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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沈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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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沈溺(上)

祁妙起身去開門,順手撈起了酒店擺在水吧的陶瓷杯,背手握在身後。

“誰?”

“是我。李鍶。”

酒店的房門隔音效果並不高,李鍶的聲音像是從小時候玩過的紙杯傳話筒中傳遞過來,沈悶卻震耳。

她解開防盜扣,拉開了房門。

“什麽事?”

李鍶局促地笑,原本濕漉漉的頭發此刻東倒西歪,開口道:“我的手機好像還在你這裏。”

祁妙想起剛才是隨手把他的手機揣進包裏,便打開房門,回身去翻包。

房間內只開了床前燈,昏暗暧昧的光在她的周身散開,背脊彎下去,暖調的光一路延伸到她的後腰,白色的吊帶衫因她翻找的動作而上移,露出瑩白細膩的肌膚。

李鍶站在走廊,頭頂是泛冷刺目的白光,未消解的酒氣環繞而升,燒灼著他的喉嚨,粗糙又真實的畫面在腦海中重播,無比清晰地覆盤著他從那日見到祁妙後循環往覆的夢境。

在他傾聽家長裏短拉架勸解走神恍惚時,在他踩在雨後松軟泥濘的泥巴地漫山遍野尋找走失的蘆花雞時,在他充實又空洞的生活碎片裏,總會跳出來她的臉,令他心猿意馬在隱晦的心事裏無處藏身。

“怎麽找不到?”

祁妙掐著腰環顧周圍,明明記得是塞進包裏的,手機也能難不成還長了腿跑掉?

她掏出自己的手機準備用語音電話定位。

下一秒,手機震動的聲音從沙發底部傳出來。

“你來,幫個忙。”

祁妙背對著他招手。

沒聽見身後傳來任何聲音,祁妙回過頭往門口瞧。

房門洞開,人不見了。

--

浴室裏“嘩嘩”的水聲突然截斷,費裕之在黑暗中睜開眼睛。

胳膊被壓得又麻又癢,身下鋪著柔軟的被褥,他低頭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服,暗自松了一口氣,眼神落在從浴室出來的人身上。

“我喝多了?你把我扛上來的?”

費裕之打了個哈欠,整個人向右翻滾了半圈,將身下的被子裹到身上,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房間裏的空調溫度太低,連毛孔裏都是透心涼。

李鍶見他醒來,臉上沒什麽表情,“你醒了?”

“水熱嗎,我也洗個澡。”費裕之瞇著眼睛追問,明明是盛夏,怎麽感覺自己在冰窖裏待了一宿似的。

“不知道,你自己試試。”李鍶走到靠窗的另一張床邊,伸手拉開窗簾,然後杵在窗前往外遠眺,裸露在外的皮膚剛被冷水激過,走出來時才察覺到並不是空調溫度太高才讓他燥熱到渾身冒汗。

費裕之翻了個白眼,“你不是剛用過嗎?問一句都不行。”

窗外能看到大片大片的墨綠,很像他在佛山珠江沿邊見過的粗壯植被,在潮濕而溫暖的氣候裏肆意生長,這樣的景致在海南只會更多,是在蓮梧鎮看不到的。

祁妙,應該會喜歡吧。

“你手機借我。”李鍶在費裕之進浴室之前扣下了他的手機,急著去沖熱水澡的人囑咐他忽視家裏給他發的所有信息。

費裕之的手機沒有密碼,果不其然,他與祁妙的對話框排在第一個的位置,費裕之在加了她微信後發了個“叫哥哥”的表情包,李鍶嘴角一抽,打開對話框給祁妙發消息:“抱歉,剛才有急事,現在方便去取手機嗎?”

發過去後又加了一句。

“我是李鍶。”

祁妙洗完澡出來,從行李箱裏取了身純棉的系帶款睡裙套在身上,後背的面料省到後腰,又通風又涼快還不悶汗黏膩。

酒店提供的防蚊液起了作用,房間裏沒有任何蚊蟲的噪音,她走了兩步,推開窗,雨早就停了,熱浪毫無阻隔地湧了進來。

祁妙的手指敲打著屏幕。

隔壁的人收到回覆,只有三個字:“不方便。”

他將自己縮進床頭燈的陰影裏,“或者麻煩你把手機放在你的房門口,我五分鐘後去取。”

“不是,你的手機掉進了沙發縫裏,我搬不動。”

隔壁房間內。

祁妙凝起眉搖了搖頭,李鍶是不是因為沒考上公務員心理出問題了,時不時在西紅柿霸總、終極舔狗、油膩男和裝x男之間游離轉換。

除了那點有料的皮囊,毫無其他人格魅力。

還不如小時候,雖然寡言但是真誠、雖然武力值渣渣但是性格溫和地像只大金毛,天天跟在她身後“搖尾巴”。

房門被突兀地敲響。

這次祁妙沒問是誰,李鍶的聲音與敲門聲同步鉆進來,“祁妙,開門。”

祁妙低頭看了眼手機屏幕上的時間,已經十點多了。

“李鍶?你來搬沙發?剛才幹嘛去了?”

房門被打開,祁妙側著身給李鍶讓路,擡了擡下巴示意他手機掉落的位置。

李鍶沈默著走進來,身上換了件白色的打底背心,下面穿了條灰紋的冰絲長褲,發絲潮濕卻不是被雨淋過的狼狽,走過的空氣中沒有任何沐浴露的人造香味,只是帶來了一股裹著涼氣的潮意。

他麻利地單手掀起靠近窗臺的單人沙發,單膝下跪,另一只手在沙發原本所在的位置四處摸索。

祁妙環抱住自己的胳膊站在門口,目光停留在他後肩因用力而繃緊的肌肉線條,怎麽說呢,她突然理解了遲樺常掛在嘴邊的某句打油詩。

“男人當消遣,才能補氣血,男人當寶貝,獨占保姆位。”

什麽精神內涵人生觀、在夜色朦朧熱浪滾燙的此時此刻,只剩下秀色可餐。

酒店的衛生管理還算到位,地板上沒有其他亂七八糟的玩意,很快就把他的手機被摸了出來,李鍶將沙發回歸原位。

手機屏幕因為他的觸碰亮起。

他點開堆積的微信消息,背對著祁妙說:

“黑團子適應得不錯,明天我說好了讓大哥出車的時候送過來,然後送你去......”

房門悄無聲息地阻隔了走廊的白熾光。

酒店的拖鞋穿在她的腳上空蕩著亂晃,地毯的隔音很好,前面的人沒註意到身後慢慢接近的祁妙。

她今晚只喝了兩杯啤酒,對她來說不算什麽。

臉頰瞬間升溫、退居了多年以後突然掀起的波濤洶湧,逐漸堆積成浪,卷起浪花蓄滿力量拍打著她的心緒。

逐漸變成存在感極強的“咚咚”聲。

這並非偶像劇裏的一見鐘情,而猶如壓制多年的彈弓,只需要一個小小的石子,就能毫不費力擊中靜默多年密林深處裏陷入深度睡眠的飛鳥群,轉眼間便呼啦啦飛起一大片,撲騰著翅膀遮天蔽日。

她不合時宜地想起前任,費梁任在分手以後給她發過一條信息,說她性格浮躁,陰晴不定,是極具迷惑性的表演型人格,這麽多年來一直在他的面前演“乖乖女”的好戲,分手是他忍不了她的惡劣與虛偽,並非因為她不起眼的來自“平民”被欺騙的憤怒。

信息發於淩晨,她早上看過後就拋諸腦後。

被拋棄的那一方耍耍脾氣也不太要緊,她應該承受這樣的業障。

她應該承受多年長跑的戀情失敗,多年勤懇的事業流放,可如今連久別的兒時玩伴也對她忽冷忽熱攪得她心神不寧。

巨大的虛無感將她從頭到腳罩下,她急迫地想要尋找與世界建立鏈接的浮木,心口處不安分的燥動浪潮推著她向前,再向前,展開雙臂緊緊環住面前的人。

李鍶終於察覺出不對勁。

箍住他的纖細胳膊是滾燙的,與他的肌膚緊密相貼。

“祁妙?你,你怎麽了?”

他的聲音顫抖著,理智告訴他必須將這份滾燙的親近痛快地甩開,必須轉過身去,後退一步,不,兩步,繼而用他一貫對外溫和禮貌的語氣,告訴她,他是永遠不會做小三插足的。

不要企圖用這樣的方式來誘......考驗他。

她的側臉緊緊貼上他的後背,溫熱的呼吸似乎濡濕了他出門時臨時套上的老頭背心,濕噠噠地粘在他的脊梁。

“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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