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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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什麽?”任聿揚剛從夢裏睜眼,一只手拿著手機貼在耳邊,翻身用另一手拉開床頭櫃上的臺燈,接著摸過眼鏡戴上,腦子這才開始運轉。

“你是路明東?”他皺了下眉,閉著眼睛問,“你知道現在幾點嗎?”

“對不起,事出緊急,房東要我今天白天必須搬走,要是找不到房子,晚上只能睡大街了。”

手機裏的聲音可憐巴巴的。

“房子?”任聿揚睜開眼睛,想了想問:“你要租什麽樣的?有多少預算?”

路明東說:“單間就可以,不用廚房,有衛生間的話更好,預算……我身上只有你給我的那一千二。”

“就一千二?”任聿揚有點為難,“現在房子都是押一付三,一千二怎麽找啊?你好歹也工作了十年,怎麽連點存款都沒有?”

手機安靜了幾秒,隨即響起路明東自嘲的聲音:“打擾了,你繼續睡吧,是我沒用,明知道場面話不該當真,可像我這種殘疾人,卻總想依賴別人。”

“不是,”任聿揚氣得坐起來,“誰說場面話了?我又沒說不幫你,不就順口問問嗎?等著吧,等你白天下班,我就來幫你搬家!”

出租屋內,路明東露出得逞的笑,語氣輕快道:“那就麻煩任班長啦。”

掛斷電話後,任聿揚覺也不睡了,撐著眼皮靠在床頭刷租房軟件。

太便宜的,居住環境就跟公共廁所一樣,環境稍微好點的,又超預算了。

他換了個軟件繼續刷,中途沒撐住打了瞌睡,再睜眼外面天都快亮了,脖子不知道是不是落枕了一動就疼。

退出租房軟件,他幹脆給周騰打了個電話。

“沒有,我家空房已經改成衣帽間了。”周騰在電話裏說,“你自己家不還有兩間房空著嗎?怎麽不租給你這個朋友?”

兩年前,任聿揚考慮到未來要結婚,特意買了套三室一廳兩衛的房子,夫妻倆一間,孩子一間,還有間當客房。

按照現在的工資水平,最多還十年房貸。

如今他自己都才搬進新房半年,怎麽能讓那個同性戀住進來?

偏偏其中緣由還不能明說,他們高中不在一個學校,周騰當時只是聽賀川說了這件事,就笑了他一學期,要是知道自己在幫那個同性戀找房子,不得笑他一輩子?

“沒有就算了。”任聿揚說,“你那酒吧還招人嗎?最好是盲人也能做的工作。”

“你那朋友還是盲人啊?”周騰有點驚訝,“你這上哪兒交的朋友啊,又沒房子又沒工作,還是個瞎子,你不會是在做慈善吧?”

“你就說有沒有!”任聿揚快煩死了。

“有倒是有,酒保服務生那些我都招夠了,現在就差個駐唱,最好會點樂器,他能行嗎?”周騰問。

“我回頭問問吧。”

掛斷電話,任聿揚又躺下睡了個回籠覺。

當天下午,車子再次停在按摩館對面,這次任聿揚沒進去,只給路明東打了個電話,等了十多分鐘,人就出來了。

一般他們要晚上九點才下班,路明東以身體不舒服為由,跟花姐申請了提前下班,花姐也同意了。

只要不涉及特殊生意,他們請假都很容易,扣工資就行了。

路明東走到車邊,拉開了副駕的車門,畢竟坐後面好像把人當司機了,任聿揚肯定會不高興。

出租房離按摩館不遠,幾分鐘的時間,車子就停在了附近的巷口,這地方連個小區都沒有,停車場就更別說了。

“任班長,麻煩你在這兒等我下,可能要搬好幾趟。”路明東打開車門下去。

“我幫你搬。”任聿揚從另一邊下車走過來,“帶路吧。”

“啊,會不會太麻煩你了?”路明東表情有點不好意思。

任聿揚哼了一聲,“都麻煩這麽多了,也不差這一件事,快點搬完也能早點過去,我還有工作要做。”

路明東抿了抿唇,“那……好吧。”

兩人穿過巷子走到單元樓門口,周圍樓房密集,都挨得很近,樓道裏很陰涼,只是有點暗,也沒個燈,路明東一直讓任聿揚小心腳下。

“知道了。”任聿揚說。

他眼神總不能比盲人還差吧?

結果上最後一層樓梯時,皮鞋不小心在臺階上磕了下,他下意識抓住前面人的肩膀才站穩。

跟路明東的距離一時靠得很近,淡淡的清香從他面前飄過。

“沒事吧?”路明東偏頭問他。

“沒,走吧。”任聿揚匆匆拉開距離,越過他往上走,等在門邊。

房間裏的東西差不多都打包好了,路明東打開房門,提起最重的行李箱就往外走,對跟進來的任聿揚說:“你隨便拿個輕點的吧。”

說完,先走了出去。

任聿揚打量了下這個房間,發現它竟然比昨晚手機裏那些像公共廁所的房子還要差,早知道就隨便租一個了。

可惜現在知道已經晚了,況且要改變路明東的人生,就要先改變他的生活環境,在這種棺材房裏住著,人怎麽會有上進心?

說服了自己,任聿揚開始看地上打包好的行李,最大的就是那個蛇皮口袋了。

裏面裝的是棉絮,看著大卻不是很重,倒是旁邊那個塑料收納箱有點重,裏面裝的都是一些書和雜物。

他一眼就看見了放在最上面的那把吉他。

抱著塑料箱走到三樓的時候,路明東已經折返了,可能是不知道下樓的是他,往旁邊讓了下就要上樓。

“你會彈吉他?”

任聿揚問。

路明東停下來,偏了偏頭,“會一點,那把吉他是之前的鄰居送我的,教過我一段時間,後面我又自學了一段時間。”

“那剛好,”任聿揚說,“我有個朋友酒吧剛開業,晚上缺駐唱,你要不要去試試?一個月8千,客人點歌的話另算提成,晚上9點到淩晨1點。可以的話,你先在那上著,有更好的工作我再跟你說。”

“你放心,我朋友請了看場的,沒人敢亂來,要是……要是有人來騷擾你,你直接跟我朋友說就可以。”

路明東只猶豫了幾秒,就對他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好啊,班長人脈果然很廣,這麽快就幫我找到工作了,我會好好幹的!”

任聿揚很早就習慣了這些奉承,沒有多說什麽,抱著箱子繼續往樓下走。

等他再上去的時候,房間裏只剩下一小袋東西了,袋子是透明的,可以看見裏面也是一些雜物,還有……

一個寫有他名字的籃球。

在上大學之前,他還是很喜歡運動的,尤其是籃球,高二上學期幾乎每天下午都會去籃球場打一會兒。

十七歲生日那年,他還用獎學金送了個籃球給自己,為了避免和其他人的搞混,他特意用黑色馬克筆寫上了名字。

當時他很喜歡簽藝術字,‘揚’字最後一撇回勾一下,有點像個愛心,跟他手裏這個籃球上的‘揚’字一模一樣。

橘色的日光穿透樹林,在水泥地上撒下斑駁的光影。

“聿揚,接球!”中氣十足的大喊驚飛了樹梢上歇腳的鳥雀。

樹下籃球場上,裴川在三秒區踮腳起跳,做出投籃的姿勢,卻在防守球員攔截的瞬間將球拋向三分線外戴眼鏡的少年。

任聿揚剛接住球,就運球沖向前場,在隊友的擋拆幫助下,以驚人的速度避開了路上的防守員。

到了三秒區,對方球隊的中鋒以身材優勢對他緊逼防守,任聿揚迅速後退拉開距離,在對方再次攻過來時卻突然後轉身釋球。

防守中鋒慣性向前撲了幾步,等控制住身體追回去時,任聿揚已經在側面扣籃了。

咚的一聲,籃板劇烈晃動,任聿揚抓著籃圈,薄而緊實的手臂肌肉看起來充滿力量感。

籃球落地的瞬間,全場爆發出雷鳴般掌聲以及喝彩。

任聿揚唇角微勾,眼神熠熠,松手落回地面,先繞圈跟隊友們挨個擊掌慶祝,然後走到一邊擦汗、喝水。

那道視線還黏在他身上,從比賽開始他就察覺出有道熾熱的視線一直跟著自己。

放下水瓶,他目光不耐地迎著那道視線看過去,對上一雙閃著光的眼睛。

見他看過去,眼睛的主人楞了下,隨即揚起嘴角對他笑了笑。

任聿揚蹙起眉心,很快移開了視線,可在後來很長一段時間,那道熾熱目光總是緊緊追隨著他。

而那道目光的主人,就是路明東。

一開始看他紮著丸子頭,唇紅齒白的,任聿揚還以為對方是女生。

即使得知他是男的,任聿揚對他其實也沒什麽偏見,直到對方總是用那種目光追著他看,才覺出不對勁。

後來又聽人說他是同性戀,連自己朋友都不放過,就開始反感這個人。

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同性戀也不能這麽沒底線啊!

那之後不久,他的籃球就失蹤了,偏偏那段時間忙著備考期末,他也沒空去找,沒想到竟然被這個同性戀給藏起來了,藏到現在都沒舍得丟。

為什麽不丟?答案只有一個!

十年,路明東喜歡了他整整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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