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後悔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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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後悔藥
“小心！”
李彤驚呼出聲，眼尖地提醒道。
李鍶後知後覺得低頭看向腳下。
走在後面的村支書聞聲向前探頭，“小李，怎麽了？”
“怎麽把垃圾桶擋門口啊？”李彤捂住口鼻，緊擰眉頭。
原本就滿溢的垃圾桶歪倒在旁，如今散發著異味的剩飯剩菜灑了一地，將兩個“小李”團團包圍。
這些年村裏的家家戶戶基本都翻蓋了新屋，但是這家依舊是原來的石砌墻，推開掉了朱漆的大鐵門，就能看見過年時窗下貼著的過門箋，顏色鮮艷，版式精巧，給院子添了幾分熱鬧，來之前聽村支書說過，這家裏只有兩個老兩口，女的癱在床上，男的眼睛瞎了半邊，另一邊只能看個大概。
前些年家裏的小果園還種著蘋果，怎料趕著驢車去趕集的路上出了車禍，家裏唯一的勞動力也癱了，女兒讀完高中，怎麽也不肯上大學，直接出去打工了。
“上大學也可以助學貸款，不上大學多可惜啊。”
李彤自顧自地感慨，她整個人虛靠在炕沿上，空氣中彌漫著某種悶捂的氣味，也沒有太難聞，大概是夏天的緣故。
她的手裏端著老大爺遞過來的茶杯，裏面盛滿棕紅色的茶湯，茶杯的彎環缺了一角，露出殘缺的瓷底，握在手裏甚至有些刺撓。
村支書咳嗽一聲，眼神瞟過一言不發的李鍶，笑呵呵地開口道：“這茶不錯，趙大爺，是閨女買的紅茶吧？”
歪在墻角六七十歲的婦女面色紅潤，雖然行動不便，花白的頭發一絲不茍地別在腦後，目光炯炯看向來訪的三個人，臉上沒太大的表情，看上去還是很和善的。
“喝水，喝水，這是俺閨女帶回來的茶，是叫紅茶，說喝了不寒，是好茶，閨女說的好茶呢，跟本地的綠茶不是一個味兒，你們嘗嘗，嘗嘗。”
站在一旁的趙大爺拄著拐杖熱情洋溢地介紹著。
李鍶站在靠近門口的位置，眼見著趙大爺方才從桌底紙盒裏掏出一層疊一層的塑料袋，層層包裹之下，那一小包紅茶，便是珍貴的待客之物。
村支書關切了兩句，先是誇讚這地掃得幹凈，又誇讚這糊墻的掛歷一塵不染，還有今年外墻剛刷過清漆，看上去整潔多了，這屋子裏換了新的白熾燈，桌子也換成紮實的實木桌，電視機上搭了條灰撲撲的防塵蓋布，看上去也不會經常打開看。
“聽說趙妮兒在大酒店裏工作呢，這茶聞起來香，喝進嘴裏也香！”
村支書十分捧場，總是適時在李彤想要開口的時候插個恭維話，惹老兩口笑一笑。
臨走的時候，李彤將手裏端了大半天的茶杯放回火炕對面的桌子上， 保持著微笑與趙叔趙嬸告別，李鍶走到最後，依舊靜悄悄的不說話，她偷偷瞥了一眼，李鍶的茶杯裏也像她沒有動分毫。
茶杯裏不知道什麽時候掉進了土渣，也或許在那個外皮都磕破的暖水壺裏早就沈了底。
李彤一口水沒喝，出了趙家的門，烈日下灼熱的存在感漸漸增強，這才覺得口渴，她的視線掃向四周，不遠處有個“便民超市”的立牌，她回過頭來對兩個人說：“我去買瓶水，你們等我一下。”
村支書瞧著李彤的身影遠去，拉著李鍶站在鄉道旁的旱柳樹下乘涼，“小李啊，你們這新來的小姑娘，太年輕了。”
李鍶的目光定在隨風飄動的柳枝上，盛夏時節，這柳葉依然是青翠地熱烈，“她是好心。”
算是替她解釋。
剛來沒多久的李彤，對於“還有人竟然放棄上大學的機會”這種事無法理解也是正常的。
村支書嘆了口氣，從褲兜裏摸出擠扁的煙盒，打火機閃過火光，他又偏過頭來問李鍶介不介意，李鍶微微蹙起眉頭，又開口道：“少抽煙，對身體不好。”
“害，我都這歲數了，活得痛快就行。”
不到五十歲的年紀倒是說出了八十歲的語氣，李鍶還未來得及開口，又看見村支書擡頭看了看這熱辣的天，“今年天可真熱。”
如今大棚種植技術和雞鴨養殖技術已經召開過許多次的專題會議，連時興的電商直播課，也是在村委的小廣場上吆喝了幾天的，各家各戶也基本有了自己的“特色產業”，雖然比不上城裏人的月月拿工資，一年到頭也是有餘錢的，但也有幾戶像趙家這樣的，因為各種各樣的緣故，如今還無法更為“體面”地生活。
也有那些頑固的“懶漢”，三天兩頭地專門坑年輕幹部的錢，今天要“拿藥”了，明天要買“種子”了，後天要交“話費”了，他是氣得跳腳，恨鐵不成剛，其他淳樸困難的家庭，能幫則幫，能扶則扶。
也不知道今年這趙家閨女，能闖蕩出個什麽名頭，讓家裏的老兩口都能老有所依。
“哎，我看你剛才也沒喝水，要不要讓小李姑娘也給你帶一瓶幹凈的礦泉水啊。”
半支煙過肺，年近半百的村支書話也多了起來，笑瞇瞇地提醒李鍶註意身體。
李鍶聞言，輕咳了兩聲，“上火了，口腔潰瘍，喝口水都疼。”
村支書看了他一眼，接著說：“長口瘡了？那好辦，中午去我家，讓你嬸子給搞一盤糖拌西紅柿，你吃下去，保準能好！”
李鍶“嘶——”地深呼吸了一下，情不自禁地腦補著砂糖浸在傷口的位置，原本就腫痛的地方似乎更疼了。
李彤提著一個紅色的塑料袋，從“便民超市”的門口走出來，往兩個人乘涼的方向快步返回。
太陽底下走一遭，身上的汗都要滾兩圈，她喘著粗氣將手裏的塑料袋打開，掏出一瓶維他命水遞給李鍶，“渴了吧，快喝。”
又將另一瓶礦泉水遞給村支書，“叔，你喝水行嗎？”
村支書掐滅了煙擺擺手，“不用不用，你們喝，你們喝。對了，他上火了，長口瘡，有沒有甜水，給他一個。”
李彤恍然大悟，“我說你今天怎麽不說話，那你別喝這個了，你喝這個C100吧。這裏面有維生素，我口腔潰瘍了就喜歡喝這個。”
“快點啊，我舉著手累。”
李彤將手裏的瓶子強塞進李鍶的手裏，催促道：“快喝快喝，我之前口腔潰瘍了， 醫生還讓我吃點維生素B，不知道對你有沒有用呢，你最近一定別熬夜，熬夜恢覆慢，你看你的臉色，是不是失眠了？我這裏有酸棗仁茶，下午回去我給你拿一包試試吧。”
“喲呵，小姑娘還挺養生，現在的年輕人啊，體質的確是差點，我那兒子，說是上學期跑個步都能累到快喘不過氣，哪像我們啊，小時候就滿山跑，一口氣走上二裏地也不覺得是個事。”村支書樂呵呵地評價，眼神在兩個人之間跳躍。
李鍶擰開飲料瓶蓋，仰頭灌了兩口，開口道：“下一戶是在這條街嗎？我們抓緊吧。”
站在他旁邊的李彤點了點頭，低頭看了眼手機的時間，“嗯，那我們走吧。”
李鍶走在兩個人的身後，手機捏在掌心被浸了層汗液，他順手將手機屏幕往後腰的部位蹭了兩下，汗液被潮濕的衣衫擦幹，依舊殘留著細微的痕跡，他點開了尚無最新消息的聊天界面，置頂的對話框還停留在昨天他說的那句“晚安”。
從昨晚到此刻，他將免打擾的設置打開又關上，反反覆覆了幾次後，便停留在如今的界面。
關閉時他怕自己太過關註突如其來的消息影響工作，打開時他又怕沒有突如其來的消息期待落空
他今天不需要酸棗仁茶就能睡個好覺，他只需要一句話，一條語音，或者能敲開的院門。
再或者，後悔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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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
李彤驚呼出聲，眼尖地提醒道。
李鍶後知後覺得低頭看向腳下。
走在後面的村支書聞聲向前探頭，“小李，怎麽了？”
“怎麽把垃圾桶擋門口啊？”李彤捂住口鼻，緊擰眉頭。
原本就滿溢的垃圾桶歪倒在旁，如今散發著異味的剩飯剩菜灑了一地，將兩個“小李”團團包圍。
這些年村裏的家家戶戶基本都翻蓋了新屋，但是這家依舊是原來的石砌墻，推開掉了朱漆的大鐵門，就能看見過年時窗下貼著的過門箋，顏色鮮艷，版式精巧，給院子添了幾分熱鬧，來之前聽村支書說過，這家裏只有兩個老兩口，女的癱在床上，男的眼睛瞎了半邊，另一邊只能看個大概。
前些年家裏的小果園還種著蘋果，怎料趕著驢車去趕集的路上出了車禍，家裏唯一的勞動力也癱了，女兒讀完高中，怎麽也不肯上大學，直接出去打工了。
“上大學也可以助學貸款，不上大學多可惜啊。”
李彤自顧自地感慨，她整個人虛靠在炕沿上，空氣中彌漫著某種悶捂的氣味，也沒有太難聞，大概是夏天的緣故。
她的手裏端著老大爺遞過來的茶杯，裏面盛滿棕紅色的茶湯，茶杯的彎環缺了一角，露出殘缺的瓷底，握在手裏甚至有些刺撓。
村支書咳嗽一聲，眼神瞟過一言不發的李鍶，笑呵呵地開口道：“這茶不錯，趙大爺，是閨女買的紅茶吧？”
歪在墻角六七十歲的婦女面色紅潤，雖然行動不便，花白的頭發一絲不茍地別在腦後，目光炯炯看向來訪的三個人，臉上沒太大的表情，看上去還是很和善的。
“喝水，喝水，這是俺閨女帶回來的茶，是叫紅茶，說喝了不寒，是好茶，閨女說的好茶呢，跟本地的綠茶不是一個味兒，你們嘗嘗，嘗嘗。”
站在一旁的趙大爺拄著拐杖熱情洋溢地介紹著。
李鍶站在靠近門口的位置，眼見著趙大爺方才從桌底紙盒裏掏出一層疊一層的塑料袋，層層包裹之下，那一小包紅茶，便是珍貴的待客之物。
村支書關切了兩句，先是誇讚這地掃得幹凈，又誇讚這糊墻的掛歷一塵不染，還有今年外墻剛刷過清漆，看上去整潔多了，這屋子裏換了新的白熾燈，桌子也換成紮實的實木桌，電視機上搭了條灰撲撲的防塵蓋布，看上去也不會經常打開看。
“聽說趙妮兒在大酒店裏工作呢，這茶聞起來香，喝進嘴裏也香！”
村支書十分捧場，總是適時在李彤想要開口的時候插個恭維話，惹老兩口笑一笑。
臨走的時候，李彤將手裏端了大半天的茶杯放回火炕對面的桌子上， 保持著微笑與趙叔趙嬸告別，李鍶走到最後，依舊靜悄悄的不說話，她偷偷瞥了一眼，李鍶的茶杯裏也像她沒有動分毫。
茶杯裏不知道什麽時候掉進了土渣，也或許在那個外皮都磕破的暖水壺裏早就沈了底。
李彤一口水沒喝，出了趙家的門，烈日下灼熱的存在感漸漸增強，這才覺得口渴，她的視線掃向四周，不遠處有個“便民超市”的立牌，她回過頭來對兩個人說：“我去買瓶水，你們等我一下。”
村支書瞧著李彤的身影遠去，拉著李鍶站在鄉道旁的旱柳樹下乘涼，“小李啊，你們這新來的小姑娘，太年輕了。”
李鍶的目光定在隨風飄動的柳枝上，盛夏時節，這柳葉依然是青翠地熱烈，“她是好心。”
算是替她解釋。
剛來沒多久的李彤，對於“還有人竟然放棄上大學的機會”這種事無法理解也是正常的。
村支書嘆了口氣，從褲兜裏摸出擠扁的煙盒，打火機閃過火光，他又偏過頭來問李鍶介不介意，李鍶微微蹙起眉頭，又開口道：“少抽煙，對身體不好。”
“害，我都這歲數了，活得痛快就行。”
不到五十歲的年紀倒是說出了八十歲的語氣，李鍶還未來得及開口，又看見村支書擡頭看了看這熱辣的天，“今年天可真熱。”
如今大棚種植技術和雞鴨養殖技術已經召開過許多次的專題會議，連時興的電商直播課，也是在村委的小廣場上吆喝了幾天的，各家各戶也基本有了自己的“特色產業”，雖然比不上城裏人的月月拿工資，一年到頭也是有餘錢的，但也有幾戶像趙家這樣的，因為各種各樣的緣故，如今還無法更為“體面”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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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今年這趙家閨女，能闖蕩出個什麽名頭，讓家裏的老兩口都能老有所依。
“哎，我看你剛才也沒喝水，要不要讓小李姑娘也給你帶一瓶幹凈的礦泉水啊。”
半支煙過肺，年近半百的村支書話也多了起來，笑瞇瞇地提醒李鍶註意身體。
李鍶聞言，輕咳了兩聲，“上火了，口腔潰瘍，喝口水都疼。”
村支書看了他一眼，接著說：“長口瘡了？那好辦，中午去我家，讓你嬸子給搞一盤糖拌西紅柿，你吃下去，保準能好！”
李鍶“嘶——”地深呼吸了一下，情不自禁地腦補著砂糖浸在傷口的位置，原本就腫痛的地方似乎更疼了。
李彤提著一個紅色的塑料袋，從“便民超市”的門口走出來，往兩個人乘涼的方向快步返回。
太陽底下走一遭，身上的汗都要滾兩圈，她喘著粗氣將手裏的塑料袋打開，掏出一瓶維他命水遞給李鍶，“渴了吧，快喝。”
又將另一瓶礦泉水遞給村支書，“叔，你喝水行嗎？”
村支書掐滅了煙擺擺手，“不用不用，你們喝，你們喝。對了，他上火了，長口瘡，有沒有甜水，給他一個。”
李彤恍然大悟，“我說你今天怎麽不說話，那你別喝這個了，你喝這個C100吧。這裏面有維生素，我口腔潰瘍了就喜歡喝這個。”
“快點啊，我舉著手累。”
李彤將手裏的瓶子強塞進李鍶的手裏，催促道：“快喝快喝，我之前口腔潰瘍了， 醫生還讓我吃點維生素B，不知道對你有沒有用呢，你最近一定別熬夜，熬夜恢覆慢，你看你的臉色，是不是失眠了？我這裏有酸棗仁茶，下午回去我給你拿一包試試吧。”
“喲呵，小姑娘還挺養生，現在的年輕人啊，體質的確是差點，我那兒子，說是上學期跑個步都能累到快喘不過氣，哪像我們啊，小時候就滿山跑，一口氣走上二裏地也不覺得是個事。”村支書樂呵呵地評價，眼神在兩個人之間跳躍。
李鍶擰開飲料瓶蓋，仰頭灌了兩口，開口道：“下一戶是在這條街嗎？我們抓緊吧。”
站在他旁邊的李彤點了點頭，低頭看了眼手機的時間，“嗯，那我們走吧。”
李鍶走在兩個人的身後，手機捏在掌心被浸了層汗液，他順手將手機屏幕往後腰的部位蹭了兩下，汗液被潮濕的衣衫擦幹，依舊殘留著細微的痕跡，他點開了尚無最新消息的聊天界面，置頂的對話框還停留在昨天他說的那句“晚安”。
從昨晚到此刻，他將免打擾的設置打開又關上，反反覆覆了幾次後，便停留在如今的界面。
關閉時他怕自己太過關註突如其來的消息影響工作，打開時他又怕沒有突如其來的消息期待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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