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秘密

關燈
第88章 秘密

祁妙頭也不擡,垂眸逗狗,小黑團子的耳朵被揉進黑黝黝的毛發裏,變成“沒有耳朵”的小海豹,試圖用濕漉漉的鼻子戳向她拖鞋上的小青蛙,毫無氣勢地反抗著。

祁隆江今日倒是個好脾氣,進了門就杵在沙發上發楞,既沒有沖進門來給她一巴掌,也沒有橫眉冷對怒罵她好不容易走了狗屎運傍上了好女婿又自作聰明放跑了唯一的適婚對象。

祁妙忍不了這怪異的氣氛:“爸,你今天來到底什麽事啊?”

祁隆江將視線從手機屏幕上挪出來,瞪著她的狗,答非所問:

“什麽亂七八糟的玩意兒也往家裏帶。”

祁妙捏了捏小黑團子按在她腳趾的小黑爪,喉嚨有些發癢,忍不住打了個噴嚏,身後的人又說:“滿屋子都是狗毛,你不生病才怪,不信你就試試。”

入夏以後她時常因為這燥熱的天,和久不停歇的蟬鳴攪得心火旺盛,燒得她口舌幹涸,脾氣暴躁。

冰箱裏的苦瓜就沒斷過,祁妙站起身,往冰箱的方向走過去,打開上方的保鮮層,從裏面掏出了一壺從早上冰鎮到現在的苦瓜蘋果汁。

下一秒,她直接擰開透明的玻璃蓋,將苦澀的汁液灌入喉嚨。

祁隆江的聲音果然在後面追了過來,“你不要命了,喝這麽涼的!”

與這燥熱的天完全不同的涼爽,掠過她因為太突然刺激而酸脹的牙齦,她對偶爾上線的父愛沒有太大的反應,再難聽的“關心”她都聽過見過,今天這兩句沒什麽殺傷力。

總比在祁盛沒出生前,祁隆江那句“他不生個兒子就斷子絕孫”要溫和的多。

將剩下的苦瓜汁放回原來的位置,她順手撈了盒益生菌酸奶拿在手裏。

回過身時,她皺起鼻頭斟酌了一番,還是沒忍住:“祁老板,你剛才是不是放屁了,多喝點益生菌,對身體好。”

祁隆江驚愕地瞪大眼睛,顫抖的嘴角出賣了他。

“你胡說什麽,肯定是狗放了屁。”話說出口才覺得有些不對勁,又改口道:“誰放屁誰是狗!”

祁妙老成地嘆了口氣。

祁隆江滿屋子找不到蒼蠅拍,意圖用眉毛夾死從門縫擠進來的倒黴蒼蠅,皺得跟燙過時間的腐竹,張嘴道:“整天瞎嘆什麽氣,福氣都要被你嘆沒了。”

祁妙沈默著閉上眼睛,深呼吸了兩個來回,方才將攥在手裏略帶溫熱的益生菌酸奶放在了祁隆江面前的茶幾上。

“快喝,天熱了這酸奶放不住。”

祁妙面無表情地催促著。

祁隆江氣道:“你買了不喝就知道浪費!”

邊說邊掀開酸奶封蓋,一仰頭往喉嚨裏灌。

祁妙擡頭看了眼掛在墻上的時鐘,今天她的時間安排得很緊張,她搶了後天宣照市海邊音樂節的票,這兩天她要把最近的素材拍得差不多,祁隆江突然出現顯然打亂了她的計劃。

酸奶喝完了,祁隆江沒有要起身的意思。

祁妙不打算再搭理他,收拾了要用的三腳架和手機搬進了廚房。

“你這是要做什麽?”

祁隆江幹巴巴地站起來,沖著已經邁進廚房的祁妙喊。

祁妙推開廚房的窗戶,祁隆江站在太陽底下,臉色漲紅,嘴巴一張:“下個周你哥回來,請我們全家吃飯,你到時候管住自己的嘴,別亂說話!”

原來是為了這事。

沒有了窗戶的阻隔,外面的蟬鳴又盛了起來,院子裏套袋的葡萄看不清長勢,再有兩個月葡萄應該就熟透了,比起恒溫大棚裏成熟度可控的批量葡萄田,她更喜歡吃這顆老葡萄樹每天迎著朝陽送過夕陽,抵得過風吹日曬後結的果子,只要綠中透了紫,不需要等到紫色在果皮上蔓延開,就可以剪下來吃了,比那些水果店裏賣的甜到齁嗓子眼的葡萄更有滋味。

等葡萄過了季,中秋節也不遠了。

每年的祁家家宴,都會選在中秋節這一天。

這次倒是提前了。

祁隆江臨走的時候甩下一句, “玩夠了就趕緊回去,天天窩在家裏人都傻了,再耽擱下去黃花菜都涼了。”

祁妙忙著擺動三腳架,依舊連頭都沒擡。

也更沒有興趣去猜測,她的親爹說的“回去”,是指回頭腆著臉找前男友懇求再給她一次機會,還是回濟城安安分分找個班上,不要在他眼前晃悠,總不能是回到他跟張艷秋的家,那是 祁盛的家,可不是她的。

手機裏的攝像已經開始計時,手上的刨皮刀突然甩了個彎,脫手砸在廚房的水泥地上,沾了水的傷口又疼又癢,祁妙順手暫停了錄制,將沾了臟汙的刨皮刀放在流水下沖洗,沒處理完的海鮮還泡在洗菜池裏,像一堆被遺棄的垃圾。

“我這個腦子,怎麽回事。”

天熱了,腦筋也轉不動了,廚房裏盡是半攤子瑣事,祁妙關上水龍頭,將手裏握著的刨皮刀丟在充當備菜區的竈臺上,整個人坐在廚房裏唯一的小馬紮上吹著風扇楞神。

外面傳來亂七八糟的“噠噠”聲,小黑團子鼓起腮幫子咬著一只破碎的男士拖鞋,站在廚房門外伸出狗頭搖尾巴。

那雙男士拖鞋是新的,只有李鍶穿過一次。

“團子,這個不能吃。”祁妙說。

團子咬著拖鞋來回甩頭,試圖將嘴裏咬著的破爛充當磨牙棒。

“你咬壞了他就沒辦法穿了,趕緊松口。”祁妙耐心解釋。

團子用前爪摁住拖鞋的鞋面,牙齒用力一扯。

“你是不是也覺得李鍶這個混......很討厭?”祁妙繼續道。

團子松了口,將已經爛得不能再爛的拖鞋甩到一旁,蹭過來舔她的小青蛙。

“團子,你說我現在有點想這個混蛋是不是挺沒出息的。”祁妙將頭埋在自己的膝蓋上,悶聲說。

“可是,我不能因為一點不順心就要想男人,這樣很危險。”

祁妙撈起小黑團子往自己腿上抱,雙手揉搓著他的毛發,“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你不能告訴他。”

--

李彤幾乎癱在椅子上,整個人正對著桌面小風扇吹風散熱,防曬衣和膝蓋都多少沾了些臟汙,上午走訪到最後一戶的時候精神恍惚,出來時沒註意直接撞上一輛停在門口的三蹦子,還是被李鍶從背後托了一把才沒有跌在地上摔個葷七八素。

小風扇已經開了最大檔位,可依然解不了熱。

辦公室的老舊空調剛剛打開,只有呼哧呼哧的噪音,一時半會無法降溫,她準備緩口氣去食堂吹空調。

一偏頭瞧見李鍶急匆匆往外走的身影,有氣無力地開口問:

“你中午又不在食堂吃嗎?”

後背潮噠噠地與上衣粘在一起,大概已經濕透了,一上午的工作量不算大,但是天太熱了,剛從抽屜裏取了藿香正氣水灌進去才感覺到呼吸順暢起來。

“不了,我回家吃,我桌上有藿香正氣水,要是中暑了喝一支。”

李鍶側過臉來,用手背抹了把額頭的汗,回應道。

李彤感激地笑笑,沒發現李鍶根本沒有註意到她臉上的表情,自顧自地出了辦公室的門。

回去的路上路過幾個賣涼菜和熟食的攤位,李鍶停下來買了一兜涼菜,一袋熟豬肝,還有鵪鶉蛋。

這都是祁妙喜歡吃的。

賣豬肝的青年男人是他的小學同學,稱完重多送了他兩根蒜蓉香腸,讓他回家湊兩個盤,李鍶客氣地推脫不過,便多轉了二十塊錢過去。

等他騎上“粉紅豹”,迎面來了輛眼熟的黑色小轎車,車上的人也看見了他,漸漸減速停了下來。

車窗緩緩下降,舒適的涼氣從車廂內散出來,很快被外界的熱浪擊散。

李鍶的臉上露出標準的微笑,手指忍不住搓著手上的塑料袋,低垂下頭開口道:“祁叔,你這是要去哪兒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