS是宋清敘的一言堂,將輸掉比賽的原因全部歸咎在宋清敘一個人身上。

像WS這種全華班戰隊,換做在國內,就是輸賽區決賽,網友都未必這麽激動。

畢竟在LPL裏,輸給誰都是輸給“自家人”,不管怎樣都有“友誼第一,比賽第二”、“兄弟戰隊”這樣的口號在。

八強輸給一直看不起LPL的LCK賽區,是犯了大忌。過後再爆出決裂,網友就更沒心思去分辨真假。

在他們眼中,周敬是WS元老級別的選手,責任在誰,這不是顯而易見?

宋清敘穩坐背鍋位,在論壇裏被罵了上萬條帖子。那段時間,網絡上可謂一片烏煙瘴氣,宋清敘覺得,他家祖墳這一程應該忙得夠嗆。

還真是有點抱歉。

宋清敘忖度:剛出事那幾天他的確心情不好,這也不算騙人。

唐徊:“春季賽開始就好了。”

宋清敘不知道唐徊腦補了什麽,只要他信了,不再追問就行。

“AD還沒定就想春季賽的事了?”

“你可以相信我嗎?”

宋清敘敷衍著“嗯”了兩聲,“看你表現吧。”

水掛完,護士給宋清敘量體溫,37.3,已經不燒了。

送走護士,唐徊說:“來都來了,明早把眼睛看一下再回去吧?”

宋清敘語塞,唐徊還真是用了個好借口。中國人最不能拒絕的四個字——“來都來了”。

就這麽一會兒功夫,唐徊已經給他預約了早上的號,這下還真就拒絕不了了。

天剛亮,唐徊就出去給他買了帽子圍巾和手套,把他裹得嚴嚴實實帶去門診。

醫生絮絮叨叨:“麥粒腫,平時別經常用手揉眼睛,進了異物用眼藥水沖出去,紅血絲也多,是不是用眼過度?你們小年輕啊就是這樣,平時不註意愛護,出了事也不來醫院……”

宋清敘撇嘴,又被唐徊說中了,真討厭——

等他們看好了眼睛回到基地,已經是中午了。

WS基地訓練室內。

教練經理上野輔選手五人都在,唯獨宋清敘以及需要試訓的唐徊不見身影。

“宋哥還沒醒吧?”文理化嚼著巧克力,開了盤自定義練手感,插了幾個眼後咂吧著嘴說:“不應該啊,宋哥昨天晚上都沒下來吃飯,睡這麽長時間,也夠了吧?”

秦崢擦拭著自己的大老婆——鍵盤,不甚在意道:“宋哥最近好像一直沒怎麽睡好,現在多睡會兒也是應該的。”

牧以沈好奇地看著他:“你怎麽知道的?”

秦崢:“我夜跑回來的時候,看見他在院子裏抽煙。”

張志陽想起前天的情形,“他最近臉色是不怎麽好,實在不行我叫隊醫來給他看看吧。”

眾人正七嘴八舌討論著,訓練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先進來的是宋清敘。

身上裹著厚厚的棉服,帽子圍脖手套一應俱全,腳上卻是一雙乍眼的純金色球鞋。

還不待眾人從純金色球鞋的震驚中回神,就見宋清敘摘了帽子圍脖,露出戴著單邊醫用眼罩的臉。

“臥槽,宋哥,你眼睛怎麽了?”

“我們還以為你在樓上睡覺呢。”

“你吃飯嗎?我叫阿姨給你煮碗面來?”

宋清敘把棉服搭在椅背上,神情懨懨地說:“眼睛沒事,醫生非得讓戴的,過兩天就能摘了。”

沈煥其擔憂道:“你這樣還能打訓練賽嗎?”

“能啊,怎麽不能。”視線挪向還站在門口的人,“你是保安嗎?不進來幹嘛?”

昨天宋清敘睡覺的時候,唐徊已經跟大家見過,都知道他是來試訓AD的。

但唐徊還是禮貌地對每個人打了招呼,坐下前,順手把宋清敘快掉到地上的圍脖撿起來,重新搭好。

看見這一幕,張志陽眉心一跳。

只過去了一晚,這倆人就變成哥倆好了?

宋清敘畢竟戴了眼罩,只有一邊視力的情況下,游戲內很多細節上的處理,都要隨著視線情況的改變而做出調整。

他先開了自定義,用假人一點一點調整技能釋放的角度。

差不多了,他問:“訓練賽什麽時候開始?”

沈煥其站在眾人身後,簡單介紹道:“沒幾分鐘了,約的CAG,三局,我做BP,具體怎麽打你們自己商量。”

宋清敘:“CAG那邊陣容定了?”

沈煥其:“應該是快了,今天也是他們試訓賽。”

坐在最邊上的牧以沈聞言道:“我聽說周敬想去CAG。”

宋清敘扭頭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問:“是想去,還是已經去了?”

“已經去了,估計這兩天就能走程序簽合同了。”

宋清敘餘光瞥了眼據說也被聯系了的唐徊,冷笑一聲,“那今天的訓練賽他上不上?”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

沈煥其:“你是希望他上,還是希望他不上?”

宋清敘頭也沒回,退出自定義:“這你可問錯人了,又不是我跟他對線。”

唐徊也開了自定義恢覆手感,聞聲毫不猶疑道:“打他我沒輸過。”

簡簡單單幾個字,狂得引眾人頻頻側目。

訓練賽由CAG的人C房,WS這邊眾人進去的時候,CAG已經五人到齊。

磨剪子戧菜刀:【go?】

問話的還是CAG去年那個上單,看來今年是留隊了。

宋清敘左右看看,見眾人都已準備完畢,動動手指回覆消息。

青青草原懶大王:【開】

BP環節很快結束,對面中單拿到刺客英雄阿卡麗,宋清敘則是戰士刀妹。

刀妹和阿卡麗具有相同特性,操作難度和上限都非常高。這兩個英雄對線,勝負基本維持在五五開。

但對面打野是個能靈活gank三路的男槍,這就給宋清敘的對線增加了許多不確定性。

擔心自己不能先游走,宋清敘小聲且快速地說了句:“下路小心。”

過了好一會兒,宋清敘才從耳機裏聽見唐徊的聲音。

“收到。”

只有兩個字,但上揚的尾音卻像逗貓棒上的羽毛,不輕不重掃過宋清敘的心。

還挺好聽。

宋清敘握著鼠標的手不由自主地蜷縮了下。

“宋哥能跟我進對面野區嗎?”

秦崢粗獷的聲線扯回宋清敘的意識,他深吸了口氣,平覆自己的心緒。

“沒問題。”

宋清敘直接跟秦崢往對面紅buff走,在草叢內埋伏十幾秒,不出所料看見了來刷野的男槍。

宋清敘直接學E技能比翼雙刃,先手暈住男槍,幫秦崢搶到了對面的紅buff。

與此同時,宋清敘在右下角的小地圖中看到中路兵線已經匯聚,但阿卡麗卻遲遲沒有現身。

他立刻意識到阿卡麗要進野區回防,正打算叫秦崢一起撤退,就聽見唐徊的聲音。

“撤,阿卡麗去了。”

“……”宋清敘有樣學樣,也只回他兩個字,“收到。”

秦崢:“那我回野區刷野,一會兒先去上路。”

宋清敘應了一聲,他早就習慣了這樣的打法。無論前期幫誰,都不會有人第一時間幫他。

這也無所謂,他個人能力更突出,自己就能打回來,不需要誰來幫他。

比起這個,他更想知道唐徊剛剛是不是一直在看中路的小地圖。

十二分鐘,對面三人抓中,宋清敘堵在塔下卻壓根不慌,絲滑連招先斬野輔隨後硬追到對面塔下,獨自越塔殺了阿卡麗。

與此同時,唐徊也在下路單殺了對面AD。

十八分鐘,小龍坑前爆發團戰。

眼見對面人都站在一起,宋清敘無所畏懼上前輸出,楞是嚇得對面阿卡麗閃現金身二連。

要不是隔著屏幕,文理化非得鉆桌子底下看看那中單是不是被嚇尿褲子了。

公屏上,對面上單打字。

磨剪子戧菜刀:【ag】

意思是這局他們認輸,重開再來。

宋清敘皺皺鼻子,輕哼一聲:“沒意思。”

沈煥其讓大家退出游戲回到房間,忖度半晌,說:“小宋,下把你玩肉。”

宋清敘回頭擰眉看向教練,“意思是我得讓著對面?”

沈煥其解釋道:“CAG本來也不是咱們的對手,本身就是為了試AD約的訓練賽,你玩厲害的英雄對面就投降,這還試個錘子?”

還有另一個他沒敢說的原因是,宋清敘玩得太好太秀,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忍不住落在他身上。

剛剛那一局,唐徊作為一個雙招都在已經有兩件半裝備超前發育的AD,CAG的人卻都沒對他設防。

在這種情況下,用腳趾想都知道唐徊能打出多爆炸的AOE傷害。

但他想考驗的,可不單單是這個。

宋清敘:“... ...行。”

第二局游戲很快開始。

宋清敘實在不喜歡笨重的肉坦英雄,跟沈煥其提了一嘴後,玩了輔助英雄莫甘娜。

饒是如此,對面中單也沒敢再拿阿卡麗,而是換了個穩定的後期法師發條魔靈。

發條前期太弱,莫甘娜有足夠的自保能力,再加上知道對面實力如何,所以宋清敘光明正大溜號,時不時就切換視角看下路的情況。

這局唐徊玩的還是厄斐琉斯,對面也延續了上一局的選擇韋魯斯。

唐徊對線很細,非常擅長卡極限攻擊距離打人,等對面想打回來的時候,他就拉開讓對面打不到。

如此循環往覆,他沒掉多少血量,對面的韋魯斯卻已經吃光了身上的補給血瓶。

二十二分鐘,唐徊已經拿到三件半裝備,發育比上一場還好,身邊不僅跟著文理化,還有個半輔助性質的宋清敘保護他。

這下沒人再敢忽略他,對面想四包二抓他,但被唐徊抓到他們抗塔的破綻,成功反殺三人,僅剩下發條倉皇逃跑。

幾秒鐘後,公屏再次出現熟悉的兩個字。

磨剪子戧菜刀:【ag】

第三局,沈煥其讓宋清敘玩了另一個輸出比莫甘娜還低的璐璐,給唐徊的則是伊澤瑞爾。

伊澤瑞爾簡稱EZ,和厄斐琉斯相比就是個混子。

沈煥其選這兩個輸出不足的英雄,就是想看他們雙C配合的畫面。

游戲進行到八分鐘,宋清敘叫上秦崢一起跟自己去下路抓人。

這個時期的四包二基本上是無解戰術,團戰畫面一開始也的確很好。

然而,對面AD突然釋放的閃現打碎了美好的假象。

為了殺人,宋清敘直接撞進防禦塔,唐徊也跟魔障了似的一頭沖進去。

最後雖然成功殺了對面AD,但宋清敘跟唐徊都殘血,要不是秦崢跟文理化幫忙抗塔,這倆人也得交代在那。

沈煥其嘆了口氣,在筆記本上寫下:毫無默契四個大字。

即便如此,CAG也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這一局他們也輕松拿下。

結束後,宋清敘扭了扭發酸的脖子,許久沒打這麽長時間訓練賽,再加上病痛未消,他還真有點累了。

篤篤篤——

桌面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敲了敲。

宋清敘偏頭看過去。

“我的表現還行吧?”

話是疑問,但唐徊的眼裏卻沒有絲毫不自信。但轉瞬,這種自信的底色就被徹底掩蓋。

“你能相信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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