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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盡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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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盡興

李鍶剛走出酒店的門,就接到了中介的電話。

“哥,我也沒想到租客突然毀約啊,她就說她的工作出問題了,不能再租房了,能不能把押金退了,實在不行退一半也可以。”

李鍶沈默了半晌,費裕之從身後追過來,笑得幸災樂禍,“你這什麽表情,看你垂頭喪氣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失戀了哈哈哈哈。”

聽筒裏的聲音繼續著,“哥,要不然就給人家退了吧,一個小姑娘,說沒工作就沒工作了,她還拖家帶狗的,行動不方便,為了兩千塊的押金特意讓人家跑過來協商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

對面的人似乎能篤定他的回答。

門外熱騰騰的空氣中似乎還縈繞著浴室裏沐浴液的香,他緊緊蹙起的眉被這若有似無的氣味忽地被揉散開。

“你問問她,願不願意用押金低房租,讓她住上一個周。”

中介似乎沒聽清,“啊?哥,你是說用押金低租金?那還收押金嗎?咱們周邊的周祖房都不收押金了,要不然咱們也不收了?”

李鍶點了點頭,又想到對方看不見自己的動作,補充道:”嗯,你按照市場標準自己定吧。盡量讓她住下來,就權當散心了。對了,現在淡季的活動還有吧?”

“有,哥,就是管兩頓正餐,早飯和午飯。”

李鍶又點頭,然後又開口道:“那這些該有的你按照正常接待做吧,其他的你看著辦。”

“好嘞!”

中介因為單子沒黃依然可以拿到傭金而開心。

李鍶仿佛被他的情緒所感染,嘴角也隨之上揚,勾起一絲無人察覺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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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車比快車貴一倍,但是能允許帶狗上車。

後座上早就鋪好了軟軟的隔臟墊,司機是個中年婦女,她上車後只問了手機尾號就不做聲了。

祁妙拿出手機查位置,地圖上顯示很快就到,原本她也打算跟房東談談能不能將押金折算成房租,沒想到現在房東那邊的意思跟她不謀而合。

來都來了,總要盡興才是。

對著電話裏的遲樺嚎啕一場,果然這幾日懸在半空中的擰巴情緒也漸漸消散。

剛才站在太陽底下又蒸又曬的時候她就在想,原本確定要來海南時也是猶豫不決的,若不是跟前任分手,萬不能再丟了工作,這份工作繼續做下去也沒什麽意義。

有人告訴她原本她的位置被塞了個關系戶,聽說還是公司某個中層舉薦的。

偷偷與她通消息的小姑娘支支吾吾,顯然舉薦的人是她認識的。

想來想去,也就只有她了。

颯渺。

那些突然被屏蔽的朋友圈,已讀不回的微信消息,終於找到了緣由。

她看不見自己的表情,但是小黑團子在用毛絨絨的腦袋蹭她的手。

狗聽不懂人話,可能通人性,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心情低落時小黑團子就會甩著尾巴顛顛地跑過來蹭她。

她嘆了口氣,只覺得沒意思。

從前她還總想吐槽古早電視劇裏時不時出現“二女爭一男”的雌競,前段時間她還在為電視劇中“雌競”的目標從男人開始轉移到權力、地位和金錢上的較量,她追得津津有味。

好嘛,任何熱鬧落到自己肩上就只有狼狽。

車廂裏的空調開得足,車窗上貼了遮陽的防曬車模,倒也是能看清楚窗外的景象,視線時而掃過美麗綿長的海岸線、高大提拔的度假風椰子樹、只是路上沒什麽游客,這個季節,游客基本上都是在晚上才出門吧。

人走在路上快要被烤冒煙了。

她此刻很想吃一碗綿綿冰。

路過一個賣清涼補的攤位,她讓司機暫時靠邊停車,她跑出去買清涼補。

二十五一碗,她頂著熱浪一路小跑回來,司機忍不住開口:“剛才忘記跟你講了,最好不要在路邊買這些。”

祁妙聞言,不在意地笑笑,“沒關系,我就想吃點涼的。”

司機聽到她的話,默默地將空調的風裏調大了小半圈,祁妙見到她的動作,眼下一熱,忙補充道:“空調溫度正合適呢,我就是心情不好,想壓一壓。”

她沒掖沒藏,在異鄉飛馳的網約車上,在僅有一面之緣的陌生人面前,竹筒倒豆子一般,將自己這幾日悶堵的情緒傾瀉而出。

講到失戀的時候,她會說,一開始只是圖他情緒穩定性格溫和,後來卻不是這樣的,眾人只知道她的前任家境不錯,對她也大方,她便說服自己原本就是應該這樣的,哪能有什麽好事都被她攤上呢?甚至在得知費梁仁的算盤時,她還仔仔細細思量了半宿,權衡著未來不同選擇的結局分別會是什麽樣子。

講到失業的時候,她會說,她雖然早就知道兢兢業業工作不代表能獲得同樣的勞動回饋,也明白職場如戰場,有人的地方就永遠有江湖,永遠脫離不了利用和被利用,更別提那些背叛與欺瞞。她站在宣照機場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不止一次地想著要不要來海南,要不要緊緊抱住公司給的最後一顆稻草,思量著如果不踏上前往海南的飛機又會是怎樣的後果。

她曾經以為自己在人生的路口都能做出不會讓自己後悔的選擇。

比如小時候奶奶問她是想跟著奶奶生活還是跟著爸爸生活,她毫不猶豫地說要跟奶奶在一起,給奶奶拉風箱,搖蒲扇。後來奶奶身體不好,家裏除了給她交學費,生活過得很拮據,她都沒有後悔過當初的選擇。

比如落榜後的那個夏天,她寫了滿滿兩頁的情書打算去跟李鍶攤牌,告訴李鍶不能在大學裏先交到女朋友,要等她跟他考到同一個大學時再談戀愛,她無比堅信她與李鍶會擁有光明而快樂的未來。後來李鍶一聲不吭地離開,那封回信也被她連瞧都沒瞧就丟進了燒著柴火的竈臺裏,剛剛萌芽的少女心事被戛然截斷,她只傷懷了一晚,第二天繼續去啃覆習資料。

可如今為什麽在愛情和事業這兩個人生重大選擇上總是猶豫,時而悔恨,甚至瞧不起自己。

三十歲的人生比羽毛還輕,風一吹便輕飄飄地離地飛行,總也摸不著地面,找不到篤定的路可走。

話說完了,車也緩慢平穩地停了下來。

一路上司機都沒有打斷她的話,專心致志地將車開得又穩又快,停車的時候她打開車門下來幫忙拿行李。

祁妙連忙道謝,轉身的時候聽見司機大姐說:

“妹子,人生沒有過不去的坎兒,好好往前走吧。”

行李箱的滾輪砸在地上發出沈悶的摩擦音,祁妙擡起頭,租住的小院就在目光所及地不遠處,這是一片別墅區,目光掃過去,家家戶戶門前都掛著些各種民宿的牌子,她一邊查看手機裏的位置,一邊往前走。

小黑團子拴了繩,緊緊跟在她的身後,時不時地用鼻子在地面左邊嗅一嗅,右邊聞一聞。

直到祁妙突兀地停下腳步,小黑團子一時沒剎住車,蒙著頭撞到她的小腿肚,晃了晃小腦袋就勢趴在她的腳邊呼哧呼哧喘息著。

面前是棟藍白色風格的二層別墅,從裝修風格上看,應該是很多前流行過的”聖托裏尼“風,跟周邊時興的法式和原木風格格不入。

中介發給他的圖只有個院子和房間內景,沒跟她講面積有這麽大啊。

總不能是拼房吧,她可是明確要求要獨居。

半人高的木頭隔門上鑲嵌著古銅色的門鈴,仔細看看上面還刻了字,只不過經年累月風吹雨打,只能模糊地看到“宅”字,前面的字也不知是“木”還是“季”,她將沿路拖過來的行李箱往旁邊踢了踢,留出進門的空檔,擡起手來往門鈴上按,半天沒聽到動靜。

原來是個壞的。

她探身往裏瞧了瞧,也沒見個人影,這才曲起手指,“鐺鐺鐺“像啄木匠一般敲響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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