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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葡萄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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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葡萄架

李鍶擡手拍了拍院門,發出震耳的動靜,而院內並無人響應。

再用力時,貼了福字的大門吱呀呀地開了條縫,隱約有熟悉的聲音傳出來。

“姐,不對啊,你的銅板是不是多算了一個?”

李佳慈的音調突然拔高,似乎是在與誰爭執。

祁妙低著頭拼接立體的店鋪道具,茶幾上鋪滿了桌游用的地圖,原本沙發的位置被兩個馬紮替代,姐妹倆肩挨著肩湊在一起玩雙人桌游。

兩個人的有右手邊分別擺了玻璃瓶裝的橙色“北冰洋”和一小碟點心,看那樣子應該是上次小夏托他帶回來的特產。

房間裏沒有開空調,風扇呼啦啦地搖頭送風。

偶爾掀起地圖的一角,很快被她眼皮都不擡地隨手用“北冰洋”壓住,老老實實履行游戲的功能。

她換了一套綠紋家居服,頭發夾在腦後,幹凈松弛的模樣,濕熱的天氣令他汗意涔涔,心跳又開始加速。

“祁妙。”他啞著嗓子擠出聲音。

堂屋裏的兩個女孩子擡起頭,李佳慈率先開口,話卻不是對他說的,“妙妙姐,我哥來了那一會是不是就不用我幫你了!我能跟小團子玩嗎?”

祁妙的目光掃過門外的李鍶,微微揚起嘴角,“你就偷懶吧,吃我的喝我的還要贏我,天底下哪有這麽好的事情?”

李佳慈狠狠灌了口“北冰洋”,氣勢洶洶道:“我還不到十八歲呢,你到底是不是我親姐?”

“不是啊。”

李鍶推門進來,恰好聽見兩個人的對話,嘴角浮現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進來以後,祁妙就從小馬紮上站起了身,問:“我快遞呢?”

李鍶側著身子給她閃出視野,院子裏東南角的葡萄架下,十幾個快遞堆積在角落,等待著主人的蒞臨解封。

祁妙往快遞的方向瞧了一眼,轉身從抽屜裏撈了把美工刀遞給李佳慈,擡了擡下巴:“去,拆快遞總可以了吧?”

李佳慈笑嘻嘻地接過雙手接過美工刀,壓手屈膝,搞怪道:“遵命,小主兒。”

鋁合金的門框發出撞擊的聲音,李佳慈領了任務出了門,房間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祁妙的目光從李佳慈離去的身影上收回來,李鍶的眼睛盯著她,像是盯著一頭久候突現的小羊羔,每一秒的註視都滾著無法逃脫的灼熱,祁妙的手虛浮著後脖頸,若無其事地挪開眼神,將視線下移,聲音縮了水似的:“辛苦你了,今天。”

“姐,你剛才說想找這個嗎?”

李佳慈站在院子裏高高舉起一袋子不明物。

隔著防蚊門,祁妙看不清楚,往前走了兩步,與李鍶並肩站在一起,“對對,就是這個,你把它單獨放吧。”

李鍶輕車熟路,搶先推開門,往外走的時候低聲問:“你今天找我就是為了這事?”

祁妙眼皮微擡,“什麽?”

李佳慈見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出來,擡頭看了一眼遮出身旁陰涼的葡萄架,層疊的綠葉中,一串串綠油油水盈盈的葡萄串交錯著挨在一起,個個圓潤飽滿。

她的口腔中分泌出液體,她吞咽下口水,忍不住開口道:“姐,到時候摘葡萄別忘了喊我啊。”

李鍶沒好氣地說:“還少了你吃的?”

李佳慈癟癟嘴,“哥,今年妙妙姐在家, 你就不用喊我來做苦力了吧?”

祁妙微怔:“什麽叫今年我在家?”

李佳慈心直口快:“我哥回來以後,祁叔叔都把這葡萄架套袋的任務交給我哥的,說我哥幹活踏實,他放心。我哥非要拽我來給他扶梯子,你說他白長這麽高的個頭,怎麽還要踩梯子呢?”

祁妙點了點頭,笑道:“原來是這樣,難怪。”

“難怪什麽?”

李佳慈隨口問。

祁妙實事求是:“難怪這兩年的葡萄都很甜。”

李鍶偏過頭來,祁妙的臉被蓬勃生長的枝葉遮住大半,看不到她的表情。

李佳慈呵呵笑了兩聲,幹巴巴地說:“妙妙姐,你誇我的時候能不能笑一笑,看你這樣子像是生氣了。”

李鍶突然有些牙酸,像是被某種隱形的拳頭輕輕錘了兩把。

祁妙將手裏拆封好的葡萄套袋遞給站在原地發呆的李鍶,眼神往上一睨,“李師傅,請發揮你高超的掛袋技術吧。”

李鍶繃緊了唇,沈默著接過來。

接下來的程序他輕車熟路,很快就掛好了最上面的兩排。

祁妙坐在小馬紮上嘬著沒喝完的“北冰洋”,偶爾仰起頭看看,像是個偷懶的“監工”。

李佳慈依然延續了她的“扶梯大業”,沒多久就開始手臂酸漲起來,老式的梯子是用碗口粗的竹子做的,踩上去吱吱呀呀,怪嚇人的,一個不小心,上面的人摔下來就磕腿絆腳,她的精神也隨之緊繃起來。

嘴上還惦記著中午的吃食。

上次祁妙在露營時“小露一手”的廚藝,早就令她回味無窮,她憋不住地開口:“妙妙姐,你中午做什麽飯呀?什麽時候能開飯?”

汗滴進眼睛裏,李鍶眨了眨眼,他的角度只能看到祁妙的頭頂,毛茸茸黑乎乎,總想上手揉兩下。

烈日當空,他踩著梯子,縮在葡萄架下,遙遙想起了那柔軟的觸感,被周圍濃稠的熱浪裹挾,陷入肆意酣暢的回憶裏。

祁妙開口報菜名:“涼拌苦瓜,清炒苦瓜,蔥燒苦瓜,苦瓜蛋湯。”

李佳慈“啊”了一聲,她的臉很快皺成苦瓜。

中午十一點,天熱得像蒸籠,祁妙從小冰箱裏的冷凍區拿出上次剁好的排骨,又從保鮮層掏出鮮玉米和鐵棍山藥。

廚房裏沒有空調,李鍶把電風扇拎了進來,原本就不大的廚房占了兩個人,空間變得有些擁擠,李佳慈探了探身,便退了出來,按照祁妙給她準備好的刨皮工具,搬了個小馬紮坐在門口的垃圾桶旁給姜削皮。

李鍶守在洗菜池,先是將祁妙備好的菜一一洗幹凈,又用投過水的抹布把竈臺抹了一遍,祁妙正在調醬汁,圍裙後面的系帶松松垮垮,她兩只手在切菜,騰不出手,用胳膊肘搗向身後,“幫我系好圍裙。”

李鍶先是將手擦幹,再轉過去系圍裙。

祁妙不是天生纖細的身材,但這幾日看上去好像更瘦了,想起她今早眼下掛著的黑眼圈,李鍶的喉嚨有些癢,跟卡個根魚刺似的有異物感,他忍不住吞咽,想要開口說話,李佳慈突然在外面哼起了歌,他默了幾秒,手下動作不停,認真地給祁妙的圍裙系好了蝴蝶結。

點火的燃氣竈上,熱了油的平底鍋吱吱作響,祁妙快速將焯過水的排骨倒進鍋中,濺起的油被水分一激,飛躍到她的手臂,燙得她驚呼出聲。

李鍶火速上前一步,關火後退,握住祁妙躲不開的手臂,焦急道:“怎麽了?燙到了?”

李佳慈聞聲舉著黃澄澄光溜溜的姜跑了進來,“怎麽了?誰燙到了?”

話剛說完,就看見李鍶瘋子,不,風一般地出了門,去了堂屋的方向,沒過多久,又拎著一個小箱子竄進來,嚇得李佳慈差點原地起跳。

祁妙說了好幾遍:“沒事,很快就不疼了。”

李鍶置若罔聞,從醫藥箱裏掏出燙傷膏就往微微紅脹的部位抹,邊抹邊囑咐:“你別做了,剩下的我來。”

李佳慈下意識開口:“哥,你做飯的水平我又不是不......”

李鍶的眼刀跟在她的話後面貼向她的面門,李佳慈忍不住後退一步,急忙擺手道:“當我沒說,妙妙姐養傷要緊。”

兩分鐘後,李佳慈搬著小馬紮坐在葡萄架下的陰涼地,空氣中彌漫著蔥姜蒜的焦香氣,接下來她只要等著吃飯就好。手裏捧著祁妙塞給她墊饑的紅糖小餅幹,眼睛咕嚕嚕地在廚房裏的兩個人之間來回轉。

看著看著,古怪的念頭漸漸浮現在腦海中,嘴裏的小餅幹突然噎在她的嗓子眼,上不去又下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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