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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偷家(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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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偷家(五)

翌日。

雞鳴聲剛剛打破清晨的寧靜,趙韜將座椅調直,伸手揉了揉眉心,布滿血絲的眼睛閉上又睜開試圖緩解眼眶裏的酸澀,做了這一行,通宵的時候也是有的。

一晚上不睡,更不算什麽難事。

可真正難的事,不是在這裏守一晚。

這個崗考了三年才考上,讓他越發珍惜眼下的機會。

至於感情嘛,骨頭硬,啃起來更有滋味,多費點功夫才更有回甘。

他活動了一下僵直的肢體,開了車門直接下車,望向緊閉的院門,試圖窺視這扇大鐵皮之後的畫面。

趙韜站在原地看了一會,手伸向車窗內取出自己的手機,垂著頭給祁妙發消息。

“我去看日出了,有機會一起吃個飯。”

這句話最終只發出去了前半句。

又一聲雞鳴響起,趙韜擡頭看向天光乍亮的日出方向。

遠處的山峰層疊錯落,雲層後的朝霞像是被清泉稀釋過的顏料,一波波蕩開,鋪滿天際一隅。

黑暗隱匿在地球的另一端,趙韜慢慢轉過身來,面朝太陽升起的方向。

發動機的轟鳴聲在清晨的街巷裏由近及遠,祁妙睜開眼睛,視線裏闖入一團圓滾滾的腮幫子,小黑團子蹲坐在床頭前,嚶嚶叫了兩聲。

遲樺翻了個身,沒有要醒的跡象。

祁妙翻身下床,緩慢地穿上拖鞋,走向院門,悄悄地拉開一條縫隙。

外面空無一車,人早就走了。

她的心落了下來,喘氣聲也大了些。

終於走了。

遲樺揉著眼皮走出來,廚房裏的抽油煙機轟轟作響,祁妙背對著她正在竈臺上舞地興起,旁邊的老式置物櫃上架著個手機支架,正對著熱鬧的鍋氣。

她悄悄後退了出來,不去打擾專心致志拍視頻的人。

院子裏的空間不大,靠近院門的方向,翠綠肥厚的枝葉鋪散在藤架上,形成天然的涼亭,顆顆飽滿的葡萄在她頭頂招搖著,可惜看上去大都青澀,還沒到豐收的時節。

意識漸漸回籠, 遲樺坐在葡萄藤下的小馬紮上,跟小黑團子扔球玩。

腦海裏回蕩著昨晚與祁妙的談話。

“下個周的手術。”

“決定好了?”

“嗯。”

“那我等你恢覆好了再走。”

“不需要,你家裏還有一攤子事呢。”

“沒事,本來都打算好了住一個月的。”

祁妙望向她的眼神中,又看見了她熟悉的那股子疏離,即使再親近的關系,都割不斷的東西。

“你知道的,我一向不喜歡欠人情。”

祁妙笑著對她說。

語氣稀松平常。

一如往昔。

不肯欠任何人的人情,昨晚還偷偷給趙韜車上塞現金,生怕欠下情債不好還。

遲樺嘆了口氣,小黑團子叼著球屁顛屁顛跑過來,把球丟到她的面前,又扭著屁股跑遠了,瞪著它黑葡萄般的眼睛,期待地望著她。

廚房裏的抽油煙機突兀地停了下來。

祁妙推開廚房的外窗,探出一張素凈的臉來,笑盈盈地看向她,“餓了吧,吃飯!”

香煎雞蛋餅,桂花糖餑餑,蘿蔔絲汆丸子湯,還有一小碟鹽漬花生。

遲樺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飄著蔥花的清湯,詫異道:“這都是你一早上弄的?”

祁妙正在拆新的狗糧,今天沒來得及做狗飯,只能先用狗糧頂一頂,她摸了摸小黑團子的腦袋,接話道:“對啊,正好拍素材了。”

遲樺是知道祁妙正在做一個美食賬號,但是具體的賬號情況她不清楚,還以為只是些簡單易做的快手菜。

沒想到質量這麽高!

她夾起軟糯的雞蛋餅往嘴裏塞,剛嚼了兩口又去掰桂花糖餑餑,幾分鐘後,便忍不住狼吞虎咽起來。

“這也太好吃了吧!你是不是報班了?新東方?”

鮮鹹爽口的蘿蔔湯似乎是燉煮了好久 ,非常入味,用來打底的肉丸咬下去又滑又嫩,一點腥氣和柴意都沒有,甚至有些甘甜。

“這肉丸裏你放了什麽!這麽好吃?”

遲樺連幹了兩碗蘿蔔湯,發出驚人的感嘆。

祁妙極力緊繃的嘴角終於松弛下來,面上卻是不顯,謙虛道:“就隨便做做,怎麽樣,還行嗎?”

“什麽還行嗎?簡直是太行了!”遲樺摸著肚子往後一仰,突然驚覺似的鯉魚打挺,一臉緊張地看向她的腹部,“你還懷著孕呢,怎麽能下廚房吸油煙?!”

話說出口,她又很快反應過來,這孩子也沒打算留下,只是......直覺告訴她,祁妙並沒有確定內心的想法,若是真不想要,總不是現在這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端起來的碗被她擱回桌子上,祁妙察覺到她的目光,便也擡眸看過去。

“別擔心,我戴口罩了。”

天氣不那麽熱了,早些時候剩下的防油煙口罩沒想到在這個時候派上了用場。

遲樺沒有多說什麽,又開始沈默地扒飯,自顧自地吃了一會,見對面長久地沒有動靜, 便擡起頭來。

“你怎麽不吃啊?”

“沒胃口,你先吃。”

吃了就想吐,這種被自己的膽汁浸泡的感覺實在太遭罪了。

為了轉移註意力她找了好幾個角度給今天的早餐拍了照,發給李鍶。

異地戀的維系,除了虛無縹緲的“我想你”,大概就要靠這種事無巨細的分享欲了,以往大概幾分鐘之內就能接收到回覆的消息,現在十多分鐘過去了,一點回音也沒有。

費裕之走在前面,半天沒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奇怪地回頭看過去。

李鍶站在酒店大堂中央熠熠流光的水晶吊燈下,緊緊盯著手機發呆。

“怎麽了?”費裕之邊往回走邊抱怨道。

李鍶的動作凝滯了一瞬,順手將手機揣進褲兜。

費裕之瞥了他一眼,冷戚戚地吐槽,“藏什麽?我才沒那個閑心管你。”

“走嗎?”

李鍶沒搭理他,用肩膀撞開一條路,氣得費裕之跟在後面跳腳,“你吃槍藥了?這麽大火氣!”

兩個人的房間在同一層,但是不在同一個方向,出了電梯,李鍶率先邁出去,費裕之跟在後面追問,今天上午跟那邊約幾點?

“隨你。”

李鍶丟下一句。

還沒等費裕之接話,他又改了主意,“兩個小時以後吧。”

“這麽晚?你這會回去還有事?”費裕之原本想約在九點,畢竟是昨晚臨時打的招呼,自然見面是越快越好。

李鍶沒回頭,“我還有事。”

費裕之站在走廊上盯著他的背影,眼珠子骨碌一轉,突然開口道:“昨晚不是說先不急嗎?”

李鍶想起什麽似的,這次停下了腳步,扭過臉來看他,“不是那件事。”

“那是什麽事?比你這已經上了機器開了工的大忙人談合作還緊急?”費裕之倒不是想要“打破砂鍋問到底”,實在是他的反應有點奇怪。

李鍶很快走到房門前,刷卡開了門,留給楞在走廊的費裕之一聲不輕不重的關門聲。

房間裏沒開燈,窗簾是緊閉的,他隨手按了個開關,浴室的燈開了,又摁了一個,玄關的燈開了,整個房間內的光線依舊昏暗。

這酒店的燈光怎麽那麽多開關?找了一圈都沒找到主燈光的開關。

李鍶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頭發,肩膀垮了下來,順勢倚在房門後,急吼吼地從褲兜裏掏出手機來解鎖。

那張照片再次出現在他的眼前。

拍照的時間應該是在深夜,照片中的大部分畫面是昏暗的,在院外的感應燈下,只能照亮附近範圍內的兩個人。

祁妙的身上披著明顯不屬於她的藏藍色夾克外衣,揚起的臉上泛起笑來,像只乖巧的小貓咪。

她的對面站了個男人。

照片的清晰度不高,構圖也歪歪扭扭,像是臨時起意抓拍的。

走廊外有人路過,隔著房門傳來行李箱滾地的聲音,李鍶如夢初醒般眨了眨酸澀的眼皮,緊蹙的眉頭緩緩松弛下來。

手機的屏幕上方突然閃現一條新的消息。

“看,這是今天的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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