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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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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頭撞開門,正面摔在地板上,路明東顧不上疼,迅速爬起來想去關門,那兩個男人卻已經走了進來。

剛才說話的,是左邊那個高個子花臂男人,右邊身形微胖的光頭男人正轉著腦袋打量客廳,兩人手裏都拎著鐵棍。

路明東心臟一陣陣下墜,失重似的感覺,手指緊緊握成拳頭,強行運轉大腦,估算一打二的勝率。

“李哥,陳哥,你們今天先回去,過幾天我保證把錢還上!”他硬擠出一絲討好的笑。

一打二未必打不過,但在這動手,家具肯定會有損失。

“我呸!”花臂男用手裏的鐵棍敲了下旁邊的鞋櫃,“這話老子聽幾百遍了,你要真想還早還上了!”

路明東心臟漏跳一拍,緊張看了眼鞋櫃,暫時還沒損壞,多敲幾下就不一定了。

“有錢住這麽好的地方,沒錢還給我們?你小子就是想賴賬,當我們好糊弄?”光頭瞪著眼睛說。

“這房子是我朋友的,我就是來借住幾天。”路明東走過去,“先出去吧,我們出去再說!”

“出去個屁!你今天不給錢,就別想從這兒豎著出去!”花臂男兇神惡煞地用鐵棍抵著他肩膀。

光頭男從他旁邊走進去,在實木置物架上拿起一個青花掛盤,屈起手指敲了敲,“我看你這朋友還挺富裕,你趕緊找他借錢來還貸?!”

路明東皺起眉,過去搶走掛盤,“我跟他關系沒那麽好,他不會借錢給我。”

“你他媽耍老子呢?”光頭男怒聲大吼,額頭暴起青筋,“關系不好會讓你住進來?不給你點教訓,真以為我們好糊弄啊?”

“跟他廢什麽話?直接砸!”花臂男說著,揮起棍子就往鞋櫃上砸了兩下。

“住手!”路明東又跑回去,抓著他胳膊,“不能砸!這些不是我的東西,我會還錢,我肯定會還錢!”

哪怕是以前快被打死的時候,他都沒有現在這麽慌。

可是沒有用,他的哀求和制止都沒用。

剛抱住花臂男,那邊光頭男直接伸手一推,整個置物櫃轟然倒塌,上面的東西碎了一地。

他去撿東西,花臂男又去砸電視機,光頭男走到半開放式廚房砸碗、砸鍋、砸冰箱……

路明東沒辦法同時制止兩個人,最後還是跟他們打了起來,雙拳難敵四手,何況對面還有武器。

在他壓著花臂男揍的時候,光頭男撿起鐵棍對著他後腦勺狠狠砸了兩下。

頭上傳來一陣鈍痛,路明東失去了片刻的意識,再恢覆意識的時候,脖子濕漉漉的,視線很模糊,只能聽見砸東西的聲音。

他想爬起來去阻止他們,卻好像失去了身體的控制權,好像在夢裏一樣,不管怎麽用力,都動不了。

“別砸……不要砸……”

沒有人理他,砸東西的聲音還在繼續,人影在眼前來來往往卻看不真切。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令他著急的聲音終於停下了,兩道人影走到他面前,語氣不好地說了什麽,踢了他幾腳,然後又走開了。

周圍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兩滴淚水從眼角滑落,也帶走了他強留的意識。

昨晚任聿揚睡得不太好,早上起來飯都沒吃就開車回去了。

給路明東發的消息一直沒得到回覆,雖說這人平時就不太愛回消息,可能是忙忘了,但他心裏還是有點不安。

在回到公寓門口,看見半開的門時,這種不安達到了頂峰。

推開門,任聿揚就傻眼了,整個人石化在門口。

這是哪?這跟廢墟一樣的地方是哪?這跟炮轟過一樣的地方是哪?這跟遭受過入室搶劫一樣的地方是哪?

顫動的視線落在廚房拐角處,他瞳孔猛地一縮,踩著一地碎渣跑過去,隨著距離拉近,躺在地上的人也逐漸變得完整。

“路明東?!”見對方滿臉的血,還剩一段距離他幾乎是滑跪過去的,“你怎麽了?別嚇我啊!”

任聿揚先拍了拍他的臉,沒有反應,伸手探呼吸的時候,他的手指一直在抖,幾乎感覺不到鼻下有氣息噴出。

冷靜了幾秒,他又俯身側耳趴在路明東左胸的位置,耳邊的心跳聲斷斷續續,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他的。

手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沾了血,打急救電話的時候,手機屏幕都被染紅了,他慌忙用袖子擦了擦。

另一只手突然被拉住,任聿揚低頭,對上一雙被血糊住睫毛,半睜著的眼睛。

“我、我沒事……”眼睛的主人啞聲對他說。

“這麽大口子,你確定沒事?”任聿揚蘸了碘伏給他清理頭上的傷。

“嗯,沒事,還沒之前的背上嚴重。”路明東坐在破了皮的沙發上,眉頭都沒皺一下,半垂著眼看不清情緒。

終於塗完碘伏,任聿揚輕舒一口氣,拿起剛下樓買的噴劑搖晃,“到底怎麽回事?昨晚進賊了嗎?”

路明東張了張嘴,還是沒擡眼,只是低聲道:“對不起。”

以為他是為了沒看好家道歉,任聿揚對著傷口按了兩下噴劑,“你說什麽對不起啊?賊又不是你招來的……”

“嘶……”路明東腦袋動了下。

“知道疼了啊?”任聿揚放下噴劑,拿起敷貼貼上去,“下次別跟這種人起沖突,等人走了直接報警。”

處理好傷口,任聿揚拿濕巾擦手,“我們也得報個警,找到人的幾率不大,但也要備個案,萬一以後找到了說不定能追回點損失……”

“別報警!”路明東拉住他的手,“不是賊,是……是找我催債的高利貸。”

任聿揚楞了半天,“你還借了高利貸?為什麽啊?”

要說是治眼睛,這眼睛也沒見得好啊,難道是因為在療養院的阿姨?

“因為我爸。”路明東松開手,頭埋得更低了,“我媽生病後,他為了多賺點錢去開叉車,結果因為操作失誤導致同事重傷不治,他那同事的老婆剛懷上孩子,家裏還有個腿腳不好的媽,我爸為了一次性給夠賠償就去借了高利貸。”

“那你爸呢?”任聿揚問。

“死了,受不了高利貸的壓力,跳河自殺了。”路明東低啞的聲音說,聽不出什麽情緒波動。

這種人間慘案只在手機上刷到過,以至於任聿揚覺得很不真實,腦子很亂,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路明東的眼睛,確實是他的責任,但高利貸這事,跟他八竿子打不著,就算路明東眼睛沒瞎,慘劇還是會發生。

可他要是不管,那路明東的人生還能回到正軌上嗎?

換個角度想想,要是路明東眼睛沒瞎,就算慘劇發生了,也不至於混這麽慘吧?

“對不起。”路明東再次道歉,然後站了起來,“我會盡快搬走,至於這些損失……”

他頓了下,頭微微偏向一邊,聲音又啞又輕,“麻煩你整理下費用,我以後還你,可能……可能要很久。”

以前不是沒欠過錢,也不是沒賴過賬,一開始是會覺得難堪、羞愧,次數多了就麻木了。

但這次,那些難堪、羞愧的情緒,好似埋在地底深處多年的巖漿突然噴發,幾乎瞬間就將他燒成了灰。

“搬走?”任聿揚伸手拉住他,“你能搬哪去?你難道要一直這樣躲著他們,還怎麽上班?怎麽生活?借高利貸是違法的,這事還是得報警。”

“沒用的!”路明東說:“警察抓不完,而且他們遲早會出來,就算你不怕自己受牽連,也不怕你爸媽受牽連嗎?”

“我……”任聿揚遲疑了。

路明東說得沒錯,他自己有勇氣跟不法分子抗衡,卻不能讓父母陷入危險之中。

路明東扯開他的手,“你別管我了,其實當年的事……”

“那你也用不著走啊。”任聿揚收緊手指,“我跟物業說一下,讓他們再看嚴點兒,然後在樓道安個監控,以後他們應該進不來了。”

“酒吧那邊你就安心上你的班,我朋友請了看場子的,他們肯定不敢去那邊鬧事。”

路明東擰著眉,沒說話。

“你到底欠他們多少錢啊?”任聿揚又問。

“幹嘛?”路明東擡起眼睫,微微勾起唇角,“還要幫我還錢嗎?”

“你想得美!”任聿揚說:“我就是隨便問問,反正在你還完高利貸之前,都可以住我這兒。”

“謝謝。”路明東猶豫一陣,還是沒有推辭。

他確實沒有地方去,況且媽媽現在的情況,也不能跟著他到處躲債,等下個月工資發下來,轉給那些人,應該就能安生幾天。

“那你先回房間歇著吧。”任聿揚原地掃視一圈,在廢墟中翻出灰撲撲的粉色玩偶,拍了幾下放回沙發上,開始收拾一地碎渣。

路明東沒走,對著虛空的方向說:“我幫你一起收拾吧。”

“算了,你又看不到,還傷了頭,別越幫越忙。”任聿揚彎著腰往垃圾桶裏撿碎瓷片,沒幾下就裝滿了。

路明東沒再說什麽,轉身回了房間,沒過多久,又拿著個空的大蛇皮口袋出來。

“用這個裝吧。”路明東走到沙發邊。

“行,大口袋是要方便點。”任聿揚過去拿。

他卻不松手,“我幫你牽著口袋,又不費力,我得做點什麽,不然回房間也休息不好。”

任聿揚無奈看了眼他的傷,“那你牽著口袋就行,別亂動啊。”

“嗯。”路明東點頭。

一地殘骸都是任聿揚曾經精心選的東西,重買又要花不少錢,往袋子裏扔的時候還是挺心疼的。

或許也這是清除惡業的一種方式吧。

要是高三那年他可以冷靜點,換一種平和的方式處理別人的告白,也不會遇上這些麻煩。

任聿揚想得入神,沒註意有道直白的視線落在身上。

路明東眼神覆雜地看著他,其中有疑惑,也有掙紮。

一個蠢直男,對你很好,哪怕這種好可能是裝的,你獲得的利益卻是真的,那麽,你還能心安理得地欺騙他嗎?

任聿揚欠他的早就還清了,而他欠任聿揚的,恐怕這輩子都還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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