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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你今晚怎麽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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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你今晚怎麽睡

李鍶換了一身藍底條紋的白襯衫。

神色淡漠,坐在店裏的長條板凳上。面前擺著兩碗添了酒釀的冰豆花。

李紅繡不會做酒釀,找了個靠譜的酒釀供應商,直接進的成品貨,好在豆花新鮮,喝起來爽滑可口,這幾年偶有年輕化的小眾旅行團路過,原本單一的豆腐品類逐漸加入了多重選擇的“網紅菜單”。

“酒釀豆花”便是其中之一。

經常被顧客點來當個甜食零嘴吃吃,在南方被叫做“糖水”。

李佳慈雖然認為自己家的哥哥在長相上跟那些影視明星不相上下,但李鍶向來不太講究穿著,每天不是下地就是進窩棚,要是趕上個吵架紛爭,再好的衣服都給撕爛,上次還差點被撓了臉,平日裏,他更習慣穿著灰色或黑色的衣服,看上去整個人灰撲撲的。

哪像現在啊,幹凈清爽,小麥色的皮膚在此刻讓他看起來像是電視廣告裏規律健身的明星代言人。

李佳慈將點菜單送至廚房,又折返回來對李鍶說:“哥,你今天要去相親啊?”

早上回來的時候聽著她媽那個意思,怕不是要給李鍶介紹新一輪的相親對象。

枯燥的學習時間占據了她的大半精力,家裏略有風吹草動的動靜就能緩解她近日的疲倦。她坐下來追問,“誰啊,哪裏人啊?什麽時候見啊?能帶我去嗎?”

祁妙走過來,接話道:“能啊,你想來當然可以。明天就能去。”

齊刷刷的目光盯向她,她在對面落座,“這碗豆花是給我留的嗎?”

兩碗豆花都推向她,祁妙照單全收,“都是我的?那我可不客氣了。”

酒釀是甜的,心裏也美滋滋。

等她開始吃第二碗,李佳慈猶豫著開口:“妙妙姐,我真的可以去嗎?”

祁妙頭也不擡,專心致志吃豆花,“可以啊,不過你要跟你媽媽說一聲,她同意了才可以。”

李佳慈聽到這話,肩膀瞬間耷拉下來,雙手托腮,嘆口氣道:“我媽肯定不會同意的,我哥他......”

她的話還沒說完,李鍶憑空咳嗽了兩聲。

祁妙拿起手機去掃桌上貼著的收款二維碼,被寬厚的手遮住,她擡起頭,臉上的笑意蕩漾,溫聲細語地說:“你把手拿開,我不能白吃。”

廚房裏傳來熱油滾鍋的熗炒聲,她在轟隆隆的噪音裏聽見李鍶說:“不需要你結,我結過了。”

李佳慈用胳膊肘狠狠搗向李鍶,她這個哥千好萬好脾氣好,就是語言表達能力缺根筋。

她的直覺再次警醒,她總覺得祁妙姐姐好像生氣了。

雖然不知道生誰的氣,總之,現在還是少說話為妙。

祁妙的目光投向他的眼眸,又來了。她心想。

自從她上次回來,每次見面,李鍶在她面前表現得大都是如此大方體貼,善解人意,或許長大後的李鍶早已褪去了怯懦膽小的暗沈羽翼,如今坐在她面前的李鍶成熟穩重,面面俱到,唯一不變的,就是偶爾說出口的話依然能氣死個人。

可偏偏每次都能在他的言談舉止間,讓她品出些小心討好、欲言又止好似愧疚的含義在裏面,愧疚什麽呢?祁妙啜了口晾好的大麥茶,低下頭來沈默不語。

祁妙的指腹用力按壓著眉心,她確實有些累了,疲憊於這幾日的奔波、疲憊於猜測他人的心思、更疲憊於調動全身的情緒去應對外界風吹草動地變化。

李佳慈見她冷下臉來,還以為她不開心,急吼吼地替他哥解釋,“妙妙姐,我哥他不是那個意思,她就是說......”

“你可以把錢轉給我。”李鍶說。

李佳慈兩眼一黑。

祁妙氣笑了,“非要繞著一圈做什麽?我直接掃碼豈不是更快?”

一碗豆花三塊五,兩碗豆花才七塊錢,為了這七塊錢繞這麽大一個圈子,他腦子有毛病啊?

要不是有李佳慈在,她的白眼快要翻出火星子來。

“明天有很多東西要準備。”

旁邊桌來了新的客人,李佳慈站起來迎上去。

祁妙“啊”了一聲,沒了下文,李鍶解釋道:“明天,還要麻煩你幫忙準備露營用的......”

她這才反應過來,奇怪道:“你也要去?”

明明剛才在車上,李鍶一副興趣缺缺的模樣。

“明天我會晚一會過去。”他沒說他不去。

祁妙納悶:“誰答應你來的?”

李鍶似是不解,用他濕漉漉的無辜眼神看著她:“我不能去嗎?”

祁妙氣結:“我說不能你就不去嗎?”

李鍶抿了抿唇,似是在沈思,臉色有些失落,又像是委屈。

祁妙的手指蜷縮成拳,長吸一口氣,打小她就受不了李鍶可憐兮兮的模樣,到現在了還是受不了,咬牙切齒道:

“得,大爺,你愛去就去!”

甄源回到家,先給在犬耳山當保安大隊大隊長的朋友打電話,一頓吹噓明天要來的是他頂好的朋友,讓人家給他留著營地最好的區域,又把車拖到他爸的修車店,裏裏外外沖刷了個幹凈。

接著用微信拉群,先把祁妙拉進去,又把保安大隊長拉進去。

@宇宙無敵美少女 妙妙,已經安排好了,明天我去接你。

@AAA犬耳山山大王 老王,是這個位置吧。

發完以上消息,甄源往群裏扔了個位置。

祁妙沈默著往裏面拉人,先是祁盛、李佳慈、最後是李鍶。

李鍶騎上停在豆腐坊門口的“粉紅豹”,前踏板上放著她的行李,尾隨,不,堂堂正正地跟在她的身後,當一個安分的行李搬運工。

祁妙忍受著臀部強烈的灼熱感,扭頭瞪他。

李鍶後背猛然一震,用手摸了摸被太陽烘烤著烙鐵一般的黑皮座椅,踟躕著開口:“我剛想提醒你不要直接坐上來,它現在太......熱情了。”

好好好,還玩起冷幽默了!

祁妙又狠狠蹬了一眼他嚴絲合縫端坐在“粉紅豹”上的“鐵腚”,扭過身兀自前行。

走在樹蔭下,整個人因徐徐微風帶來的片刻涼爽,輕快起來,祁妙用手背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掏出手機給祁盛打電話,告訴他半個小時後到院子裏找她。

祁盛掛斷電話,繼續拾起筷子,跟桌上的排骨較勁。

張艷秋皺皺眉,勸阻道:“慢點吃,還有呢。”

今天超市裏排骨特價,她提了兩斤,還有員工折扣,算下來十分劃算,拿回家裏來,一半燉湯,一半紅燒。

過了沸水的排骨用高壓鍋壓上一個小時,再切點新鮮的冬瓜,燉半個小時加鹽,出鍋的湯汁清亮,滋補去火,見祁盛的湯底飲盡,她又起身去添湯。

湯勺挨著鍋邊,餘溫依然燙手。

她的手已經千錘百煉,不小心燙到,像是設定好程序的NPC,擰開水龍頭沖水,日子久了,再被油濺到,疼痛感越來越不敏感。

還沒等她的湯添完,祁盛等的不耐煩,一想到每次見到祁妙都能多少落點好處,屁股底下便坐不住了。

“媽,我同學約我出去,先走了!”

玄關的門一關,房間裏又剩下她一個人,守著殘羹剩飯,激不起半分食欲。

張艷秋的肩膀垮了下來,機械式地掏出手機,點開熟悉的主播頁面,入神地笑。

祁妙正彎著腰擦桌子,李鍶推行李箱進來,問她放在哪兒?

“你隨便找個地方放啊。”

李鍶掃視一圈,客廳裏的陳設很簡單,正對著門口擺了張書桌,兩人座的布藝沙發靠墻放,旁邊的矮茶幾一看就是老木匠的手藝,李鍶把行李箱放在了門口洗漱架的右側,靠近墻根的位置。

上次回來,這裏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這次只是住幾天,祁妙打開行李箱,偏過頭來仰視他,下了逐客令。

“你怎麽還不走?”

李鍶沒有動,只是認真地考究地思忱,開口道:“你今晚怎麽睡?”

祁妙像看白癡一樣看著他,那眼神李鍶看得懂。

李鍶沒有說話,視線越過她的肩膀看向臥室的方向,臥室的門虛掩著,看不清裏面的陳設,祁妙突然想了起來,當年奶奶走了以後,床墊也被祁隆江燒掉了,現在的臥室只剩下一個排骨木架子,要是在上面躺上一晚,夜晚的蚊子都能給她咬出個粉紅色斑馬線。

祁妙從思緒中回過神,李鍶的半邊身子依著房門,雙手插兜,目光聚焦在她打開的行李箱,裏面零零散散地裝著些衣物,還有夾在衣物間的木質相框。

相框裏的照片,看著有些眼熟。

祁妙走到他的面前,不經意間擋住他的視線,仰頭問他:“你家還有多餘的被子嗎?”

院子落了鎖,兩個人並肩而行。

蓮梧鎮的蟬像是被馴化過的,夏日啼叫聲仔細聽著似乎在遵循某種此起彼伏的節奏,是蓮梧鎮特有的“另類催眠曲”。

祁妙強忍著困倦,走了十幾米,發現李鍶的步伐始終跟她保持一致,哪怕她刻意慢了下來。

她擡頭望望天,又看看周邊被統一刷了白墻換了青瓦的屋舍,心灣像是被透明的穹頂罩住,任憑外界雷電交加,只要記憶回溯到這裏,想起奶奶站在傍晚的夕陽下喊她吃飯,一切都將歸於平靜。

“你為什麽不問我怎麽不回樓上去住。”

祁妙低著頭,用腳尖去踢路邊的小石子。

李鍶沒有思考太多時間:“為什麽要問?”

“因為......”

祁妙張了張嘴,剩下的話都堵在喉嚨裏。

因為她姓祁,她跟祁隆江在一個戶口本上,就應該回去充當“老婆孩子熱炕頭”裏的孝順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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