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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黃桃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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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黃桃罐頭

李紅繡被廚房裏熗鍋的濃煙嗆到咳嗽,歇假回來的大廚站在竈臺前端鍋顛勺,抽油煙機嗡嗡作響,她倒退著轉身,揮手掀起了入口處的防煙挑簾,露出了一雙疲憊的眼睛。

大堂裏最後一桌,只剩下半顆魚頭浸在乳白色的湯底裏。

五分鐘前,這桌又點了一盤小蔥炒笨雞蛋,此刻正在後廚的竈上烹著。

李紅繡捶打著自己的肩膀,大步流星走過來,“菜馬上就好了,你們先吃著喝著。”

話音未落,李紅繡從消毒櫃中取了空碗,原本放辣油香醋的桌子上添了一口電飯鍋,用來裝免費的綠豆湯,糖罐裏的白砂糖快要見底,她先用一層砂糖墊底,再用綠豆湯沖散,綠豆湯煮的時間夠久,湯汁入口甘甜解渴,破口的豆子軟糯即化,每年的夏天,豆腐坊的綠豆湯都能得到大部分食客的好評。

昨晚的天氣預報顯示,這段時間都將是連續高溫預警,副熱帶高壓北擡,導致夏季風北推,這麽熱的“桑拿天”還要持續好長一段時間。

空調開了最大風,拂過露在外面的皮膚就像撓個癢,還不如吊頂風扇來得涼快。

李紅繡連灌了兩碗綠豆湯,方才緩過勁來。

“呦,紅繡,你這臉色不好啊,是不是你家侄子好事將近,開心得睡不著覺啊?”

這裏各家各戶的新鮮事,大都瞞不了多久,人總有憋屈著想要傾訴的時候,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個人變成散播源,李紅繡家裏的這點事,全鎮上沒幾個人不知道的。

尤其是在少見年輕人的鎮上,李鍶簡直是個另類,與周圍的“糙漢”格格不入,比停電時突然擰亮的強光手電還顯眼。

李紅繡將空碗收到櫃臺後面,擡頭無奈道:“要真是那樣就好了,你們有好的別忘了給介紹介紹。”

大中午來吃飯的,基本都是鎮上的鄰裏街坊,大熱天的懶得做飯,來豆腐坊點個一魚兩吃,一盤加蔥姜紅燒,一盤添豆腐燉湯,想下酒就加一盤油炸花生米,想下飯就加一盤大拌菜或者地三鮮,這幾日店裏基本都能翻遍臺。

今天來吃飯的這桌,算是老鄰居了, 老家的房子就在前後街,這頭吵架那頭都能聽見,剛才說話的女人年齡跟李紅繡差不多大, 有個兒子在外地上技校,學汽修,明年就畢業了,上次放假回來,說不想學汽修了,想開個燒烤攤,他學校後門的燒烤攤,一個夏天就能賺個十萬塊,比他找個汽修廠去修車強,被他爸狠狠打了一頓,又乖乖回去上課去了。

孩子都是來討債的,李紅繡頗有感觸。

過完生日李佳慈就該回市裏的自習室去覆習了,結果這幾天閨女天天跑出去直到天黑才回來,侄子又神神秘秘地神龍見首不見尾,還有她那個軟塌塌的丈夫,更是沈迷夜釣天色一擦黑就拎著“裝備”餵蚊子,這一家人沒一個讓她省心的。

“我說紅繡啊,你也別光顧著賺錢,也得關心關心你侄子的婚姻大事,天天抱著個孩子在醫院裏亂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得了個便宜兒子,就差辦酒了。”

說的人跟真事似的。

李紅繡板起臉來,沒好氣的說:“什麽叫天天抱著孩子在醫院裏亂竄,你有證據嗎?現在是法治社會,亂說話也要小心些的!!”

那人見李紅繡不信,原本戲謔的臉上也鍍了層憤懣,“你這話說的,我是亂說瞎話的人嗎?你看看,這是不是李鍶,他是不是抱了個孩子!”

高高舉起的手機屏幕上,李鍶抱著一個小男孩進了急診,孩子的臉是背對著鏡頭的,但李鍶的臉倒是拍的清清楚楚。

李紅繡半晌沒說話,別過臉去,冷哼一聲,後廚響起傳菜的鈴聲,她回過頭來拋下一句:“狗拿耗子。”

“你說誰呢!你怎麽還罵人!老公,她罵我你聽見了嗎?我說的是事實啊,她那個侄子本來就不老實,前些天還跟祁家大丫頭攪和在一起,現在就給別人抱兒子了,誰知道那孩子是不是他偷生的......”

身後的聲音嚴絲合縫地擠進李紅繡的耳朵,她單手扶墻,踉蹌著進了廚房,大廚見她進來,用手指了指炒好的小蔥炒雞蛋,“好了,老板娘。”

“你端出去。”

廚房裏的油煙氣還未消散個幹凈,李紅繡緩緩地捂住胸口,躬下腰來直喘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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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頂的鬥笠尺寸小了些,緊緊箍在李鍶的頭上,時間久了他都懷疑是不是唐僧在念咒。

孫悟空當年去摘蟠桃的時候,一定不是在折磨猴的夏天。

他站在擠擠巴巴的桃樹下,時刻小心張叔借給他的草帽不被橫長的桃枝刮破,手裏是青粉相間的毛桃,咬一口又脆又甜,過些日子黃金油桃熟透了,便是油汪汪水亮亮的好時節。

用來做糖水罐頭,八歲的祁妙能吃一整罐。

只有生病的時候,祁奶奶才會給她買一罐黃桃罐頭,吃完的玻璃罐頭,還能留到下一年,用開水滾過,買了黃桃和冰糖熬煮,又能解決一年的饞蟲。

連續好幾年年都被他撞見過制作現場,祁奶奶給他撥了一碗甜滋滋的黃桃,入口甘甜,軟糯爽滑,雖然後來大半碗都被祁妙連哄帶騙地奪去,可祁奶奶煮的黃桃罐頭,直到現在想起來都令他回味無窮。

“叔,你笑什麽?”

張曉武扒住他的褲腿,頭上戴著用綠葉和嫩枝纏繞的小草帽,好奇地盯著他瞧。

李鍶將摘下來的桃小心地放進背簍中,順手點了下他的鼻頭,笑道:“叔叔想你嬸嬸了,你嬸嬸要是知道叔叔在這裏摘桃子,肯定很羨慕呢。”

祁妙將小黑團子的“作案現場”收拾幹凈,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沒有新的消息。

歇了片刻,她起身將買來的山楂罐頭用刀背啟開封口,將湯汁倒進了白瓷海碗,剩下的山楂晚上用來燒排骨。

掛在門口衣架上的舊圍裙被洗過晾幹,聞起來有陽光的味道。

舊圍裙是奶奶扯了布,用給她做裙子的邊角料縫的, 時日久了早就褪了色,舊的東西越洗越柔軟,好幾件穿久了的T恤都被她用來當睡衣了,又軟又貼膚,越睡越舒服。

她穿上圍裙,將采購來的東西往廚房裏搬。

廚房裏大多都是奶奶留下的,窗臺上擺著磨出凹槽的磨刀石,每把菜刀在過年之前都要經受過一遍磨礪才能用來切菜剁餃子餡;磨刀石的旁邊是用來搗蒜的石臼,她小時候要用兩個手才能拿得起來。

窗下是簡易的備菜區,奶奶經常站在這裏搟面揉面,將面團捏成小動物,還用黑豆當眼睛,做出來的餑餑可愛極了,如果奶奶生在她這個年代,或許是個讀藝術的好苗子。

若不是生了那場病,那件小小的面店鋪說不定也能做成十裏八街有名的老牌子。

小黑團子不知什麽時候跟了過來,用爪子扒拉著半提面袋,一甩頭硬生生撞到了米缸上,發出一聲悶哼,米缸如今是空的,只有被拆封的米袋堆在缸外。米缸的上方就是個老式實木櫥櫃,差一點頂天的櫥櫃裏碼著碗筷瓷器,油鹽醬醋則擺在櫥櫃的臺面上,方便拿取。

竈臺上的液化氣,奶奶只有在夏天的時候用得到,靠近裏屋的墻角是砌好的大鐵鍋,連接著裏屋的火炕,用來塞柴火的竈口通向鍋底和裏屋的火炕,寒冬裏這頭一燒火,裏屋的火炕就暖了起來,從雪地裏跑回來,蹬了鞋子就鉆進鋪著棉被的炕上取暖,從腳底到胸腔都是滿溢的暖。

旁邊還有用來輔助火力的風箱,祁妙將第三遍灑掃的塵漬清理幹凈,小黑團子哼哧哼哧地想湊過來舔臟水,被她拎著後脖頸拎出了廚房。

祁妙一松手,小黑團子伸出舌頭來舔她的手,水汪汪的眼神盯著她,祁妙嘆了口氣,用快要泡浮囊的手指摸了摸它的狗頭,無奈道:“不能喝臟水,會肚子疼的。”

小黑團子搖著尾巴,聽不懂什麽叫“肚子疼”。

祁妙將它的水盆裝滿了幹凈的水,推到它的面前,“渴了就快喝。”

小黑團子用濕漉漉的鼻子碰了碰她的手背,突然間視線耿直,瞬時警醒地擡起頭,目光射向院門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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