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孤家寡人

關燈
第15章 孤家寡人

祁盛躺在客廳鋪地的涼席上嗦冰棍兒。

李佳慈的消息嗡嗡嗡不斷閃進來,祁盛點進去看,“我哥養狗了?是公的還是母的?”

祁盛沒好氣:“你自己問他,我上哪知道去?”

李佳慈回:“他不接我電話!”

祁盛翻了個身,把嗦完的棍兒甩進垃圾桶,長按語音:“那就接著打!關我屁事!”

張艷秋拎著半扇西瓜,推門進來,看見祁盛大咧咧躺在涼席上,催促他起身,“起來起來,再怎麽熱也不能直接躺啊,地板多涼啊。”

祁盛不情不願地起身,拿起搭在沙發上的舊襯衫,往門口走。

“去哪?這都飯點了。”

張艷秋的聲音墜在後面。

“我不餓,出去逛逛!”

“大熱天的去哪裏逛?”

回應她的只有緊閉的房門。

四周靜謐下來,老登和小登都不在,張艷秋卸了力歪倒在沙發上,夏天的熱可真難捱,空調的遙控器在餐桌上,她想起身去拿,肉身卻不聽使喚,昨晚粘到半夜的知了,密密麻麻地擠在兩個礦泉水瓶裏。

鎮超市的團購群從早上開始就沒個停歇,撿了一上午的貨,左肩又酸又脹。

她掄起膀子用力捶打自己的左肩,門外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祁妙收到手機短信,是送貨上門的物流信息,簽收人是張xx。

記憶回溯,費梁任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和熙的陽光灑在他的側臉,指著鏈接裏最貴的那件按摩椅,問她是要黑色還是棕色。

應該是之前買的按摩椅到了。

祁隆江遲到的生日禮物。

他總是這樣,在人情世故上做到無懈可擊。

用被金錢和時間堆積起來的體貼入微包裹著她這幾年來在其他人眼中無憂無慮的幸福時光。

她的稅後薪資扣掉房租水電日常開銷,還不夠跟費粱任每周一頓米其林。

只是,她從未想過有一天需要完全依靠別人來完成通俗意義上對於衣食無憂財富自由--理想人生的期許。

如今倒是解決了愛情還是事業的女性限定生存危機。

根本沒得選。

她的愛情已經變成了朋友圈一條灰色的線。

祁妙盯著在空調房裏茁壯生長的綠蘿,半掌寬的綠葉是整個房間裏最鮮亮的顏色,她以前也買過幾株頗有價值的綠植,沒過多久就只剩下腐爛的根部,只剩下這盆從她搬到這間辦公室的第一天就堅挺到現在的綠蘿。

那些價格高昂的名貴植株,再如何精心呵護都不會在她的眼皮底下煥發生機。

隔著道玻璃門,小易不停地往她的方向偷瞄。

祁妙垂下眼皮,給她發消息:“有事進來說。”

小易走進來,工牌被捏在手裏來回摩挲,她一緊張就想找個東西捏著。

祁妙擡頭,語氣平靜:“怎麽了?”

小易踟躕著開口:“大家聽說,公司最近要裁員,想問問......”

“你從哪裏聽來的?”祁妙眉頭微蹙,她也不過是今天才得知的消息。

“祁總,你不在的這幾天,其他部門就開始裁員了,我們......”

是嗎?向來消息靈通的颯渺怎麽沒跟她提過?

小易從辦公室出來,原本端坐在工位上的幾個人圍上來,只有年紀最大的趙姐沒動,眼神卻也是落在她的臉上,期待著行政部人員動蕩的最新消息。

“放心吧,祁總說,只要我們各司其職,認真工作,今年的裁員指標,大概率落不到我們頭上。”

行政部崗位都是一個蘿蔔一個坑,任何人離職就要其他人分擔部門裏另外的工作,利益相關,所有個體都為同一個篝火裏奮力投入手中的木柴。

社交平臺上的海南,是城市裏靠咖啡液續命牛馬們的度假天堂,擁有絕美的海岸線和自帶濾鏡的碧海風光。

祁妙的手指劃過一頁頁的橘紅燦陽、碧海藍天、比基尼照和度假酒店推薦帖。

再美好的風景,一旦沾染上工作的味道,心中就忍不住煩躁起來。

她打開朋友圈,刷到動態就點讚。

出去度假,點個讚;

咖啡潑包裏導致上班遲到,點個讚;

保潔阿姨的女兒剛買了市區大平層的,點讚加評論;

誰家的狗頭頂了個西瓜殼腦袋,也點個......李鍶拍的這只狗怎麽看起來有些眼熟?

小黑團子窩在裝羊奶粉的破紙箱裏睡得香甜。

李鍶戴好口罩用抹墻的鐵鏟半蹲著鏟狗屎,李紅繡看著稀奇,在準備發給媒人的介紹裏又加了一條:有愛心,喜歡小動物,還能給狗鏟屎,又覺得“鏟屎”這個詞放在裏面不優雅,就改成了:有愛心,喜歡小動物,以後生了孩子可以幫帶孩子。

畢竟都給狗鏟屎了,給孩子鏟屎還不是輕而易舉嗎?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現在小姑娘都嬌貴著呢,願意幫忙帶孩子那豈不是更能給人留下好印象?

祁盛站在豆腐坊外,來來回回地折返。

李鍶出來倒垃圾,正看見他瑟縮的背影,像是老鼠見了貓。

“祁盛,在那縮頭縮腦的幹什麽呢?”

頭頂的太陽烘烤著脊背,他人都要熱冒煙了,聽見李鍶喊他,又頓住了腳步,轉過身來,低聲喊了句:“哥。”

李鍶趿著拖鞋走過去,挑眉道:“有事?”

祁盛搖搖頭,又點點頭。

李鍶氣笑,“到底是有事還是沒事?”

祁盛支支吾吾,他總不能說,自從上次李鍶讓他“少管大人的事”,他心裏就不得勁,一定要來討個說法。他已經十八了,是成年人了,可以獨立出門去看比賽現場了,跟別提對未來的姐夫人選提出更換意見。

再說了,他也沒直接沖去祁妙說:餵,我不喜歡你現在的男朋友,你給我換一個。

他又不傻,只是悄悄地,鼓勵、支持、默許李鍶多多出現在祁妙的面前,刷刷存在感,怎麽就變成李鍶嘴裏的“幼稚行為”了?

那個費梁任,不就有幾個臭錢嗎,有錢也不肯給他買賽場門票,還把他教育一番,什麽“知識改變命運”諸如此類,他還不知道知識改變命運啊,可他一上數學課就想睡覺,一上英語課就像聽天書,只有在打游戲的時候才能找到人生的意義。

非要把“祁妙”當榜樣,也考上個二八五還是五八五的學校就是“改變命運”了?

祁隆江都沒這麽要求他,一個外來人,真把自己當根蔥了。

瞅著還沒蔥高呢。

見他半天沒說話,李鍶轉身就走,“沒事就早點回去,大熱天的,別在外面亂竄。”

“我是來看狗的,看狗。”

他鎮定自若地翻出手機裏跟李佳慈的聊天記錄,輔證自己是真的來看狗的。

卻不曾想誤觸了某音的界面,嗲裏嗲氣的“哥哥點點關註”沖擊著兩個人的耳膜。

李鍶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然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滿臉”哥懂你“的神情。

李紅繡用手機編輯好文字,又認真仔細地檢查了一遍,正想著喊李鍶過來看看,又忍住了,她這個侄子,孝順是孝順,就是有些暗地裏頭的犟,之前喊他相親也答應著,見面時不是工作忙就是灰頭土臉沒個正經相,要不然怎麽會耽誤到現在呢?

眼看著張艷春家的閨女嫁了人,祁家的大閨女也好事將近,整個蓮梧鎮除了兩個六十歲以上的光棍沒找到媳婦兒,就剩下個他了。

這次肯定是不能讓他先知道的。

發給媒婆之前,得找個人看看,要是有不妥帖的,還要改到妥帖才可以,總不能第一步就散了黃。

小黑團子翻了個身,又呼呼睡了過去。

李紅繡聽見動靜,眼神一晃,想到了一個人。

祁妙從周奕髯的辦公室出來,正撞見路過的邢志,他見到她手上拎了個文件夾,心裏明鏡似的,兩個人沒說話,就這樣擦肩而過。

職場如戰場,她雖然從來沒把邢志當作假想敵,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她的崗位技術性不高,可替代性強,又值婚育年齡,對目前的職場發展頗有隱形制約,除了倚老賣老的五年工齡,接下來除了跟保潔阿姨討要個快遞剩下的空箱子,裝走自己留在公司裏的家夥什直接走人,現在這種狀況,或許是最好的結局。

反正現在孤家寡人,去海南也不是難以接受的事情。

簽完了同意書,周奕髯讓她把剩下的年假休完,還額外許給她一周帶薪假,好好處理家裏的事,安撫好家屬的情緒,做好去海南的準備。

回到辦公室,祁妙在微信上跟房東退租協商提前退租,原本就還剩兩個月的租期,房東要扣半個月的押金,她沒有再拉扯,如今去海南已經是定局。

辦妥退租的事,祁妙點開租房軟件,將地點改為海南,尋找距離華南公司的方圓三公裏以內的一居室。

聊了幾個房東,終於挑中了滿意的,是個一樓帶院子的民宿改建,地方稍微偏了一些,但是交通還算便利,租個電瓶車上下班也不是問題。

“院子裏可以養寵物,你一個女孩住,要是想解個悶兒,我給你介紹個狗舍,肯定給你優惠價。”

房東熱情地推薦附加服務。

祁妙很快回覆:“不用,我有狗,它跟我一起住。”

小黑團子在睡夢中猛得打了個噴嚏,哼哼唧唧睜開眼,祁盛舉著手機對準它,給李佳慈錄視頻,餘光撇到撩起背心下擺忙著擦汗的李鍶,健碩飽滿的腹肌線條格外顯眼。

他偷偷調轉鏡頭,對著李鍶拍了一張。

迅速裁剪周邊,只剩下滿屏的腹肌,點開自己的頭像,更換照片和簽名:致努力的自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