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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爬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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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爬墻

“可能會疼,你忍著點。”

祁妙半蹲著身,小心翼翼地用鑷子從瓶中夾起一團浸滿碘伏的棉球,絲毫沒有留意到頭頂毫無阻攔的目光。

擦傷的皮肉翻起,滲出血珠,棕黑色的碘伏拂過傷口,李鍶倒吸一口涼氣,脖頸強擰著不去看受傷的腿。

“好了。真的不用去醫院嗎?”

祁妙的註意力在他膝蓋處的傷口上略作停留,起了身去收拾醫藥包。

家裏只有一瓶碘伏棉球和各種型號的創可貼,雖然院子的墻不算高,但憑空那麽摔下來,也不知道骨頭有沒有事。

不過瞧他剛才走路的姿勢,應該沒什麽大礙。

看臉色嘛,那黑裏透紅的好臉色,比她的氣色還好呢。

“不用,我沒事。”

李鍶的後腰板直,上半身緊繃著,除了受傷的腿微微屈起,整個人像是剛上課時端坐的小學生。

這讓祁妙想到了和奶奶時不時甩在她後背的掃帚苗,這個東西放在家裏用來清掃火炕上的浮塵,偶爾也被當做教育她“挺直腰板擡起頭來”的工具。

抽在背上的瞬間她便擡頭挺胸,端正坐姿。

經常來找她寫作業的李鍶也偶爾被這掃帚苗“眷顧”過兩次。

上了初中,坐在她前桌的同學穿了電視裏廣告同款的“背背佳”,個頭猛躥了快兩寸,她那時已經被調整了坐姿,就算脖子伸成長頸鹿也超不過前方的頭頂,她只能從兩個人的縫隙中去抄黑板的板書,一節課下來脖子酸脹不說,還被後面的同學打小報告說她上課搖頭晃腦影響其他人學習。

那天下了課她就拉上李鍶去抓蟲,第二天就往打小報告的“眼鏡仔”桌洞裏塞。

上數學課的時候蟲子爬出來,差點把“眼睛仔”的女同桌嚇哭。

奶奶把她揪過來打。

屁股還沒挨上兩下,李鍶就從大門口外沖過來,祁妙見到有外人在,更加要捍衛自己的尊嚴,用力甩了甩用不銹鋼盆扣腦袋上剪出來的鍋蓋頭,高聲吐出從電視劇裏學到的臺詞:“士可殺不可辱”。

在李鍶的驚呼中,奶奶的掃帚苗抽下來,但是她沒感覺到痛。

掃帚苗抽在了李鍶的背上。

李鍶說不痛。

祁妙懂了,李鍶比一般人要皮糙抗造,不像她一挨打就要吱哇亂叫,這樣奶奶就心疼不會再打了,就算打,下手也不重。

她決定保守這個秘密。

有個抗造的“小弟”,在對峙的時候更有勝算,這叫“秘密武器”。

自古以來聰明的女將軍,不止自己能打,還要學會用計。

奶奶說,要好好讀書才能像她們那樣明理、聰明、勇敢和堅韌。

她讀到大學,大三的時候奶奶生病了, 祁隆江斷了她的生活費,她打工賺生活費和學費,隔幾個月會攢一筆錢轉給祁隆江,讓他給奶奶買營養品。

後來奶奶去世了。

沒有人知道除了與同學們頗有共同話題的“仙劍奇俠傳”,她也很喜歡“花木蘭”和“穆桂英”。

電視劇裏的“拯救天下蒼生”和“挑槍掛帥出征”都有一個共同點。

女人也可以做到男人能做的事情。

只要她們想要。

就可以得到。

如果忽略中間那些爬山涉水,咬牙切齒地吞咽痛苦。

如今,她與小祁妙的理想早已背道而馳。

祁妙背對著李鍶將醫藥包塞回了抽屜。

除了膝蓋,他的腳好像也扭到了,準確的說,應該是先扭了腳才支撐不住接觸地面而傷到膝蓋,倒是不嚴重,但是他怕痛。

小時候紮針都不敢看。

膝蓋處傳來存在感極強的刺痛,緊繃的唇線出賣了他,祁妙回過身來,正撞見他慌張的眼神。

“怎麽,現在知道尷尬了?剛才翻墻的時候怎麽不覺得?”

茶幾上還擺著他送過來的海南特產,說是小夏托他帶過來的,一般人買不到這麽正宗的。他好心當個送貨員,結果卻用了這般“別致”的配送方式。

祁妙走過來的時候,正撞見他滿臉驚恐的單膝跪地,虔誠地抱著懷中的食品包裝袋,結實有力的肌肉繃緊了上衣,透出若隱若現的蜿蜒線條,小黑團子聽見院子裏異樣的動靜先甩開爪子竄出來“汪汪”了兩聲,一見是他,又搖起了尾巴。

怎麽說呢,要不是因為他手裏沒有捧著一枚紅絲絨的小盒子,她定會嚇出臟話來。

祁妙那時默了十幾秒,眼波挪到他依然跪在地上的膝蓋,善良地讓他先免了大禮起來處理傷口。

“我來給你送東西,但是敲門不開,微信也不回,怕你出事,這才......”

才翻墻入戶,一時腳軟給自己搞了個容易讓別人誤會的“造型”?

“特產我收下了,外面的瓜你帶回去吧。”

小黑團子貼著她的腿哼哼唧唧,不知道是渴了還是餓了。

李鍶沒有說話,只是緩慢地站起來,走向門口,再遲鈍的人都能感覺到主人的情緒,能夠容忍他留到現在已經是“仁至義盡”。

祁妙沒有挽留,任由他一瘸一拐走到堂屋的門口,用手拉開鋁合金的防蚊門。

突然,李鍶的聲音回蕩在客廳:

“我想知道為什麽。”

祁妙的手正在摸狗頭,聽見他的話,半天摸不到頭腦:“你在跟我說話?”

李鍶怔楞在原地,再開口時,聲音低了幾分,“我想知道為什麽,祁妙,為什麽那一晚......之後,你就變了。”

小黑團子舒服地敞開肚皮,尾巴砸在地板上也不覺得疼,越搖越歡。

祁妙頭有些懵,思緒不自覺地往下沈,或許是中暑了,又或許是吹空調吹涼了。

這個時候不適合談這麽深入的話題。

還沒等把她開口,李鍶又說:“算了,當我沒問。”

能說出來的理由都不會是真正的理由,她要是想好了說辭,“一時沖動”這四個字就能概括一切,他已經替祁妙想好了借口,並用這個借口企圖說服自己。

祁妙想嘆氣,又想起奶奶說的話,年輕人要有朝氣,不能常做一些“滅自己威風”的行為,便將還沒嘆出口的氣吞了回去。

天徹底黑了下來,澄亮的月亮像渡上金粉的圓盤,高懸夜空。

祁妙直起身,拉著李鍶的胳膊來到院子裏。

她擡頭望向月亮。

語氣淡淡的,“李鍶,你還記得上一次你翻墻是什麽時候嗎?”

李鍶不知所以,“上次?”

上次是她十八歲生日的前一晚,那天是高考結束的第二天,幾個人約好了去巢河邊看星星喝汽水,再聚在一起暢想一下未來成為大人以後的模樣。

家裏的門鎖壞了打不開,奶奶又睡著了,他爬墻來接她出院門。

“你知道我十八歲的生日願望是什麽嗎?”

李鍶不語,等待著她後面的話。

祁妙又突然轉了話題,“李鍶,我......”

院門外突然傳來“咣咣咣”的敲門聲。

“祁妙,我知道你在家,你給我滾過來開門!”

是祁隆江。

她的親爹。

院子裏的兩個人面面相覷,祁妙眉心深擰,擡腳往大鐵門的方向走過去,剛邁出去一步,她猛地回過頭來,李鍶表情黯下去,臉上還摻雜著幾分尷尬和心虛,眼神在院子裏四處亂瞟。

祁妙擡手一指隔壁的廚房,“廚房裏有個頂櫃。”

李鍶沈默著點頭,閃身往廚房裏鉆。

等廚房的動靜完全消失,祁妙慢悠悠地走到院門處,打開鎖扣。

迎面而來的是濃厚的酒臭氣。

祁隆江怒目圓瞪,剛想開口說話,渾濁的眼球一轉,猛地撞開了鐵門,整個人直往院子裏沖。

祁妙跟在搖搖晃晃的祁隆江身後,掏出手機在屏幕上快速敲了幾下。

祁隆江路過廚房,搖晃的腳步不停,一巴掌拍開堂屋的門,被守在門口的小黑團子絆了一跤,踉蹌了幾步撲倒在沙發上,還沒等穩住身形,張嘴怒喝道:

“祁妙!你給我滾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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