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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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寒冬
沈老太太同意去德國做手術的早晨，天灰蒙蒙的一片，泉城迎來了寒冬。
二月份前後是臨近新年的喜慶日子，也是每年這座城市最冷的時候。
這天，沈策峰在溫暖的臥室內醒來。
他醒得早，剛緩緩地睜開眼睛，左手便攬住女人膚白如玉的肩膀，來回摩挲了兩下，看著懷裏的人還在深睡，忍不住低頭親了下她的額頭。
祝瑤敏感地察覺到了動靜，半睡半醒間，低聲喃喃：“現在幾點了？”
“五點多鐘，你再睡會兒，我今天的航班，要去德國，可能有段時間見不了面了。”沈策峰報備行程似的。
“德國，去談生意？”祝瑤上半身伏在他胸口，語氣淡淡的，依舊閉眼未睜。
自從王楚然打破了兩人平靜的感情生活，祝瑤便開始在意起他的行程，凡事都有些敏感。
其實她並不喜歡這樣的自己，甚至開始理解何嬌嬌此前的多疑。
沈策峰遲疑了兩秒，才同她細說：“我奶奶身體不太好，陪她去做場手術。”
“很嚴重嗎？”聽到這兒，祝瑤突然清醒過來。
她左手壓在他的胸口，半俯著身瞧他，黑色的長發垂順而下，遮擋她光潔的後背。
“嗯，老人家之前都是保守治療，年紀大怕有意外，這次家裏人商量，還是盡早接受國外醫學技術。”沈策峰輕輕地幫她捋過額前的碎發。
兩人熟稔自然的問答，好似尋常夫妻。
“這樣，那你趕緊收拾吧，我今天也要起早，得趕去何家。”祝瑤從男人的懷裏掙脫出來，徑直坐起，準備起床。
結果又被沈策峰故意扯了回去，床上的被套被折騰得淩亂。
“又去何家？”沈策峰臉上明顯不悅，不知在吃哪門子幹醋。
“何奶奶今天入殮，火化後要送往安息堂，我想去送她一程。”祝瑤解釋道，“前幾天在忙奧悅的事情，公司離不開人，萬幸今天是周末，於情於理我都得去一趟。”
她見他冷著臉，似是刻意哄著他，輕輕地在他側臉留了個吻。
許久，那張冷俊的臉上神情才緩和了些，“那我送你。”
“不用，你中午還有航班，太趕了。”祝瑤覺得她自己開車過去，也很方便。
她也向來不是個矯情的人。
“不礙事。”沈策峰語氣不容置喙。
通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覺得自己越來越了解祝瑤，她向來重感情。
他有些擔心她會情緒不佳，一路哭回去。
每年的寒冬，像是一場宿命的輪轉和重逢。
祝瑤穿戴整齊後，站在別墅的院子裏等沈策峰去停車場選車。
寒風呼嘯而過，她看著滿院的綠植和繁花，紅的紅到極致，綠的則似常青，不免心生感慨。
這裏的花草一旦過季，就會被園丁換掉，院子裏永遠有樹木常青，繁花錦簇，譜寫著虛假延綿的繁華和生機。
但每個人的生命卻只有那麽一次，經歷過，既無法被代替，也無法重來。
去年的這個時候，不似現在。
何奶奶還健在，李嶼珩夫妻還很相愛，何嬌嬌與她還維持著體面的友誼，而命運也將沈策峰重新帶入她的生活。
明年的一二月份，又會是什麽樣子的？他們還會在身邊嗎？
想到這些，不知不覺間，她紅了眼眶。
“在發什麽呆呢？”
今日沈策峰選了輛低調的黑色賓利，司機在前面開著，低落的車窗裏，他坐在後座， 朝著祝瑤招手，示意她上車。
待祝瑤正過頭來瞧他時，他看到她眼裏隱藏的堅強與難過，向來冷冽的臉上多了抹柔情，安慰她道：“難過了？阿瑤，人各有命，我們要學會尊重自然規律。”
他向來都是個極致冷靜與理智的人。
“嗯，我知道。”
祝瑤相信他並無惡意，盡管這話無法觸及她的內心，更無法撫平她的情緒。
她的嘴角強行抿出一抹僵硬的笑意：“那咱們趕緊走吧，時間也不早了。”
到了塗裏村，何家祠堂早已擠滿了來奔喪吊唁的人。
何奶奶生前不曾來往的與時常走動的都來了，有的人含淚在棺材前訴說著過往交情，有的人在同旁人談笑，說著無關緊要的話。
場面一度熱熱鬧鬧的，倒不像是道別，反而像是在慶祝，慶祝她死得平靜安詳，慶祝她即將獲得極樂。
誰知道呢？
大家都在忙著自己的事，鮮少有人註意到不遠處的馬路上停下了一輛豪車。
祝瑤全身黑衣素凈，她最喜歡的唇彩也沒做點綴。
“我先走了。有空給我打電話。”祝瑤收起眼裏的不舍。
她從車上下來，臉龐在冬日的陽光下白得發光。
“嗯，放心。這次不會斷聯。”沈策峰想讓她開心點，講了個冷笑話。
但他並不幽默，話剛出口，便被迎面而來的冷風打散。
祝瑤沒有感到高興，也沒有生氣，她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沈策峰遠遠地望著她過完馬路，走入村落裏的那座古厝。
他眸光深了深，才同前面的司機說：“走吧，回老宅。”
得虧李家的幫扶，何家的喪禮和吊唁儀式，一切都辦得極其體面和穩妥。
祝瑤剛踏入祠堂，便有以往的鄰居認出了她，將她攔在了門口，“是祝家那丫頭吧？這麽多年了，越發漂亮了。”
攔路的這位，是以前古厝裏的鄰居，也是村裏有名的長舌婦，大家都喊她王嬸。
“嗯。”祝瑤覺得這種場合並不適合敘舊，並不想搭理，準備到裏頭去做最後的吊唁。
“祝丫頭既然來了，也算是鄰居家的孫女了，那取一套白色的喪服穿吧，大家都知道你們兩家關系好。”
祝瑤楞了下，沒想到對方想說的是這個。
在她的記憶裏，王嬸和何奶奶關系一貫很僵，交情並不好。沒想到人死後，活人也會釋懷。
祝瑤禮貌又客套地回了句：“好，那麻煩王嬸帶下路。”
她二話不說，跟隨王嬸去管事的那邊領了喪服穿上。
2019年外婆去世時，林家本就沒有兒子，只有林嵐這個女兒，因此人丁也算稀薄。
在閩南，同個宗祠的親戚，是需要在老人過世後，陪同穿白色喪服的。
那一年，何奶奶也同意何嬌嬌穿著喪服過來吊唁，幫忙招待客人，以及協助處理閑雜事務。
眼下，於情於理，為何奶奶穿喪服，祝瑤都是心甘情願的。
祝瑤剛換好衣服，李嶼珩聞聲便過來了。
何嬌嬌以及何川一家人還在吊唁處守著，唯獨這個女婿幫忙操持著一切，需要四處走動。
“你來了？嬌嬌他們還在前頭，過去打個招呼吧。十點鐘走完儀式，就得出發去火葬場了。”
多日不見，鮮少閉眼睡個完整覺的李嶼珩消瘦不少，連帶著兩頰和眉骨處都略有凹陷，臥蠶處更是陰黑的一片。
“這段時間，你盡心了。”祝瑤朝他點了點頭。
辦完這場喪禮，何嬌嬌看在他如此真誠用心的份上，夫妻倆應該會和好，一切事情都會歸回原位。他們之間也該真正破冰。
“我是孫女婿，這些都是應該的。”李嶼珩滿是倦怠，看向祝瑤的眼裏有無奈、傷感，甚至還有不知為何的麻木。
“嗯。雖然沒有立場說這話，但我還是很感激你為嬌嬌做的這些，她會看得到的。”祝瑤強掩悲傷，淺笑著寬慰他。
她伸出右手，輕輕拍了拍李嶼珩肩膀，無言間盡是安慰。
李嶼珩清楚她的用意，她是盼著何嬌嬌過好日子的。
以前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
她的大度，時常讓他看不清，她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
明明她總是毫無畏懼地抓住機會向上攀爬，在商場上殺伐果斷，也會沖自己發火，唯獨對何嬌嬌包容至極。
也許在她眼裏，他至始至終都是外人。她的偏愛只給自己人，而他曾擁有過那樣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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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太太同意去德國做手術的早晨，天灰蒙蒙的一片，泉城迎來了寒冬。
二月份前後是臨近新年的喜慶日子，也是每年這座城市最冷的時候。
這天，沈策峰在溫暖的臥室內醒來。
他醒得早，剛緩緩地睜開眼睛，左手便攬住女人膚白如玉的肩膀，來回摩挲了兩下，看著懷裏的人還在深睡，忍不住低頭親了下她的額頭。
祝瑤敏感地察覺到了動靜，半睡半醒間，低聲喃喃：“現在幾點了？”
“五點多鐘，你再睡會兒，我今天的航班，要去德國，可能有段時間見不了面了。”沈策峰報備行程似的。
“德國，去談生意？”祝瑤上半身伏在他胸口，語氣淡淡的，依舊閉眼未睜。
自從王楚然打破了兩人平靜的感情生活，祝瑤便開始在意起他的行程，凡事都有些敏感。
其實她並不喜歡這樣的自己，甚至開始理解何嬌嬌此前的多疑。
沈策峰遲疑了兩秒，才同她細說：“我奶奶身體不太好，陪她去做場手術。”
“很嚴重嗎？”聽到這兒，祝瑤突然清醒過來。
她左手壓在他的胸口，半俯著身瞧他，黑色的長發垂順而下，遮擋她光潔的後背。
“嗯，老人家之前都是保守治療，年紀大怕有意外，這次家裏人商量，還是盡早接受國外醫學技術。”沈策峰輕輕地幫她捋過額前的碎發。
兩人熟稔自然的問答，好似尋常夫妻。
“這樣，那你趕緊收拾吧，我今天也要起早，得趕去何家。”祝瑤從男人的懷裏掙脫出來，徑直坐起，準備起床。
結果又被沈策峰故意扯了回去，床上的被套被折騰得淩亂。
“又去何家？”沈策峰臉上明顯不悅，不知在吃哪門子幹醋。
“何奶奶今天入殮，火化後要送往安息堂，我想去送她一程。”祝瑤解釋道，“前幾天在忙奧悅的事情，公司離不開人，萬幸今天是周末，於情於理我都得去一趟。”
她見他冷著臉，似是刻意哄著他，輕輕地在他側臉留了個吻。
許久，那張冷俊的臉上神情才緩和了些，“那我送你。”
“不用，你中午還有航班，太趕了。”祝瑤覺得她自己開車過去，也很方便。
她也向來不是個矯情的人。
“不礙事。”沈策峰語氣不容置喙。
通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覺得自己越來越了解祝瑤，她向來重感情。
他有些擔心她會情緒不佳，一路哭回去。
每年的寒冬，像是一場宿命的輪轉和重逢。
祝瑤穿戴整齊後，站在別墅的院子裏等沈策峰去停車場選車。
寒風呼嘯而過，她看著滿院的綠植和繁花，紅的紅到極致，綠的則似常青，不免心生感慨。
這裏的花草一旦過季，就會被園丁換掉，院子裏永遠有樹木常青，繁花錦簇，譜寫著虛假延綿的繁華和生機。
但每個人的生命卻只有那麽一次，經歷過，既無法被代替，也無法重來。
去年的這個時候，不似現在。
何奶奶還健在，李嶼珩夫妻還很相愛，何嬌嬌與她還維持著體面的友誼，而命運也將沈策峰重新帶入她的生活。
明年的一二月份，又會是什麽樣子的？他們還會在身邊嗎？
想到這些，不知不覺間，她紅了眼眶。
“在發什麽呆呢？”
今日沈策峰選了輛低調的黑色賓利，司機在前面開著，低落的車窗裏，他坐在後座， 朝著祝瑤招手，示意她上車。
待祝瑤正過頭來瞧他時，他看到她眼裏隱藏的堅強與難過，向來冷冽的臉上多了抹柔情，安慰她道：“難過了？阿瑤，人各有命，我們要學會尊重自然規律。”
他向來都是個極致冷靜與理智的人。
“嗯，我知道。”
祝瑤相信他並無惡意，盡管這話無法觸及她的內心，更無法撫平她的情緒。
她的嘴角強行抿出一抹僵硬的笑意：“那咱們趕緊走吧，時間也不早了。”
到了塗裏村，何家祠堂早已擠滿了來奔喪吊唁的人。
何奶奶生前不曾來往的與時常走動的都來了，有的人含淚在棺材前訴說著過往交情，有的人在同旁人談笑，說著無關緊要的話。
場面一度熱熱鬧鬧的，倒不像是道別，反而像是在慶祝，慶祝她死得平靜安詳，慶祝她即將獲得極樂。
誰知道呢？
大家都在忙著自己的事，鮮少有人註意到不遠處的馬路上停下了一輛豪車。
祝瑤全身黑衣素凈，她最喜歡的唇彩也沒做點綴。
“我先走了。有空給我打電話。”祝瑤收起眼裏的不舍。
她從車上下來，臉龐在冬日的陽光下白得發光。
“嗯，放心。這次不會斷聯。”沈策峰想讓她開心點，講了個冷笑話。
但他並不幽默，話剛出口，便被迎面而來的冷風打散。
祝瑤沒有感到高興，也沒有生氣，她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沈策峰遠遠地望著她過完馬路，走入村落裏的那座古厝。
他眸光深了深，才同前面的司機說：“走吧，回老宅。”
得虧李家的幫扶，何家的喪禮和吊唁儀式，一切都辦得極其體面和穩妥。
祝瑤剛踏入祠堂，便有以往的鄰居認出了她，將她攔在了門口，“是祝家那丫頭吧？這麽多年了，越發漂亮了。”
攔路的這位，是以前古厝裏的鄰居，也是村裏有名的長舌婦，大家都喊她王嬸。
“嗯。”祝瑤覺得這種場合並不適合敘舊，並不想搭理，準備到裏頭去做最後的吊唁。
“祝丫頭既然來了，也算是鄰居家的孫女了，那取一套白色的喪服穿吧，大家都知道你們兩家關系好。”
祝瑤楞了下，沒想到對方想說的是這個。
在她的記憶裏，王嬸和何奶奶關系一貫很僵，交情並不好。沒想到人死後，活人也會釋懷。
祝瑤禮貌又客套地回了句：“好，那麻煩王嬸帶下路。”
她二話不說，跟隨王嬸去管事的那邊領了喪服穿上。
2019年外婆去世時，林家本就沒有兒子，只有林嵐這個女兒，因此人丁也算稀薄。
在閩南，同個宗祠的親戚，是需要在老人過世後，陪同穿白色喪服的。
那一年，何奶奶也同意何嬌嬌穿著喪服過來吊唁，幫忙招待客人，以及協助處理閑雜事務。
眼下，於情於理，為何奶奶穿喪服，祝瑤都是心甘情願的。
祝瑤剛換好衣服，李嶼珩聞聲便過來了。
何嬌嬌以及何川一家人還在吊唁處守著，唯獨這個女婿幫忙操持著一切，需要四處走動。
“你來了？嬌嬌他們還在前頭，過去打個招呼吧。十點鐘走完儀式，就得出發去火葬場了。”
多日不見，鮮少閉眼睡個完整覺的李嶼珩消瘦不少，連帶著兩頰和眉骨處都略有凹陷，臥蠶處更是陰黑的一片。
“這段時間，你盡心了。”祝瑤朝他點了點頭。
辦完這場喪禮，何嬌嬌看在他如此真誠用心的份上，夫妻倆應該會和好，一切事情都會歸回原位。他們之間也該真正破冰。
“我是孫女婿，這些都是應該的。”李嶼珩滿是倦怠，看向祝瑤的眼裏有無奈、傷感，甚至還有不知為何的麻木。
“嗯。雖然沒有立場說這話，但我還是很感激你為嬌嬌做的這些，她會看得到的。”祝瑤強掩悲傷，淺笑著寬慰他。
她伸出右手，輕輕拍了拍李嶼珩肩膀，無言間盡是安慰。
李嶼珩清楚她的用意，她是盼著何嬌嬌過好日子的。
以前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
她的大度，時常讓他看不清，她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
明明她總是毫無畏懼地抓住機會向上攀爬，在商場上殺伐果斷，也會沖自己發火，唯獨對何嬌嬌包容至極。
也許在她眼裏，他至始至終都是外人。她的偏愛只給自己人，而他曾擁有過那樣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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