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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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對錯

海南。

醒發的面團用祁妙從隔壁帶過來的搟面杖碾成圓盤狀,再一點點外擴成更大的圓,蔥花是擇取新鮮小蔥切了段,潑了熱油的椒鹽十三香散發出特殊的香氣,一眾人守在竈臺邊等最後一道主食蔥油餅出鍋。

不知是誰猛吸了兩口油煎的焦香,語氣輕快道:“好香啊!”

原本睡眼惺忪的人在抽油煙機的轟鳴中瞪大了眼睛。

“什麽時候能吃飯啊?”

接連吃了幾天外賣,腸胃早有反抗,此刻饑餓感在腹腔叫囂,恨不得將餐桌上的八菜一湯全部炫進自個兒的胃。

兩個鍋同時在烙著蔥油餅。

李鍶抱臂被擠在最外面,甚至已經出了廚房的範圍。

這群孩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三天沒進食,二十分鐘前剛出鍋的豆腐蒸卷已經逐漸消失了大半。

他的目光穿過人群的縫隙投向正在竈臺前忙碌的身影,及肩的秀發隨著祁妙的動作左右搖擺。

“美女姐姐,快好了嗎?”

年輕的女孩吞咽下數不清是第幾次湧進口腔的饞液,忍不住開口道。

祁妙的聲音在滋滋聲中依舊清晰可聞,“這就好了。”

蔥油餅被她搟得又薄又大,容易熟還方便切分,跟以前的做法有所差別,費粱任不喜歡面食,她以前也大多數只做給自己這份。

兩張與鍋口齊大的油餅被摞在擦幹凈的面板上切分成等腰三角形,碼進奶油色的深盤中,在餐桌的兩端各放一盤,方便每個人都能取食。

“哇,這也太香了吧?”

眾人呼啦啦地各自占據餐桌一角,照顧著正在廚房洗手的祁妙和杵在廚房門口發呆的李鍶落座。

小夏又撥過電話來,李鍶接起,“嗯嗯”了兩聲,祁妙洗完手往外走,正看見李鍶掛斷了電話。

“我還有事,你們吃吧,我也沒幫什麽。”

兩個人的視線撞在一起,祁妙自然而然地挪回目光,對他的話沒有太大的反應。

像是聽到了無關緊要的小事。

李鍶淺淺地瞥了眼她的臉,腳步匆匆地往門口走去。

祁妙沒有落座,而是從隨身帶的帆布包裏掏出一用保鮮膜包裹的奶白瓷湯碗。

“我想先回去了。”

在超市裏跟她吵架的女孩子“蹭--”一下子站起來,遺憾道:“那你不跟我們一起吃了嗎,妙妙姐?”

從“仇敵”到朋友只需要一頓飯就能搞定。

祁妙笑了笑,美食就是有這樣神奇的功效。

“不了。排骨和菜心可以給我分裝一部分嗎?其他的你們吃就好。”

男孩利索地接過她手裏的湯碗,用公筷給她夾排骨,又撥了小半盤的菜心碼在旁邊。

女孩往她的帆布包裏塞零食,擡起頭時眼神亮晶晶,“妙妙姐,明天你還來嗎?”

手機“嗡嗡嗡”地貼著零食袋示意,祁妙低頭撈手機,是陌生的號碼,看歸屬地應該是宣照,她疑惑地接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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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給我等著!要是不賠這個錢,等祁妙結婚的時候別怪我不客氣!”

老賈氣急敗壞地掛斷電話,沖著對面的祁家三口怒吼道。

不知道祁妙姐跟他說了什麽,肯定是不怎麽好聽的話,她搞不明白為什麽祁盛不讓她說話,害得他白挨一巴掌還要被討錢。

人群中沒有賈熙的身影。

“佳慈,你怎麽在這兒?快回家去吧。”

張艷秋發現了站在兒子身邊的李佳慈,臉色從紅轉白再轉紅,不知道她在這裏看了多久,又會傳多少話帶回去給李紅繡聽。她悄悄地拽著祁隆江的腰帶, 祁隆江不耐煩地甩開她的手,嘴上絲毫不饒人,“滾滾滾!都給我滾!”

嘴裏邊罵邊抄起茶幾上的蒼蠅拍子趕人,眾人被推搡著後退出了門,只剩下老賈站在原地,梗著脖子不肯走,賈熙媽媽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瞬間抱住張艷秋的小腿,“你們不給錢,我們就不走了!”

祁家的客廳空間不算小,如今一字式的沙發上坐著祁隆江和張艷秋,旁邊茶幾與貴妃位沙發之間的縫隙裏被祁盛占據,電視櫃與茶幾的空擋處,耍賴打橫的老賈兩口子撕心裂肺地數落祁盛怎麽坑害他們的閨女,翻來覆去地念叨著“賠錢”。

仿佛“錢”才是他們的親閨女。

看熱鬧的人被關在門外,等了幾分鐘也沒聽見裏面傳來異樣的動靜,一個個地往電梯間走,眼看這場鬧劇占不到便宜,便悻悻而歸,只有李佳慈,躊躇在門口不肯走。

手機的消息發出去十幾條,賈熙都沒有回過。

她搞不明白為什麽賈熙要當“縮頭烏龜”,還把所有的過錯推到從未參與她們“行動”的祁盛身上,在人群散去逐漸安靜下來的樓道連廊,她又急又氣地用手掌拍打著自己的臉頰,試圖保持清醒,眉頭緊巴巴擰成結扣,懊悔著當時為什麽要拉上祁盛當個背景板,一點計策都沒用上不說,還把這麽大口黑鍋連湯帶水地全扣到了他的頭上。

沒有人能夠給她滿意的回答,只有她因為極度氣憤和自責激發的濃重呼吸聲,在她的耳邊異常響亮,她將手機裏的通訊錄從頭拉到尾,試圖找到某個能拯救她的人。

祁妙接到李佳慈電話的時候,她正在跟小黑團子眼對眼地拉鋸戰。

“你不能吃,太鹹了。”

排骨用了紅燒的燉法,炒糖色對於沒怎麽下過廚房的人來說難度太高,她只教了那群孩子澆紅燒汁小火燉的快手式做法。

用來下飯剛好,空口吃就有些齁嗓子眼了。

小黑團子乖巧地蹲坐在她的面前,眼巴巴地盯著吃剩的骨頭,口水“吧嗒吧嗒”地聚集在地板上。

李佳慈焦躁的聲音從免提的音箱中傳出。

“妙妙姐,求求你救救祁盛把,這不是他的錯,跟他也沒關系,結果還挨了巴掌,現在臉都腫得高高的。”

祁妙沈默了半晌,通過之前那個“討債”的電話和李佳慈含糊的解釋推斷出來了事件的大概,小黑團子終於得到了被祁妙用清水涮過兩遍的骨頭,美滋滋地搖著尾巴將骨頭叼到了他的秘密基地--用來當臨時狗窩的快遞紙箱子裏。

電視機裏播放著她特意找來用來下飯的電影解說,末日題材的電影畫面迎來高聳駭人的海嘯場景,原本堅固的玻璃門因為猛烈的沖擊炸成碎片應聲而落,驚慌失措的人四散奔逃,人性的真善美和假惡醜盡數展露,在生存與利益面前,每一個選擇都意味著完全不同的結局。

浸了耗油的菜心鮮香可口,她將最後一口菜心吞咽入喉,電話那頭的聲音也接近尾聲。

電視裏的劇情講解到白熱化的階段,她摁下暫停鍵,喧鬧的背景音瞬間安靜下來。

祁妙將視線從電視屏幕上收回,將吃完的碗筷挪到廚房的洗碗池中。

小黑團子啃完骨頭轉頭就去用嘴筒子拱它的食品級不銹鋼飯盆,叮呤咣啷地發出一串存在感極強的噪音。

李佳慈磕磕絆絆地把事情經過吐露了個幹凈,“妙妙姐,怎麽辦啊,祁盛會不會還要挨打?”

祁妙擠洗潔精的手停了下來,眼睛瞇起來,不鹹不淡道:“打兩下就打兩下了,他是我爸親兒子,還能打壞了不成?”

李佳慈顯然是沒料到她的反應,電話那頭安靜了半晌,又支支吾吾地懇求著:“妙妙姐,但是,但是這件事不是他的錯啊,他不應該挨打的。錯的是賈熙,都怪她......”

小姑娘只知道對錯,不明白世界上的事情,不只是對錯就能辨別個分明的。

更何況,有時候連對錯都只是相對的。

電視機的畫面停留在主角團重逢的場景,背後便是滔天巨浪,祁妙將註意力落在亮著免提鍵的手機屏幕上,還沒等她開口說下一句,已經失去耐心的李佳慈口不擇言:

“妙妙姐,沒想到你這麽狠心!你還把祁盛當成你自己的弟弟嗎?就算他不是你媽媽生的,那也是你弟弟啊?你真的狠下心來不管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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