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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欺軟怕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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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欺軟怕硬

豆腐坊二樓。

老詹被客廳裏的爭吵聲吵醒,夢裏的大魚還沒咬鉤就跑了,他迷瞪著眼睛從床上翻身起來,趴在能門縫上偷窺客廳裏的動靜。

觀察了兩秒鐘算是看明白了,李鍶正在遭受李紅繡單方面的猛烈指責,音調高昂而刺耳。

他摸了摸剛睡醒後發懵的後腦勺,縮著身子挪到門口,又從李紅繡的身後慢慢挪到衛生間。

李鍶站在李紅繡的面前,神情坦蕩,面色平靜,仿佛沒有看到像賊一樣溜邊走的姑父。

老詹悄悄關上衛生間的門,解開褲腰帶,正想來個痛快,被門外突如其來的爆吼聲嚇到,肚子裏那點水貨全撒褲兜子裏了。

“ 什麽叫她不是那樣的人啊?人家都親眼看見了,一個快結婚的女孩子了,趁著對象不在,大半夜的跟別的男人私會,這是正經人家的女孩子能幹出來的事嗎?”

李鍶皺著眉頭打斷道:“姑!”

家裏的空調還沒修好,空氣中混雜暑熱,蒸籠似的天快要把人吞掉。

李紅繡口幹舌燥,渾身冒汗,抽了兩張茶幾上的抽紙往脖子上抹,見他動了氣,語氣也軟了下來,“你別跟我大呼小叫的,祁妙這孩子算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沒生佳慈那會,我把她當親閨女也不為過,哪次她來,我不好吃好喝的供著?”

“我看她呀,也就是一時鬼迷心竅,不知道上了哪個混小子的當,這幸虧人家小費不是咱們鎮上的人,要不然真捅出去,這場婚事,說不定要作罷!可真是作孽啊!要是再不小心搞出人命來,擱古代,可是要浸豬籠的!”

李紅繡痛心疾首,恨不能現在就把祁妙拖過來站規矩。

“姑,大清已經亡了。”李鍶陰沈著臉,又繼續道:“這年頭私生子都能上戶口了,姑,你要是在外面再生個孩子,他跟佳慈都能繼承你的遺產。”

腦子裏像是丟了顆驚雷轟然炸響,李紅繡又羞又惱,嘴角控制不住地哆嗦著,食指指向李鍶的鼻子罵道:“臭小子你胡說八道什麽呢!李鍶,你一個沒成家的人,少跟那些亂七八糟的人摻合,要不然被人誤會了,傳出去你還怎麽結婚生子?咱們李家還要不要臉了?”

繞到最後還是扯回到他的“終身大事”上。

這是李紅繡的心病。

等外面歸於平靜,老詹推開衛生間的門,只見李鍶整個人窩進沙發裏,神態悠閑地摁著遙控器換臺。

屏幕裏從不孕不育廣告切換中老年鈣片,沒個他中意的畫面。

老詹邁開步子,往他的身邊一歪,從他的手裏奪過遙控器,隨口問,“你姑呢?”

李鍶扯起嘴角,“這不是在門口嗎?”

聽見李鍶的話,老詹慌亂地起身,吊著眼皮往門口的方向瞅過去。

那裏空無一人,只有個緊挨在門後的立式電風扇。

“臭小子,嚇唬誰呢?”老詹嘆了口氣,懶洋洋地摔進沙發裏歪著身子摳腳趾。

李鍶斜睨了眼他身上的短褲,擰著眉說:“姑父,你怎麽又穿我的衣服?”

老詹摳完腳又去嗑花生,哢吧哢吧地將炒熟的花生仁往嘴裏丟,聽見李鍶的話,嘴上不在意道:“你那麽多衣服,也不缺這一件。老規矩,這給我穿了啊,大男人,別那麽小氣。”

李鍶站起身,走向窗戶邊。

祁妙走得急,連小黑團子的狗盆都沒帶走,狗盆被李佳慈刷洗幹凈晾在豆腐坊門口的天井地,澆了大半夜的雨,蓮梧鎮的天像是被水洗過一般,凈澈而空曠,今晚或許是個無雲見月的好天氣。

他的視線逐漸遠去,擴往越河而架的橋上。

小黑團子不怕水,直接跳進了水裏,嚇得祁妙從橋上緊趕慢趕地折返狂奔下來,鞋子快要跑掉。

小黑團子只有頭露在外面,整個身子浸泡在水裏,費力地浮水,玩得歡實。

祁妙蹲在巢河邊,用手撥動水花,清涼舒適的水流從她的手掌略過,帶來絲絲涼爽,她脫了鞋,光著腳踩到被雨水沖刷過暖烘烘的沿河石上。

祁妙瞧著小黑團子暢快的泳姿,心裏也歡喜,等到了海南,只能去海裏撲騰,一個浪花卷過來,這小身子骨還不知道能不能經受得住。

“就是她!就是這條狗!”

頭頂炸起一聲驚吼,有人站在橋上喊。

祁妙擡頭,沒見人,還以為幻聽了,突然間身後傳來碎石滾落的聲音,一個穿著泥灰大褂的男人率先出現在她的視野中。

他很快走到祁妙的身前,吊眼橫眉,骨銷尖刻,指甲蓋裏藏著陳年老垢,指骨間夾著旱煙,撣下來的煙灰落在他黢黑皺巴的手臂上,被風一擾,就要往她的臉上跑,祁妙後退半步,嫌惡地捂住口鼻,以免被那臭氣熏人的口氣熏到暈厥。

男人的身後還跟了個頭發淩亂的女人,伸手扯了扯自家男人的衣角,“你慢慢說,別嚇到她。”

男人不耐煩地甩開她的手,嘴裏粹了口痰,咬著後槽牙說:“你是不是偷我家鴨子了?別想就這麽算了!給我賠錢!”

什麽鴨子?

見她沒反應,那男人怒火中燒,“別裝無辜了,你們這種愛貪便宜的游客,就知道坑我們老百姓的東西,以為我們好欺負是不是,我跟你說,你要是不賠錢,我就報警!”

小黑團子哼哧哼哧爬上來,猛地竄了過去咬男人的褲腳,被男人一腳踢飛,滾落了好幾圈又滾進了水裏。

“你他媽有毛病啊?”

祁妙怒吼出聲,沖到河邊把落水的小黑團子撈上來,胳膊不小心磕到硬石上,從肘到腕麻了大半。

小黑團子窩在她的臂彎裏瑟瑟發抖,剛才那一腳力度不小,也不知道有沒有受傷。

男人還在喋喋不休,“要不是看你是個女的,我早就不這麽客氣了,這小畜生還敢咬我,真是活膩歪了!廢話少說,要麽賠我鴨子,要麽賠我錢!別以為你不出聲就能逃得過去,也不打聽打聽,滿蓮梧鎮誰不知道我?偷東西偷到我的頭上來了?”

祁妙輕柔地將小黑團子放在一旁被太陽曬溫熱的石臺上,轉過身來,眼神裏透著陰郁,面無表情地盯著面前張牙舞爪的男人。

手肘處的鈍麻感漸漸緩了過來,耳邊的聒噪越演愈烈。

“你剛才說誰是畜生?你再說一遍,誰,是畜生?”

她掀起眼皮,冷靜地質問道。

“怎麽?一個不通人性的畜生,我就說了怎麽了?”男人氣焰囂張,仗著自己人高馬大,一臂把擋在前面的祁妙推開,擡起腿來又作勢踢向趴在石臺上大口喘氣的黑團子。

“啪--”一個大逼兜甩向對方,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祁妙反手又一巴掌扇過去,打得男人一個趔趄差點一屁股跌進河裏。

男人被突如其來的兩巴掌扇懵,捂著臉呆滯了兩秒鐘。

“你個臭婊子,給你臉了!還敢打我!”暴怒的“瘋牛”撩起蹄子就要踹過來,身後的女人像尊石化的雕像緊緊捂著嘴,只見祁妙先屈膝再擡腿,動作利落地狠狠撞向他的襠部。

這招“斷子絕孫”只用了三分之一,就能讓一個男人爬不起來,祁妙默默給遠方的遲樺老師發送愛的感謝信。

祁妙抱起小黑團子,居高臨下地俯視他,一字一頓地說:“我沒有偷你的鴨子,你再毫無依據就滿嘴噴糞,我可以告你誹謗。你踢了我兒子,這醫藥費怎麽算?”

“你......你你......”男人匍匐在地上,艱難地擡起頭,臉上的橫肉因為羞恥悲憤而劇烈抖動著。

祁妙譏笑了兩聲,接著說:“哦,你看看你真不小心,怎麽能往女孩子身上撞呢?不好意思啊,我天生骨頭硬,弄疼你了吧?我兒子的醫藥費就不跟你計較了,你就用這錢買點營養品吧。一個大男人,這麽虛以後怎麽當鴨......養鴨子呢?”

“報警!我要報警!”男人咬著牙關,肺快要氣炸。

當欺軟怕硬的位置倒置過來,男人就開始尋求“公平”。

掌心因為力的相互左右而發麻發癢,祁妙雙手握起拳頭,想要緩解酥麻的不適,餘光瞥到坡地上方的瀝青路邊,“粉紅豹”安安靜靜地杵在樹蔭下。

李鍶若有所思地盯著她,不知在這裏看了多久的熱鬧。

激烈高昂的號角被突然叫停,祁妙的手掌慢慢放開,她沈默地抱起小黑團子,又沈默地從坡下的巢河邊爬上來。

“祁妙。”

路過“粉紅豹”時,李鍶喊她的名字。

祁妙回過頭來,漆黑的眼眸幽深而冷淡,“怎麽了?”

李鍶迎著她的目光,靠近她,捏起她的手掌,低下頭問她:“疼嗎?”

聽到李鍶的話,祁妙看向他的眼神有些茫然,剛才的強勢反擊似乎耗盡了她的力氣,她以為她會哭,最少也應該是哽咽著委屈,總不會是像現在這樣,不傷心也不委屈,不害怕也沒有任何波瀾。

“他要是想報警,我隨時配合。”祁妙甩開他的手,“但是我現在想回家睡覺。”

臉頰漲紅的男人終於爬了上來,看見李鍶就兩眼放光,“李鍶,你趕緊抓住這個臭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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