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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反正結果都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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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反正結果都那樣

夕陽搖搖墜落西山,暮色隨即降臨,蟬鳴再次進入繁盛期,蓮梧鎮的炊煙在各家各戶按時升起。

李鍶手提兩大兜成人紙尿褲出現在豆腐坊的門口,李紅繡正手搖蒲扇躺在躺椅上從扇面抽了根藤條逗狗。

小黑團子腿長不夠,跳起來湊,被李紅繡誇了兩句,追著藤條像陀螺一樣轉起了圈。

瞧見侄子的身影,李紅繡起身接過他手裏的東西,小黑團子追隨她的腳步,晃晃悠悠地跟過來,一屁股歪倒在李鍶的腳邊。

“碰瓷啊?”

李鍶忍不住用手指點了點它的鼻尖。

濕漉漉的觸感。

比初次見面的時候可愛多了。

李紅繡回過頭來瞪他,“趕緊洗手吃飯。”

今晚餐桌上沒有豆腐,一大盤青翠欲滴的小蔥,旁邊配著濃郁鮮香的豆瓣醬,一小碟糖腌白蘿蔔,配上海碗蕓豆煮蛤手搟面,冒著熱氣嗦上一口,疲憊即刻消散大半。

小黑團子圍著他拱來拱去,李紅繡笑罵,“這小東西!”

罵完去廚房給它準備狗飯,去年開春時,碰上鎮裏新開的店搞活動,買兩袋羊奶粉送一盒鮮雞蛋,她足足買了一箱,直到賣她奶粉的店都倒閉了,奶粉還沒喝完。

眼看就要過期了,本來想著實在不行就一天三頓喝羊奶,結果沒兩天就惡心犯嘔,剩下的還不知道該怎麽辦,要是讓家裏的小冤家看見,又要“教育”她這麽大年紀了還被騙,只用兩盒雞蛋就忽悠走兩千塊錢。

她買的還算少,比不上張艷春,整整買了三大箱,說是還要給女兒留兩箱。

朱婧在大城市裏過富太太般的日子,還用得著她這兩箱羊奶粉?

怕這個張艷春不就是要蓋過她兩頭,凡事都要爭第一。

李紅繡用滾開的水將羊奶粉沖開,又摻了些澱下來的山泉水,摸了摸不銹鋼狗盆的外壁溫度,不燙不冷正合適,這才端著往外間走。

李鍶把吃剩下的殘羹倒進垃圾桶,又將大大小小的盤子碗筷收拾利索,壯碩寬肩遮住了室內的光亮,在身後投出了一小圈彎斜的不規則陰影。

小黑團子哼哧哼哧地跑過來,一頭紮進狗盆裏。

李紅繡急忙扯了扯它的後腿,“慢點喝,又沒人跟你搶!”

小黑團子猛地擡起頭,白燦燦的羊奶都快埋到眼皮,團子一扭頭甩了李鍶滿褲腿的奶漬,李紅繡無奈,從櫃臺上拿了洗幹凈的抹布遞給李鍶,感慨道,狗又聽不懂人話,怎麽知道是非好歹?

李鍶的眼神落在團子後背黝黑的毛發上,像是陷入沈思。

其實自從李鍶回到蓮梧鎮,李紅繡就時不時能見到他這幅靈魂出竅的模樣,現在城裏的年輕人時興什麽抑郁癥,茶飯不思活不下去,聽說嚴重了還要住院治療,這李鍶在外面待著好好的,怎麽就突然回來了?

難不成也是得了這個病?

想著想著,李紅繡就越想越緊張,前年鎮上賣烙餅那家的閨女,聽說在外地就因為這個病跳了樓,要是李鍶也跳了樓,那她老李家可真就要絕後了!

她怎麽對得起她那早逝的哥哥?

“大成哥那兒太忙了。”

李鍶摸著狗頭說。

怎麽好好的提起旁人,李紅繡莫名道:“怎麽,他又想把小梓雯送過來?”

李鍶搖了搖頭,又說,“那應該沒時間照顧你的,你就在這裏安心待著吧。”

李紅繡松了一口氣,合著這麽大半天是對狗說話?

她懸著的心還是放不下,緊接著嘆了口氣,擰著眉心想,李鍶真要是鐵了心要在家裏落定,也不是不行,要是他一直靠不上鐵飯碗,那以後這豆腐坊,就交給他,反正自己的閨女吵嚷著要去外地念書,打小就不願意回家,養老是指望不上了,到頭來還得靠她李家唯一的獨苗。

總之,給李鍶相親的事需得抓緊,這年頭小姑娘都愛往外竄,沒幾個好相與的要留在家,實在不行,就往縣城裏找,反正現在交通都方便,找哪兒的不行啊?

不過縣城裏的姑娘,彩禮要的肯定高,高就高吧,高一些條件肯定也好一些的,小鍶好歹也是名校畢業的,怎麽配不起條件好點的女娃娃呢!

正想著這十裏八方哪家的媒婆辦事爽快收錢地道,外面有人就踏進了店門。

“紅繡,紅繡在嗎?”

張艷春拎著用紅兜繩扯起的西瓜, 大步邁了進來。

李紅繡瞅見來人的身影,臉色微變,不屑中帶著傲慢,傲慢中帶著好奇,“你怎麽來了?”

嘴上說著,隨手撈了個長條板凳落了座。

李鍶正想擡起腿來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就聽見張艷春說:“別急著走啊,小鍶,有事找你呢!”

怎麽還有他的事?

李鍶滿臉迷惑,忍不住後退半步,上次全程旁觀兩個人吵架把桌都掀了個底兒朝天,差點把拉架的他扣在桌子底下COS千年王八。

現在看見張艷春後脖頸就火辣辣地疼。

李鍶又坐了回去,李紅繡眼瞅著心裏發苦,這小子,誰的話都聽,以後肯定少不了被女人騙。

原來是朱婧要回來,說是南方太熱了,回來避暑。

張艷春將排球大小的西瓜往桌上一拎,“小鍶,你跟朱婧從小一起長大,”

李紅繡打斷:“朱婧不是六歲才回來的嗎?可不是打小就......”

張艷春繼續說:“六歲和從小不是一回事嗎!想當年小鍶尿褲子沒衣服換,還是我們朱婧和祁家那個大丫頭......”

李鍶面紅耳赤,“春姨,你說吧,需要我做什麽?”

張艷春笑得眼紋又添了幾道溝壑,“去車站接一接朱婧,她這次要在家裏待兩個周呢,帶的行李肯定不少,我怕她一個人拿不過來。”

李紅繡冷笑一聲,“怎麽,不是說你那個好女婿對你閨女那是捧到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嗎?怎麽還讓朱婧一個人回來?”

張艷春張了張嘴沒說話,沒過兩秒,接著解釋道:“我那個女婿啊,出差去了,這不是怕我閨女在家太孤單了嘛,這才說要不然回來住一段時間,正好避避暑。”

蓮梧鎮的夏天不算涼爽,雖然地處沿海城市,可蓮梧鎮落在在山腳下, 離海邊還有一個多小時的車程,但比起南方的鋼鐵城建,周邊遍布的蔥翠綠蔭和繞鎮潺潺的淺水清流確實更能給心頭降降溫。

李鍶點了點頭,“那我給她聯系個車,到時候接她回來。”

張艷春滿意地摟了摟額間的碎發,明顯小一號的翠綠色襯衫緊緊崩在皮膚上,店內的燈只開了門口這一盞,她轉過身去,快步走向光亮處,這讓李紅繡想到菜地裏忘了摘的老絲瓜,日夜垂在扒地的藤上越長越寬,最後只能摘下來晾曬後當作洗碗用的絲瓜絡。

心中湧起了股酸澀。

什麽時候連張艷春這樣不服輸的人也見老了許多。

李鍶翻看著通訊錄,印象裏似乎在朋友圈裏刷到過租車的廣告,點開朋友圈,一條條地翻過去。

第一條是李大成的夜班燒烤正常營業到11:00,歡迎新老顧客上門擼串,老客帶新客註冊會員當餐打八折,配圖是他抱著李梓雯站在招牌前比耶的照片。

第二條是祁盛發的,感謝老爸將生日禮物轉送自己,配圖是嶄新的某為手機。

第三條是.....祁妙。

反正結果都那樣。

只有這一句話。

他覆制這句話到搜索引擎,翻看了排名靠前的幾個網絡鏈接,又點進小某書,越往下看眉頭擰得越緊。

刪掉剛發的朋友圈,祁妙不知道該做什麽。

手機屏幕的光線一掐斷,她整個人重新陷入了無邊的黑暗中。

她不喜歡睡覺的時候有任何光源出現,原本臥室的窗簾是輕柔透光的白紗簾,這裏的樓層夠高,窗簾裝飾的作用大於遮擋,後來費梁任告訴她可以重新選自己喜歡的窗簾和床品,她就挑了現在這樣厚實遮光的款式,還有繡著花開富貴的純棉四件套,比真絲床品要便宜得多。

就像她,跟費梁任站在一起,旁人都知道,費梁任是“看起來貴的”那一款。

她不覺得“高攀”是羞恥的,更不覺得費梁任喜歡上自己是因為他吃慣了山珍海味想要嘗一嘗別的點心。

努力讀書考上重點高校,努力工作爭取穩步晉升,努力談戀愛與濟城小開修成正果,這都是她用她的基礎條件一步步靠自己走出來的成果。

這一切好像都是她想走的路,可為什麽總是有莫名刺痛的橫生枝節來質疑她的選擇?

她光著腳站在落地窗前,大力扯開沈甸甸的窗簾,記憶中沿路而立的泡桐樹會在春天開出大串紫色的藤花,夢幻浪漫仿若人間仙境,她喜歡像這樣站在窗前,跟費梁任喋喋不休地說,以後每年的春天她都要站在這裏看花開花落,消磨春日。

那個時候,她偶爾會覺得眼前的幸福空落落的。

像是她偷來的。

不屬於她的人生。

手機屏幕接連亮起,遲樺的語音急切地穿過屏幕:

“雖然我覺得這件事不一定是真的,可這事關你的終身大事,你還是要仔細考慮考慮,到底準備怎麽辦......”

“遲樺,你能讓我靜一靜嗎?”

“妙妙,你別激動。也許是我們猜錯了,費梁任不是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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