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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美貌和金錢皆是原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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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美貌和金錢皆是原罪”

認識何嬌嬌時,祝瑤才十歲,正在遭遇二次棄養。

那年她父母因做生意負債累累,為了躲避債務,父母連帶著家中兄妹三人四處逃亡,因祝瑤是女孩子又是領養,在世俗錯綜覆雜的眼光中,最不易受到牽連。

於是在某個夜黑風高的晚上,他們將她獨自留在了外婆家門口。

何家位於林家斜對面,是棟由閩南傳統的紅磚瓦、木、石和土灰為主構建而成的輝煌古厝,但歷經百年,常年失修,除了屋頂還能清晰可見馬背脊裝飾圖案,廳堂、回廊以及外觀早已逐漸敗落、腐朽。

年輕人出走,剩下的僅有零散四五戶的老小。

何嬌嬌是這座偌大古厝裏獨留的小孩。

於是在祝瑤闖入這“風水之地”的第二天,林家便被鄰居圍堵了,他們都想要來幫外頭的債主打探情況,順便見見這被“父母”拋棄第二次的孩子。

“其他兩個都帶走了,就留這麽個姑娘?”

“聽說這姑娘還是抱養的。”

“以前林阿婆在咱鎮上的衛生院做護士,這娃是外地人生了就遺棄,丟在冬天的草叢裏,林阿婆不忍心,便抱回來當外甥女,她女兒原本不同意的,覺得人口太多了壓力大,後來林阿婆逼得緊,小姑娘討人喜歡,自然就接受了……”

鄉村婦女熱絡地聊起天來,總是能語出驚人地不管別人死活。

十歲的祝瑤拘謹地坐在人群中,她感受不到四周投來的同情、審視亦或冷漠,她正陷入被遺棄的悲痛中,一心只想找媽媽。

林家外婆似乎感受到她的絕望,剛從衛生間出來,便開始轟鄰居離開:“行了,我這外孫女還要長住呢,你們要是稀罕,每天都能來。”

她的話帶著體面,但語氣顯然有些慍怒 ,周遭的鄰居識趣地都散了。

唯有何家奶奶臨走前,將何嬌嬌牽到了她面前,指了指正在啃咬手指甲的祝瑤,對她們說:“嬌嬌,以後你要帶著妹妹一起玩。”

聞言,祝瑤淚眼朦朧的視線開始被這個面容姣好的同齡女孩所吸引。

何嬌嬌紮著高盤的馬尾,身著一件大碼深綠色針織毛衣,線條細致,可見其人工縫制的用心,但與她見過的、市面上流行的孩童衣物審美相差甚遠。

祝瑤並沒有心思同她打招呼。

直至人群散去,燈光昏暗,她在用晚餐的飯桌上才想起這件事。

她用鐵制勺子扒拉著碗中的紅薯粥,無精打采地問外婆:“今天來的那個小女孩也是被拋棄的嗎?”

外婆輕嘆了口氣,伸出布滿皺紋的手摸了摸她的後腦勺,語重心長地告訴她:“你們都沒有被拋棄,她啊,她和你一樣,只是被留在了這裏。”

後來,因為這句話,祝瑤和何嬌嬌成為了最好的朋友。

想起這些時,祝瑤正坐在海桐裏。

奧悅迎來節後開工宴,由李嶼珩做主定在了這家酒店。

宴席這天,他領著太太何嬌嬌一起來了。

祝瑤遠遠看著前頭正與兩三位投資人相談甚歡的李家夫婦,再觀望著四周杯盞觥籌,流光溢彩的水晶吊燈高懸於頂,又鋪落而下,繁華迷人眼,疲憊感突然襲來。

守住眼前的這一切,是她成年以後最大的願望。

祝瑤嘴角勾勒起弧度,情緒覆雜,似乎裹挾著些許感慨和得意,可惜捏緊了紅酒杯的右手出賣了她。

酒過三巡後,她從二樓出逃,內心燥熱,便想上頂樓吹冷風。

這家以海鮮出名的酒店坐落在山頂,分為三層,一樓對散桌開放,二樓則是承接像奧悅這樣三十來人的小型聚餐,頂樓較為私密,主要都是輕奢的私人包廂,用來接待貴賓。

祝瑤腳步輕浮於地,獨自從酒店外圍的空中樓梯扶爬而上,繞過一排靜逸的私人包廂,終於在頂樓空曠處找到一處可以“揚眉吐氣”的好地方。

夜裏寒氣入侵,山上更是風寒,從頂樓往下望去,點綴山巒的是地平線上繁密成星點的萬家燈火。

祝瑤記得,距離上一次她站在這個角度看風景,已經是兩年前何嬌嬌和李嶼珩的婚禮。

只不過山頂的冬天和夏天終歸是不一樣。

冬天的風冷冽,稍不留神便會寒氣入侵,五臟六腑跟著遭殃,夏天的風潮濕,像漲潮時的浪,會回卷,總是在記憶裏經久不散。

2022年夏季,也是在這家酒店,她作為唯一的伴娘,參加了那場婚禮。

那場小型婚禮辦得熱鬧,她穿著清爽的伴娘裙,裙尾繡著好似隨時會綻放的花苞,跟隨在新人身後,接受來自四處的祝福,卻在那鬧哄哄中滋生了本不該有的心思,裹挾在夏季溫潤的晚風中,逐漸發酵。

只是現下,冷風突然來襲,她不禁打了個寒顫。

祝瑤站在無人的風口, 裹緊了外衣。

她剛一擡頭,便被闖入視線的沈策峰所吸引。

他剛從頂樓的私人包廂裏出來,神色松弛愉悅,輕搖著手中的紅酒杯,身後跟了位看起來關系不錯的男性。

除了半個月前在馬路上的偶然伸手相助,他們已經很多年沒見了。

但此時僅一個側臉,祝瑤卻能迅速地認出他來。

摒棄沈策峰的出身,他的長相也足夠讓他在人群中顯得出挑,英氣的輪廓分明,俊秀而不失剛毅,眼型狹長深邃,鼻梁堅挺,嘴形適中,表情冷峻,總是不茍言笑。

祝瑤一時看得有些走神,這已經是三十二歲的沈策峰了。

她正發著呆,前頭的談話聲此起彼伏地傳來。

“看來這次去泰國,你收獲不小?”滕東說話間扯松自己的襯衣領,一手攀附在由玻璃制成的圍欄上。

“嗯?”沈策峰慵懶地發了句問。

“之前每次約你吃飯喝酒泡妞,都各種推脫,現下才剛過完年,就約我出來喝酒,這麽多年還是頭一回。”滕東喝多了烈酒,臉上熏著桃紅,一臉花花公子的做派,雖然兩人是表兄弟,但風格卻是迥然不同。

“收獲?女人算不算?”沈策峰話一出口,滕東便被剛入喉的酒嗆了半響,像是聽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他連忙放下酒杯,偶感震驚:“你認真的?”

當年沈策峰剛畢業回國接觸家族產業,便惹出了一檔風流韻事,連帶著整個家族的男青年都因此被嚴格管教。

事情過去多年,真相早就被封鎖住,久經時間的洗禮,就連為數不多知道這件事的人也都將它淡出天際了。

但沈策峰不一樣,他當年為此錯過了一場好的姻緣,再後來,談的戀愛也寥寥無幾,真實的感情生活便鮮少拿到臺面上議論。

“開個玩笑。”比起滕東的劇烈反應,沈策峰顯得淡然許多。他喝完手中被續滿的酒,繼續同滕東打趣,“我可不像你,天天流連花叢,也不見定下來?”

“我大多是逢場作戲,又不像你祖輩經商,女人看見你就像看到行走的人民幣,成堆地往你身上湊,果然同生不同命,大姨還是比我媽有福氣。”滕東攤了攤手,試圖為自己這個情場浪蕩子開脫。

“少拿家世當擋箭牌。”沈策峰輕擡腳踢了一下對方,語氣盡顯無趣。

山頂的夜色沈了幾分,頂樓陽臺落入沈寂,祝瑤回過神來,便想迅速離開。

她剛也不知為何,雙腳不聽使喚,執意聽完這場男人間無趣的對話。她替自己找到了個完美的托詞:“酒精使人麻痹。”

只是她的逃離並沒有想象中順利,這片黑夜中的靜寂很快被來人打破,“祝總,天這麽冷,你怎麽跑這裏來了?難怪我找了半天,也不見你人影。”

“你找我?”來人是她的運營部助理。

“對啊,李總吩咐我找到你,去同下面幾個投資人打個招呼。”助理是個年輕的小姑娘,剛畢業就出來跟著她實習。

“那走吧。”祝瑤站在黑暗裏,望向左側盡頭燈光下的英俊男人,最終沒有選擇逗留。

可惜人與人之間的初識與重逢深陷命運的暗扣。

她前腳剛走,滕東借著酒勁,才壯著膽子問:“哥,你後來恨過那個女人嗎?”

“沒有。”

“為什麽?”

“美貌和金錢皆是原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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