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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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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告別

之後我消停了好一段日子,高穆和秦皖都再沒聯系過我,我的微信終於又回到了只有客戶(秦皖除外,那筆錢他就沒用過)、同事和領導的“純享版”狀態。

除了那一筆壞死的賬,我的工作節奏還是一如既往的如火如荼,有時候早上和客戶簽好了合同,沒一會兒又要跑盡調,這種情況我就不吃午飯了,去樓下的星巴克喝一杯馥芮白,買一份培根芝士堡或者雞肉沙拉墊一墊肚子。

我喜歡坐在店外的藤椅子裏看兩棟高樓之間的“一線天”,吹吹冷風清醒清醒,也是透口氣。

年關將至,辦公室和走廊的煙味一天比一天重,我實在是受不了,很多時候情願在外面跑。

那天我也還是在星巴克外面喝咖啡吃可頌,偶然感覺沒風了,就擡頭看了一眼,回頭往旁邊挪一個位子,“翊文你好。”

“你好,月白。”

他拿著咖啡在我身邊坐下,帶過來的只有剃須水的味道和淡淡的煙味,而他也一改那天在國婦嬰門口的松弛感,穿夾克,襯衣,灰西褲,頭發往後梳,只能說整齊吧,算不上精致,更沒有“油頭粉面”的膩味和假精英的做作,一舉一動都沈穩利落,我相信我的職業嗅覺,他應該是醫生。

總而言之,你在街上看見他,會多看兩眼,因為他很帥,但不會認為他是同性戀。

我們就這麽一起沈默地看“一線天”,看得我都開始神游天外了,他才開口:

“我和高穆分開了。”

“哦。”

他在我身邊沈默著,喝咖啡,驀地笑了一下,“他自己也嚇到了。”

“我和他都是很用功的人。”他兩肘支在腿上,擡著頭看湛藍的萬裏無雲的天,“知道一切,了解一切讓我們有安全感,可到頭來別說一切了,人連自己都不了解。”

他放下咖啡,底座在木桌上輕輕篤地一聲,“我不想讓他為難。”

“我們在一起十年了。”他說。

我躺在椅子裏揣著手看天,“原來都十年了。”

“嗯,十年。”他語氣柔和,轉身笑著看我,“也還是被放棄。”

最後他坐直身體,長舒一口氣,笑道:

“但願吧,但願你永遠不會成為被放棄的一方。”

“哈哈!”我大笑一聲,“你在諷刺我嗎?那你諷刺得還挺到位。”

可他再無意與我多說一個字,起身離去。

他走後我拿出手機看微信,可除了99+的“@所有人”,沒有任何消息。

元旦的時候也只有白姝打電話給我,電話那一頭吵吵鬧鬧的,一聽就是小孩子。

“白白,是這樣的,你媽媽在我這裏,我們這兩天忙是忙得嘞……主要是你金阿姨住院了,金蒂元旦這一天好幾臺手術,小周又在外地出差,你看我們兩個老太太這……”白姝無奈地笑,之後的半句話沒好意思說,末了只滿懷歉意地問我:“你看可以嗎?就半天就行了,讓我和你媽媽也有空燒頓晚飯。”

元旦我本來就休息,就去了,白姝的請求我總是難以拒絕。

我補了一覺,睡到十點半起來,洗了個澡就開車去了靜安,十一點半左右到的,隔著別墅門就聽見小孩子的尖叫和笑聲,聽得我聞風喪膽。

但我一進去他們倆就不吭聲了,一個騎在沙發扶手上一個跪在地上,拿著玩具槍甜甜地笑著看我,這讓我更害怕了。

“來了。”我媽笑著從廚房出來,依舊不敢和我對視,人老了就會變得怯,你都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就像不知道她什麽時候就戴了老花鏡,白發像稻草。

“嗯。”我繞開她,去廚房和白阿姨打過招呼就回到客廳“幹活”了。

“你們到底誰是航航誰是帆帆?”我走到客廳,把扔了一地的玩具一個個撿起來,屁股還沒挨到沙發他們兩個就過來了。

“我是航航!我這裏有個黑的!”哥哥一下子撲到我懷裏,把我撲倒在沙發上,嚇我一跳,但他只是想給我看他耳朵後面的小痣,“媽媽揪我耳朵看,但爸爸不用看就知道!”

雖然不太好,但我還是有點想笑,因為我想起農場裏的小粉豬就是這麽被提溜著耳朵看編號的。

相處久了就會發現這兩個人性格還是有差異的,哥哥進攻性強,每一回都是帆帆提出疑問然後他來解答,相比較而言帆帆要溫和膽小一些,心思也細膩一些,比如提及為什麽媽媽認不清他們但爸爸能認清,他會說出:“我覺得是因為媽媽不喜歡爸爸,但爸爸很喜歡媽媽。”的話來。

而這種時候航航會顯得不解且不屑,自己玩兒槍去了。

他們兩個一文一武一動一靜,這可苦了我了,只好打開電視機給他們看動畫片,還好一打開就是《貓和老鼠》,航航很快就被吸引了全部註意力,這時候我就能靜下心來陪帆帆玩拼圖。

帆帆也更黏人一些,依偎在我身上耐心地看,我問他“你覺得這一塊應該在哪裏?”他會甜甜地笑著指一下他認為對的那一片,十次裏有四五次是對的。

航航看了幾集《貓和老鼠》就又閑不住了,說要把我打扮成他心目中最美的樣子,給我紮了一頭小辮子,好在還挺溫柔,一邊紮一邊嘴裏嘀嘀咕咕:“要對舅媽輕輕的!不然舅舅要打屁屁!”這才算是沒有把我日益稀疏的頭發扯光光。

這麽一玩就是一個下午,天空變成深沈的藍色,我開了客廳的燈,航航還在一邊盯著屏幕一邊折騰我頭發,還說要給我化一個美美的妝,我直呼救命。

“舅媽不用化妝就好看。”帆帆一說誇人的話就捂著嘴,笑得臉蛋通紅,把頭埋在我肩膀上。

總結一下我還是喜歡帆帆。

但這麽一片和美的景象沒有維持多久就聽見航航一聲尖叫:“啊!舅舅!”扔了我的頭發就躲到我身後。

我支著頭看一眼落地窗外的庭院,什麽都沒有,就看見遠遠的鋪滿落葉的車道上停了一輛黑色的車,之後聽見門鈴響了。

白姝支著沾滿面粉的手從廚房出來,茫然又有些警惕地看著我,“是誰啊?”

我坐在地毯上,扔了梳子沈默,再拿起拼圖的時候說:“秦皖。”

“哦……”她很快看我一眼,有些猶豫,但門鈴在那裏響了又響,總不能不開。

最後還是我起身去開的門,白姝手上都是面粉,這點眼色我一個小輩總歸要有。

門外的人黑著張臉,跟誰欠他八百萬似的,我也沒多看,開了門就又回去了,雙胞胎乖乖地坐在地毯上,動都不敢動。

“小秦啊。”白姝調整好表情,熱情地笑著讓到一邊,“快進來!等一下開飯了。”

“好。”秦皖立在門口不動,輕聲說:“要換鞋嗎?”

“哦!不用不用!進來吧!”白姝到底是這個歲數的人了,確實沒當年機敏,動作神態都有些不自然,她有潔癖是肯定的,當年在北京那麽多人擠在門口換鞋的場面我到現在都記得。

“唉……”我再次從地上爬起來,走到鞋櫃邊,取了拖鞋,掉好頭,彎腰放在他腳邊。

這麽一折騰,我和他錯前錯後進的客廳。

我剛在地毯上坐下,他已經一屁股坐在沙發上了,拿起遙控器就換到了新聞頻道,電視機的白光打在他臉上,愈發陰沈。

我聽見航航在我身邊輕輕吸了一口氣,嗓子啞啞地小聲說:“舅舅……”

我轉過頭看他,“二樓也有電視。”

他盯著電視機,細細長長的眼尾上挑,臉陰得馬上要罵人,連氣都吸上來了,可睫毛眨了眨又咽回去了,眼珠子往我們這邊滑一下又滑回去,按一下遙控器,《貓和老鼠》輕快的爵士樂伴奏又再度響起。

不過人家也不是那受氣的人,看了幾分鐘電視,扔了遙控器就站起來去了廚房,三個上海人嘎訕胡,也沒說什麽,就寒暄,偶爾看見他背影在廚房白熾燈下閃過,穿了黑色毛衣,袖子擼起來,手上也是沾滿面粉,二八步站在那裏,熟練地包著餛飩,白姝問他最近如何,他說還可以,再問白姝的兒子養小孩了沒有,白姝愁壞了,說現在年輕人都不要小孩了。

“沒辦法,有人歡喜有人不歡喜,兩個人有一個不歡喜就不要養,否則養出來也是小人(小孩)倒黴。”

“唉……”白姝嘆一口氣,“就沒後代了嘍?兩個人也不覺著厭氣(煩悶)。”

“兩個人能登了一道(在一起)蠻好了。”

之後我媽和白姝都沒再說話。

帆帆已經徹底坐到我腿上來了,你別說小孩其實很沈的,坐得我腿發麻,想緩緩腿的時候無意間往窗外瞥了一眼,那一眼讓我切實地感受到什麽叫“靈魂出竅”。

我就這麽頂著一頭小辮兒和窗外的高穆面面相覷。

他戴了厚圍巾,遮住大半張臉,頭發被風吹得淩亂,那一刻我終於體會到電視裏渣男睡了良家以後被人找上門的恐懼。

“舅媽?”帆帆不滿地仰著小臉看我,因為我把他放下了。

“帆帆稍微等一下下!舅媽有點事。”我發誓我這輩子沒這麽害怕過,手腳冰涼,心跳一百八,站在窗邊看看高穆,再回頭看廚房,那三個人還一無所知地背對我聊得熱火朝天。

再回頭,高穆已經不見了,那種恐懼不亞於我在深圳的宿舍廁所看見了一只大蟑螂,去拿了殺蟲劑回來的時候廁所裏什麽都沒有。

門鈴響了。

“舅媽你頭發像刺猬。”帆帆說。

“又是誰啊?”三個人都探出頭來,兩個女人一臉詫異,男人眼睛在我臉上停留片刻,睫毛垂落下去,點點頭,哼地一聲笑道:“張阿姨你女婿來了。”說完轉身就回了廚房。

“阿姨們好。”高穆進來,禮貌地笑一下,拎著東西站在門口,圍巾遮住大半張臉。

一片尷尬的沈默。

“換鞋吧。”我拿了拖鞋放在他面前,他垂著眼,自始至終不看我,僵持幾秒還是彎腰換了鞋,但也還是站在走廊裏。

“小高。”我媽看看我再看看高穆,覺得哪裏不對又說不出哪裏不對,還是白姝反應快,笑著說:“小高是吧?高……”

“高穆。”高穆擡眸,微笑。

“哦!高穆,你們小朋友都去餐桌坐著去,聊聊天,一會兒開飯了。”說完就一頭紮進廚房不出來了。

秦皖顯然沒有被歸入小朋友行列,三個人又在廚房忙活開了,但這回只有我媽說話,那兩個人大部分時間都在沈默。

我拉開椅子坐到餐桌邊,航航和帆帆想過來,可看看高穆又有點猶豫,就笑嘻嘻地趴在沙發上假裝很忙地在玩,但眼睛一直往我們這邊張望。

高穆又在走廊立了很久,最後把東西放在玄關的櫃子上,輕手輕腳,無聲無息地走過來,拉開椅子坐在我身邊。

他帶的酒是很好的貨色,可在這裏沒人會看一眼。

如果沒有秦皖,如果我媽媽和白姝也不是幾十年的老同學,我帶的東西也會和高穆帶來的酒一樣,被扔在玄關一堆不知名人士送的連拆都不會被拆開的禮物裏。

我們都低著頭坐在餐桌邊。

菜一個一個上來,都是我媽端出來的,白姝連個頭都不露,我媽倒還喜氣洋洋的,話特別多。

我後知後覺地發現,我媽話多是因為緊張,秦皖在,她怕我和秦皖的過去被高穆知道。

她太緊張,以至於完全沒意識到除了雙胞胎只有她一個人在說話。

“小高這小人老好的!”她端了菜出來,又折返回廚房,笑聲就這麽在廚房和客廳回蕩,“你看,賣相好,脾氣好,還是大律所的律師哦!我們家白白倒是戇人有戇福!”

廚房裏呲啦一聲油入鍋的聲音,白姝一邊炒菜一邊笑著附和:“就是講!哪裏尋來的大帥哥?白白也漂亮,以後養出來的小人篤定漂亮!”

“唉……讓他們去吧,我們白白不歡喜小人,貓貓狗狗倒是歡喜得不得了!”我媽哀嘆,但語氣裏還是藏不住的笑意。

秦皖似乎懶得和兩個老太太家長裏短,趿拉著拖鞋慢悠悠從廚房出來,在客廳晃悠了一圈,不知道從哪裏抓了一把瓜子,又晃悠到餐桌邊,一邊拉開椅子一邊大聲抱怨:“哎呦!吃力煞了(累死了)!”說著坐到我和高穆對面,翹著二郎腿哢嚓哢嚓嗑瓜子。

我擡起頭看他,他連擡一下眼皮子的意思都沒有,專心致志嗑瓜子扔瓜子皮,毛衣袖子擼得高高的,花白的頭發梳得跟阿爾帕西諾似的,戴一副精細的金絲邊眼鏡,又像流氓又像老爺,沒一會兒面前就堆了一堆瓜子皮。

我希望這麽多瓜子可以堵住他的嘴,但明顯不能。

等白姝的菜一炒完,抽油煙機一關,秦老爺就開口了。

“張阿姨,張阿姨?”他耷拉著眼皮,笑嘻嘻地拖著調子叫我媽。

“誒?”我媽從廚房冒了頭,她見了秦皖總是局促,笑也笑得發僵。

秦皖終於擡起眼皮,笑著看向高穆,一瞬不瞬,眼裏精光閃爍。

“你的乘龍快婿是同性戀你知道嗎?”他死死盯著高穆,低頭呸一聲吐掉瓜子皮,笑道:“騙婚啊?”

一絲聲音都沒有了,連雙胞胎的吵吵鬧鬧都停了下來,小孩子什麽都不懂,但會讀空氣。

“什麽?你在胡說什麽啊!你……”

我媽終於顧不得體面,以雷霆萬鈞之勢大叫一聲後猛地剎住車,看向我,雙目圓睜,又驚又怒,眼珠子都快蹦出來了。

“白白!”她大吼,“他在說什麽你知道嗎?”

白姝站在廚房門口,半張著嘴,真可憐她這把年紀還要目睹如此炸裂的場景。

我看著秦皖,可他一眼都不看我,睫毛低垂著撥拉桌上的瓷勺,唇角還帶著未盡的笑意。

“知道啊。”我說,他撥拉勺子的動作一頓,我看著他,說:“有什麽問題嗎?”

“什麽問題?”我媽叫都叫不出來了,兩手扶著膝蓋站在那裏,驚痛得快要哭泣,“你……你就這麽拿自己一輩子的幸福開玩笑啊?”

“開玩笑?”我惡毒地笑著擡頭看她,“我哪裏開玩笑了?哪裏不幸福了?”

“我多幸福啊,老公有房有車有票子,這不是你最希望看到的嗎?無非到時候搞個試管嬰兒唄,懷也是我懷,生也是我生,只要我和你一樣承受過十二級疼痛不就好了嗎?再來個產後抑郁,每天早上一睜眼想到的是死,每天晚上閉眼想到的還是死,這樣你不就滿意了嗎?你跟我說你哪裏不滿意?”

“你該不會介意我沒有夫妻生活吧?哈哈!這你也管?”

我笑著轉過頭看秦皖,“秦行長真是眼光毒辣,高穆還真不是純粹的同性戀,我試過了。”

我靠在椅背上,擡起頭長舒一口氣,咬著嘴唇點點頭。

“所以我不明白在座的各位覺得這件事哪裏不對,是同性戀的愛不值錢嗎?”

我看向秦皖,他依舊垂眸望著月白色的瓷勺,只是唇角沒了笑意。

“可能吧,但至少比某些直男一邊送一千萬的白鉆給我,說我是他最珍貴的人,一邊迎娶白富美移民香港的愛要值錢一些吧?

他是大哥哥,是亦師亦友的引路人,我天天像小跟班一樣跟著他,他說的每一個字我都信,我越來越依賴他,他是我第一個愛的人,我們擁抱,聊天,親吻,除了上床什麽都做了,但他說他不可能娶我,他要娶一個配得上他的女人,他娶了,走了,把我一個人扔在上海,讓我一個人消化失去的痛苦,承受滿天飛的流言蜚語。

在座的各位也是這個年紀的人了,一輩子酸甜苦辣都嘗過,這點共情能力總該有,你們說,他的愛是不是和那倆耳墜子一樣,都是破銅爛鐵?”

我看著秦皖,他還是握著瓷勺,他灰白的面容讓我想起冬日陰霾裏枯槁的草地,他連看都不敢看我一眼。

“還有臉瞧不起人家同性戀呢。”

我和當年在辯論賽上一樣大殺四方,我只是沈默寡言,但只要我想說,沒人說得過我,可我一絲勝利的喜悅都沒有,因為我說的每一個字都化作利刃刺向我自己。

白姝悄悄走過去,領了雙胞胎上樓,客廳就只有我,我媽,秦皖和高穆。

“我今天來沒有別的意思。”

一直沈默的高穆說話了,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不是來上門逼宮的。”他無奈透了地笑,“我是聽說張阿姨來了上海,她跟我母親說她在這裏,我想月白應該也會在,我只是想來看看她。”

他垂下眼眸看自己放在膝蓋上的雙手,確認似的點點頭。

“也看清楚我自己。”

沒有人說話,他的聲音輕柔卻也幹澀,像脆弱的一戳就破的宣紙。

“張阿姨我明白你的顧慮,和我這種人的婚姻面臨的不僅僅是生育和健康風險,也不僅僅是愛不愛的問題,是月白想得太簡單了,所以我這些話是跟您說的。

我願意把我名下這套虹口區的房產和50%的流動資產轉移到李月白名下,我是律師,您可以請別的律師來做規劃。”

他擡起頭看著秦皖,“這就是我的底牌,是我願意用來交換的籌碼,不知道在秦先生看來是否有誠意,還算不算騙婚,但作為一個同性戀都知道,愛一個人最大的誠意就是婚姻。”

那天晚上的飯當然是誰都沒吃,至少我和高穆沒有吃,他說完這些,我們兩個就起身離開了餐桌,站在玄關戴圍巾換鞋的時候沒有任何一個人阻攔。

他陪著我走啊走,走到路的盡頭,走到華燈初上,走到再沒有豪華別墅的空地,我們看著路燈下被拉得老長的影子。

“高穆。”我站在他面前,不敢擡頭。

“沒事的,我明白。”他笑著說,把我垂落在臉前的發絲挽到耳後,“我願意給,不意味著你就要接受。”

“你知道,如果把兩個人一起走的路當做是上天的饋贈的話,那你感受到的就是純粹的幸福。”

“我們在一起的這段日子我很快樂,人生就是一段一段的嘛。”

他笑著牽起我的手放在他的羽絨服口袋裏,我凍僵的手一點點有了溫度和知覺。

他仰著頭看著路燈,呼出的熱氣在清冷的燈光下凍結,可最後的最後,他還是不得不把我的手拿出來,垂眸笑著一寸寸凝望我的臉,“我不想橫刀奪愛,因為他愛你,但更不想讓我自己難堪,因為你還愛他。”

“所以再見了哦,月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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