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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我也充當了一回哲學講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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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我也充當了一回哲學講師……

“怎麽會,這怎麽會是真的……”吳順啟喃喃,不敢相信。

他也不能相信。

這世上怎麽會真有仙人?!

“不、這不是真的!”在侍衛奉命過來取血時,吳順啟瘋狂地掙紮喊:“這絕對不是真的,他是騙子!對,是騙子!”

“那東西一定是變戲法,是、是異寶奇珍,是我們都沒有見過的奇巧物件,一定是這樣……”

說到最後,連吳順啟自己都不相信他這話的真實性。

他被按住身體,跪趴在地上,被侍衛於指尖取走了一滴血。

然後使勁揚著頭眼睜睜地看著那侍衛恭敬無比地將盛有血液的托盤舉至“仙人”面前。

——血液自動凝聚成珠,沒有被觸碰,卻從精致的白瓷盤裏飄浮起來,隨即竟是融入進了那羅盤裏,使得最外圍的一層緩慢轉動。

青銅摩擦發出微細而清脆的聲響,又在血液逐漸流入周天二十八星宿的紋路裏時引起低沈且渾厚的共振,在萬法溯源羅盤中層浮動的先天八卦亦有部分亮起微弱的光芒。

這般神妙奇特的景象再一次粉碎吳順啟的掩耳盜鈴、自欺欺人。

他被侍衛松開,不再被鉗制,卻也無力再反駁一句,癱倒坐在地上。

他身後跪著的那些百姓更是被驚傻在原地,反應不能,僵硬著身體神態怔怔不可置信。

待終於有人回神便渾身顫抖起來,表情變得害怕畏懼,喃喃自語在那裏顛三倒四地說話。

“仙、仙人,真的是仙人……”

“仙人無所不知……豈不是馬上要被發現……”

“不不不、都是吳順啟收買了我們,大人我招、我招!”

“大人、大人、仙人我也招,我知道錯了,不該為了錢財就去散播謠言,求仙人饒恕!”

……

但李刺史李大人此時哪有空搭理他們。

我知道你們急,但你們先別急。

慢點招。

現在他們想要看仙家法寶施展威力,這才是目前最緊要的事情。

在所有人的註視下,一些畫面和文字開始於萬法溯源羅盤的上方流轉。

尹霜青的聲音同時響起:“吳順啟,大昭歷130年生人,年28歲……原是朝中有親戚為官幫你打聽到了方家的秘密,又被你偶然發現方千帆在偷著看一些有關於相術的書籍,這才起了心思暗中布局想要借此除掉方千帆和方家一眾。”

“收買百姓,散播謠言,謀害人命皆是你所為。”

“‘七日之內,水邊逢劫’,這是方千帆給一個叫做張麻子的人看相後的批語;‘紅綢掛樹,血光相隨’,這是方千帆為城西居住的李寡婦看相後的批語。”

“兩個批語,兩條人命。”

“張麻子為賭場常客,欠賭坊巨額債務,家中有妻有女、還有一個久病的老母親,你派人用錢財買通他,讓張麻子去找方千帆看相,其後他便得到這個批語。”

尹霜青看了吳順啟一眼繼續說道:“但不管是你還是張麻子都沒有相信方千帆的批語,認為他在胡說八道。”

“不過為了確保這批語‘成真’,你跟蹤張麻子恰巧走到水邊將他推了下去淹死,隨後為嫁禍方千帆,買通張麻子的家人說是方千帆與張麻子在水邊發生爭執怒起推人。”

方千帆急忙說:“仙人,我怕這批語應驗,張麻子會在水裏淹死,所以才跟著他想要勸他改走別的小路,可張麻子並不相信我,還將我趕走……”

尹霜青頷首:“確實如此,他不信你,吳順啟也不信你。”

“但他們都不知道,這句批語的確是張麻子命裏的劫數,而你,對這句話的理解對、卻也不對。”

方千帆不解,面露疑惑。

大皇子衛將軍等人也沒有聽懂。

尹霜青:“得出這句批語後,你所想的只是張麻子或許會在水裏淹死嗎?”

“是。”方千帆回答。

尹霜青:“你所想是張麻子失足落水,而張麻子卻是被吳順啟推下去淹死。”

大皇子恍然:“‘水邊逢劫’,可沒有指明張麻子的具體死法,這兩者是不同的。”

“仙人,難道說就算沒有吳順啟推他下去,張麻子也會自己失足落水淹死嗎?”

尹霜青:“如果沒有人為幹預破解的話,他會,這是他命裏劫數,既是劫數,當然不會輕易避禍。”

“‘水邊逢劫’也只是指水邊,而非水裏,這七天之內只要張麻子經過水邊,任何意外都隨時有可能發生。”

“失足淹死、被推下去淹死、或者是被賭坊的人追來打死……”

“如果方千帆‘看’得再精準些,他會得出比這更詳細的批語,具體在哪一天、什麽時辰、又是怎麽死亡。”

可惜天眼未開,相術也並未如何精湛老練。

可能當時連方千帆自己都對他的看相能力將信將疑。

大皇子瞥了神色怔然的吳順啟一眼。

也就是說,吳順啟其實可以不用多此一舉。

但誰讓他們當時都不相信方千帆這個少年的批語呢。

“至於李寡婦之死也差不多如此。”

“寡婦生活不易,她自家的院中有一棵老槐樹,當樹梢被掛上一條紅綢後,便會有一個男子過來。”

“你派人散播謠言,誣陷方千帆與李寡婦有染,並放火燒毀了李寡婦的屋子以及燒死了李寡婦。”

“同樣,這之前有人‘看’到方千帆從李寡婦的屋子裏出來。”

方千帆:“仙人,那一日我只是對她說,她在槐樹下可能會有血光之災要她小心,之後我就走了。”

尹霜青看向萬法溯源羅盤,點頭:“你來之前紅綢已掛樹梢,而吳順啟當時就藏在李寡婦的家裏,待你走後,吳順啟在老槐樹下用石頭砸死了李寡婦,又將她拖入屋內,放火將人連同房子都給燒毀了。”

“‘紅綢掛樹’,這個特征很明顯,指在李寡婦的院中又或老槐樹底下,但‘血光相隨’卻不一定是生死之劫,也有可能只是見血的災厄。”

“我當時確實沒有在李寡婦的臉上看到死相。”方千帆道。

李刺史:“這麽說‘血光相隨’也可能是指李寡婦會在老槐樹下面掛紅綢時摔傷見血的意思?”

“或者被石頭絆倒磕傷。”衛將軍道。

尹霜青:“沒錯。”

“不過,人的面相並非是一成不變的。”

“有時候因為一些事情或者一句話、一個瞬間的念頭,就會導致人的面相發生改變。”

“你提醒李寡婦時被躲在屋裏的吳順啟聽見,你走後,他出來與李寡婦親熱,望見地上的石頭,一瞬間殺念立起,便趁著李寡婦轉身之際將人砸死殺害,這便有了第二起人命。”

方千帆怔楞:“那、那是我害了李寡婦,因為我的那些話,李寡婦才死的……”

尹霜青:“這世間的因果千絲萬縷、錯綜覆雜如同古老的星圖,你的話語只是其中最微弱的一縷絲線、一點星芒,而那兇徒的意志才是斬斷生命的銹劍。”

“你舉起的本是一面可以照見危險的銀鏡,卻有人用它來打磨兇器,充作利刃。”

“銀鏡本無罪,是持鏡的人選擇了用途。”

“吳順啟一瞬間升起的殺念不該用你的愧疚來贖罪。”

“或許在你說出那些話之前,他就已經存了想要害死李寡婦的心思,你的聲音只是偶然碰響了它墜落在地的聲音。”

“若將世間因果運轉的軌跡歸結於一點微光,那才是對命運最大的誤判與傲慢。”

聲音清透似古玉相叩,玉浸山泉,每個字都仿佛帶著清淩淩的脆意,直敲擊進人心靈的角落。

‘哇靠,統統,你聽聽,這麽富有哲理的話居然是我說的。’尹霜青得意道:‘我也充當了一回哲學講師,膩不膩害。’

【(鼓掌)】

方千帆的神色確實有所緩和,對仙人的敬意再度加深。

吳順啟散播謠言,加害人命誣栽方千帆後,又恰巧得知大皇子在此辦事,便知曉機會來了。

可他千想萬想都不會想到,居然真的會有仙人在方家眾人要被砍頭處決前降臨。

如今證據確鑿,在知曉仙人身份的那一刻吳順啟就明白他完了,負隅頑抗不能,只得束手就擒,槁木死灰,直接供認不諱了。

至於方家抗旨沒有燒毀典籍?

有仙人在,這已經不會再是方家的罪名。

吳順啟宛如死狗一樣被拉下去,依法辦理。

其餘被收買散播謠言誣陷方千帆的百姓也是一樣。

方家眾人,無罪釋放。

堂廳內變得清靜,方家眾人俱都被扶了起來。

方千帆早已換了一身幹凈的衣服,應該說被仙人拯救帶回來後,他們方家就被以禮相待了。

他想要去到仙人身邊近處侍奉,卻捏著衣角沒太好意思邁動腳步。

雖然這案件已經審理清楚,但大皇子還是心有好奇,忍不住問道:“仙人,天眼到底是什麽?”

他還有很多問題想要弄明白。

仙人初來人間為何?

此前可有仙?

以及,在處理完方家的事情後,仙人又會去哪裏?

大皇子不禁垂下眼眸,掩蓋眼底思索,唯恐被仙人看出端倪來。

他必然,不能就此放任仙人離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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