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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第 130 章 神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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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第 130 章 神諭。

無常道人立於半空之上, 好像自己是一位掌控全局的人,手掌一壓,宣告他們最後的命運。

“到此為止了。”

下一刻, 時間似是忽然被靜止, 所有人的身形滯停一瞬,陣法也在此刻擴張到整個大陸!

無常道人嘴唇輕啟:“祭。”

倏然,他們感覺到神魂在漸漸從身體抽離,那股力量甚至是不可抗的,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神魂一點點脫離身軀, 而真正的身體卻被魘魔順理成章地多去。

與莫梟打在一起的郁秋冥猛地一頓,他看了看手心,似乎有金光正在飄散。莫梟見狀剛要諷笑一聲, 但只是一瞬,下一瞬他便再次攻來,勢頭愈發猛烈。

程洌看著自己的身體,抽出一只手來將羅盤置於面前,指針轉了兩圈, 她喃喃:“應當還有轉機才是……”

“小霜!”萬俟父母奔向萬俟霜,他們二話不說便將自己的玄力全部送入她體內,以祈盼她讓她的神魂被抽離得慢一些,但相反, 他們身上的抽離速度就會不斷加快。

萬俟霜拽住兩人的手, “沒用的。”

只是慢了一些,但終究是躲不過命定的結局。

萬俟父母嘆了口氣, 將目光投向了城中央的兩人。

“但願菩提長老和那位小少主能破解這局面。”

萬俟霜也看過去,“我們應該相信他們。”

這場巨大的抽魂就連妖族都沒有躲過去,但除了蘇折映。

她暗暗皺眉, 掃向無邊的陣法,越發沒有頭緒。

剛才那陣法尚小,她改起陣法來倒也不算太吃力,但眼下這個卻整個大陸囊括進去,但是改陣都不只從何下手。

一轉頭,菩提子焦灼地在原地打轉,周圍投過來的目光越來越多,他的額頭不禁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她還是第一次見菩提子露出這幅表情,他猛地一擡頭,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對她道:“你去西北方向,我觀察過那裏的陣法力量比較薄弱。”

她將信將疑,剛才帶著菩提子探查時他並未發現什麽,但看他的眼神又不像是在撒謊,便問道:“那你呢?”

“我去另一處,老頭子我要是沒看錯的話,這裏應當還有一處破綻。”

“好。”蘇折映依言朝西北方向去。

菩提子站在原地,他瞥了一眼淩風而立的無常道人,被寒風帶到耳邊的不知有令人心顫的冷意,還有無數希冀的目光。

他取下腰間的酒葫蘆,撥開塞子,裏面的酒只剩下了一半,他匆匆將其一口飲盡,第一次喝酒這般匆忙,酒漬從他嘴角流落在白須上。

直到最後一滴酒入喉,他遺憾地看著手裏的空葫蘆,隨手一丟。

“好酒啊,就是可惜嘍。”

他朝著與蘇折相反的方向而去。

*

到了菩提子說的地方,蘇折映的確發現了些問題,深林中有一片樹木被人給轟平了,幾節樹幹橫七豎八倒在地上,而被樹幹壓著的地面上,陣法出現了一個很小的殘角。

但這點殘缺相比整個大陣來說太過微弱,是沒什麽用的,她相信菩提子不會不知道這麽一點。

但還是細心地將附近都重新探查一遍,除了這裏什麽也沒有了。

就在她起身打算返回時,地面猛地一顫,腳下的陣光開始忽明忽滅,她沒有被抽離神魂的感受,不清楚這大陣是怎麽回事,但直覺不對。

她飛快地朝回趕去,回到城中央的時候沒有見到菩提子,只有一個空掉的酒葫蘆躺在地上,她拿起葫蘆,面色微變。

就在此時,東南一方傳出數道驚叫,她擡頭望去,看到半空中那個熟悉的身影的時,握著葫蘆的手一顫。

啪的一聲,酒葫蘆重新跌在地面,一路骨碌碌滾向一邊,直到碰在一雙黑靴上,一只手將它拿起。

無常道人輕嘆:“愚者可悲。”

菩提子身上玄力縈繞,他一遍遍用眼神描摹所見到的山川河海和一張張稚嫩或熟悉或陌生面孔。

其實他沒有找到陣法的破綻,唯一一處殘缺還是兩人途徑那裏時他順手留下的。

他回憶著蘇折映在改寫陣法時的樣子,笑著轉頭望向她道:“小丫頭,其實有一件事瞞了你很久。”

“老頭!”蘇折映朝他飛去,菩提子身上開始泛起金色光芒,像是有一把火在他的體內灼燒起來,而他身上隨之湧出更多的玄力向周圍散開。

這是自然壽元的表現,

“你命中有一大劫,無論我如何推算都算不出此其走向,比以後且小心。”

他邊說邊擡手,浩瀚的玄力向周圍蔓延,所過之處正被抽離神魂修士忽然一陣輕松。

有人驚訝道:“抽離速度……慢了好多。”

“我的也是……”

“……是菩提子前輩!”

他們紛紛望向半空中的菩提子,此時他身上的金芒宛若希冀之光,在黑壓壓的雲層下成為了大陸中的第二輪太陽。

“唉,老頭子我這一生中逍遙半載,沒有什麽大能之姿,貢獻更不必論。如今唯有這一身玄空圓滿的實力倒是能稍稍抵抗一會兒這陣法。”

他模仿著蘇折映篡改法陣的手法,以血作墨,全身血液盡數揮灑出去,無數血滴環繞在他的身前,在玄力融入後逐個朝大陸各地散去。

她趕過來的時候,菩提子也恰好回頭看向她,蒼老的面頰上浮現出一片的屍斑,整個人蒼老了許多。

他張口想笑兩聲,但望著她嚴肅的表情,話鋒一轉,變成了:“還有,記得給老頭子我多燒點買酒錢。”

蘇折映沒開口,只是手中的兩股力量落在他身上,但剛湧入他體內,下一秒就潰散出來。

她一怔,不可置信道:“你的神魂……”

菩提子身上的金光開始淡淡暗淡,取而代之的是星點般的白光,從他的腳下開始向上,身體一點點虛化。

他錯開蘇折映的眼,但一轉頭便會看到周圍修士投來的悲痛神色,他索性閉上了眼,輕聲道:“命中此劫,我躲不掉。”

所以他打入血珠中的不只有玄力,還有他絲絲縷縷的神魂,全部散成了無數碎片融入進去。

星點蔓延到他的脖子,他低估一聲:“……就是不知道這地下的酒味道怎麽樣。”

下一秒,他整個人只剩下了半張臉,他虛虛睜開一點,在最後一刻消散的光點中,他像是在眼前看到了曙光。

他微微笑起來,星點帶著他最後一抹笑散開,在蘇折映眼前留下一片斑駁光影。

所有人在這一刻默契地朝東南方向低下了頭。只有蘇折映還怔楞在原地,她知道,菩提子這是在將剩下的交給她解決。

兩人都知道,他所為並不能完全扭轉大陣,只是給她換來了短暫的思考時間。

到底該如何破陣……如何短短一瞬成為超越無常道人的存在……

到底……該怎麽做?

眾人卻並不清楚,他們在得到短暫的喘息機會後亢奮起來,重新殺入虛影中。

而她卻楞楞蹙眉,總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麽。這時,眉心金光一閃,火團和人面獸再次出來。

人面獸輕搖她的衣擺,道:“主人,這家夥在識海裏一直很亢奮。”

她瞥過去,火團顏色鮮艷,不停地在她面前躍動,飄到她的手指上。

瞬間,一股強大古老的氣息湧入心間,她猛地一震,“你身上怎麽還有一道封印?”

“不對。”

不像是封印,更像是刻印了什麽東西,裏面有股令她心神澎湃的震撼氣息,明顯不屬於大陸。

只是來不及細想,一道戲弄般的笑聲從上空傳來,無常道人語氣遺憾:“玄空大圓滿,可惜了,也只能擋這麽點時間。”

隨著他話落,所有人的身體一重,他們驚覺神魂抽離的感覺正在一點點回來,菩提子玄力掃蕩過的身軀開始重新陷入之前的狀態。

但司承木和祈夫人一些人都尚好,他們也發現了此時一味在魘魔虛影中攻守沒有絲毫作用,便轉而默契地殺向中央的無常道人。

無常道人輕笑,一揮手身邊就多出兩個黑衣人,“輪到你們二人表現了。”

兩人齊齊道:“是,主人。”

司承木看到兩人的臉後忽然皺眉,“原來在這裏。”

此二人正是他們找了許久都為找到,還以為是死在了魔界的戚呈和姬明語。

“歸順魘魔才是正確的選擇,司承木。”戚呈撫掌一笑,頃刻間靠近他,眼中殺機畢現。

司承木冷哼:“叛徒餘孽罷了。”

見他輕而易舉就躲開了自己的攻擊,戚呈驚詫:“好啊,玄勝巔峰,竟然藏了這麽久。”

“但那又如何?”他又轉而笑起來,“今時不同往日,我現在已經是玄空後期!”

“可若再加上我們呢。”祈夫人立在司承木身側,冰冷的玉扇對準了他。而她身後也額陸陸續續跟來了數十人,其中不乏萬俟家夫婦和長老。

數十個位玄勝對於戚呈來說多少還是有點吃不消的,畢竟都是些老熟人了,什麽實力都很清楚。

而單單是他們手裏的佩劍法器都已是天階地階的寶物。

戚呈咬牙,朝身後喊道:“姬明語,你到底要看到什麽時候?!”

“呵,你剛才不是挺能耐的,怎麽這會兒又當起了縮頭烏龜?”

突如其來的十幾枚暗器從他身側飛出,射向司承木幾人,一道黑色身影緩緩落下,不屑的眼神落到他們身上,丹唇輕啟:“廢物。”

來人赫然就是青冥宗的副宗主,萬象宗的四長老——姬明語。

戚呈忍氣吞聲,最終沈聲道:“哼,先解決了他們再來說吧。”

氣流湧開,兩人早就在無常道人提供的功法下突破到玄空境界,不是他們幾個合力就能阻擋的。

然而本該是兩人碾壓的局勢,忽然一道魔氣從身後劃過,在戚呈的臉上留下一道血痕,他憤怒回頭,但迎面而來的卻是如雨般細密的魔氣。

他慌亂抵擋,卻仍被他一擊重創。瞥了一眼正與他們交纏的姬明語,一咬牙便快速從此處離開。

郁秋冥想追上去,卻被程洌出聲阻止。“他身上帶著增速符,你追不上。”

“但你可以殺了這個。”她指向姬明語,隨手朝她丟出一張符,半空中的人猛地一滯。

郁秋冥見狀,又朝此人殺去,他雙目有些發紅,像是殺瘋魔了一樣。

程洌一旁祭出羅盤,隨手一揮,指針落入死宮之內,她驚訝道:“氣數已盡?”

-

一處陰暗的深林內,戚呈借著古鴻飛之前留給他的增速符一路逃竄至此,他回頭看了兩眼,跌跌撞撞地奔向一樁大樹,背靠著它合上眼。

該死的小雜種!

明明可以解決掉那幾個老不死的,沒想到半路竟殺出來一個魔修,還能輕而易舉將他重創。

難不成那人已經是半步遁虛?

“呵,不論如何,姬明語今日算是完蛋了。待我熬過今日,這大陸將有一半收入到我的囊中。”

“哈哈哈哈——”

戚呈捂著傷口,幻想著虛無縹緲的未來,不禁大笑出聲。

“很可惜,你沒那個命熬過今天了。”

陰寒的聲音夾雜著恨意,淒涼地宛若索命厲鬼,驚得他立馬睜眼。

“誰在哪,滾出來!”

一個黑色身影從粗壯的樹幹後面走出,一張蒼白的臉緩緩映入他驚訝的雙眸,隨即那抹驚訝變為不屑。

他道:“原來是你,本長老記得你是叫……塗影?”

一把稍顯殘破的劍對準了他的喉嚨。

戚呈仍嗤笑道:“你不會以為我現在重傷你就能殺了我吧?”

塗影卻不為所動,她面露諷刺,手指忽地一松,劍重重掉落在他腳下。

“我不是來殺你的。”

“不是來殺我的?”戚呈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他本就知道塗影不會殺他,有奴印在,他可以輕而易舉掌控她的生死。

他盯著塗影,忽然發現她周圍的氣息比之前穩定不少,眉峰一壓,道:“看來是遇上了貴人,連修為都恢覆了。”

“正好我現在受傷,有什麽東西就一並獻出來,剛好讓我療傷。”

聞言,塗影默默將法器丹藥拿出,戚呈看到之後眸光一亮。

果然是遇到什麽機緣了。

他盤算著恢覆修為後該怎麽處置塗影時,絲毫沒有註意到她正緩緩朝她靠近。

直到她身上玄力忽然湧動,戚呈不屑地以為她要向自己出手時,不禁諷笑道:“有奴印在,你……”

他的話音突然一卡,來不及思索便立刻調動奴印。

塗影身上的玄力在一點點膨脹,震得周圍的樹都在跟著搖晃,淒涼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洶湧的恨意在眼底蔓延。

奴印忽然失效,戚呈徹底慌了,他拖著重傷的身體想要逃跑,卻被塗影卡著後頸狠狠拉回來,她的手死死扣住他。

“怎麽回事?!你到底做了什麽,奴印怎麽就失效了!!!”

她體內的玄力達到飽和,開始逐漸外洩。不少修士註意到動靜,匆匆朝樹林的方向掃了一眼。

蘇折映亦是詫異擡頭,“自爆……”

塗影感受到身體和精神上的撕裂,面色煞白,但還是對著戚呈一字一句道:“我是來……拉你下地獄的!!!”

話落的瞬間,金光沖天而起,戚呈臉最後一句話都沒來得及開口,身體就開始在金光中被撕成碎片。

而塗影的身軀同樣在金芒中破碎,手刃血仇的快感在此時大過了身體上的痛感,血汙的臉上卻帶上了最後的一絲遺憾。

只可惜,她沒辦法報恩了……

程洌拿著羅盤,搖頭輕嘆:“原來如此。”

眼下,戚呈已死,莫梟身亡,姬明語也在司承木幾人的輪番消耗下開始乏力。

局勢似乎正在朝好的方向發展,像是全然忘記了無常道人一般。他看著眾人不禁拍手讚嘆,“真令人感動。”

“也是時候了,乖徒兒。”他朝蘇折映的方向虛虛一握。

蘇折映頓時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束縛,整個人被拽向了城中央。身形停下的瞬間,腳下亮起一個新的陣法。

她被禁錮在陣中,嘗試調動玄力和混元力一起沖擊,但卻只對陣法造成了一點微弱的損傷。

無常道人遺憾道:“你的一切都是為師教的,就連你從藏書閣內學到了什麽為師都清清楚楚。”

“而這陣法也是為師給你量身定制,放心,神識消散的過程或許會痛苦些,但等老祖重新降臨,你便可以解脫了。”

他揮手,巨大的黑霧籠罩下來,蘇折映發覺自己的四肢開始無力。

“這只是開始。”他道。

此時城邊的幾人猛地望過來,萬俟霜瞬間朝她跑來,郁秋冥也閃身至此,燕珩慌張回頭,只望見了一片黑霧。

而江清野還在四周幫忙,只匆匆擔憂地看了她一眼。

她現在只是無力,其他一切尚且正常,她靜下心開始觀察陣法,然而無常道人只是一擡手,陣中驟然降下一道威壓,唇邊被她咬出血來,脊柱發出清脆的斷裂聲,她微微彎下了身子,但眼睛絲毫未曾從陣法上離開。

這就是,遁虛境嗎……

郁秋冥毫不猶豫攻向無常道人,萬俟霜和身後跟來的上百修士皆在此刻一躍而起,光芒混亂,無論是劍峰還是法器,都在這一刻聚集到他的頭頂。

低笑聲從他嘴裏洩出,他輕輕擡手道:“你們,太弱。”

下一瞬,玄勝之下的修士頃刻間邊灰飛煙滅,其他數十人則被重創逼退百米之外。

司承木抹掉嘴角的血,不禁道:“好強……”

但他們即刻又發起新的攻勢,拼命、布陣、自爆……

一場慘烈的交鋒,只有他們損失慘重,屍橫遍野,魘魔的狂笑聲幾乎要響徹天際。

無常道人搖頭:“我說過,想要破陣便修為便只能在我之上。”

埋頭改陣的蘇折映驟然一頓,神識正在一點點被蠶食,此時她的神志已經開始模糊了,靠修為強撐但依舊免不了最後被奪舍的下場。

她雙手滿是鮮血,指尖盡破,陣法上布滿了她劃下的血痕。

不對……都不對……

這個陣法她依舊參不破,可笑她自詡天賦卓絕,道途之上一路平坦,可現在無常道人設下的陣法她一個都參不破。

指尖流出的血漸漸少了,她毫不猶豫再次劃破掌心,一遍又一遍重新推算陣眼的位置。

直到無常道人的話落入她耳中,她身形一震,猛地清醒起來。

是了,她既為容器,那這陣法便與外面的息息相關,只要破了外面的招魂陣,她腳下的陣法自然也會不攻自破。

但是……窺神強者又從何處尋得?

像是心有靈犀一般,火團在此刻驟然冒出,剛一出來,陣中強大的威壓就將它壓扁在地。

她顫著手撈起它,指尖相觸的一瞬,強大的引力牽引她的神魂,火團裏的那道殘留的古老氣息竟在這一刻蘇醒。

但遺憾的是,那道氣息中沒有任何力量,她感受著,火團忽然沒入她的眉心,零碎的記憶湧入。

耳邊悲痛的哀嚎聲不斷,須臾,她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幾道熟悉的身影上,漸漸帶上了不舍。

她曾說過,大陸安危與自己無關,可時至今日,這一天真正降臨之時,她才後知後覺發現,原來她與這個世界已經結下了許多因果和關聯。

程洌的羅盤告訴她,命中一劫,她大概也明白了。

火團中根本沒有封存任何力量,她依舊無力突破腳下的陣法。

意識也開始一點點抽離,她輕輕晃了下頭,眼前有無數人影交疊,眼皮也變得沈重起來,雙眼正無意識地輕合。

郁秋冥滿身血跡,忽地朝他沖來,腦海中回憶著目前為止所記下一切陣法、術法,可沒有一個能讓他將人從中解救出來的。

他開始瘋狂地攻向她腳下的陣法,強大的反震瞬間將他重傷,傷上加傷,他仍不斷嘗試破陣,註釋著陣中人的雙眼逐漸空洞,眼裏最後只剩下一個紅綠交織的身影。

無常道人在一旁緩緩勾起唇,“快了……”

然而陣中的蘇折映又忽地強睜開眼,她轉向郁秋冥,眼中只剩下他模糊的身影了。

郁秋冥楞聲道:“……蘇折映。”

她對著他勾起唇,但神魂之上劇痛又讓她揚起的嘴角一僵,她張口想喚一聲小師弟的,但時間似乎已經來不及了。

她啟唇輕聲道:“半魔蘇折映……”

那火團中不知為何如此之巧,裏面竟然記錄著魘魔交易的另一種方法,是施術者反向與旁人交易。

“在此以全部修為為代價。”

留下它的人定然是為古老大能,相比低階魘魔的正向交易,反向交易需要付出等價代價,甚至有可能突破天道規則。

“……換得。”她驟然吐出一口氣,但她已經沒有力氣擡手擦血了。

郁秋冥掙紮著想要打斷她的話,奈何陣法將兩人阻隔。她虛虛轉過頭,逐字逐句道:“郁氏郁秋冥……達窺神之境!”

“我不同意!”他倏然失聲吼道,不顧反震之力一次又一次朝陣中的人伸手。

“江清野!”她啞聲大喊。

江清野知曉她的意思,趁郁秋冥不備瞬間攝魂控制住他。他的表情忽然僵住,眼神也空洞下來。

蘇折映半松了口氣,“多謝。”

“哼,半魔之軀,還想與玄空修士做交易。”無常道人搖頭。

然而下一秒,一道金光從紅雲中穿破,宛若拉開了一張巨門,眾人望去,只一眼便覺得心神澎湃,瞬間低下頭。

無常道人面色終於變了,他忽然朝郁秋冥的脖子扼去,卻被虛空之中落下的一道光柱阻隔。

他不可置信道:“半魔之軀……怎麽可能引來神諭!!”

金光中,一道空靈又威嚴的聲音落下:“不夠。”

蘇折映忽然諷笑,似乎早就知道答案,她毫不猶豫道:“再加上我所有神魂。”

我的一切。

那聲音沈寂下來,郁秋冥宛若提線木偶一般,在即將點頭時,頭猛地一滯,濕濡的淚水盤旋在眼中,嘴周雙目空洞地點下了頭,蓄在眼中的淚也悄然落下。

陣中的蘇折映已然看不清眼前的景象了,但她漸漸感覺到身上的威壓消失了。

無常道人崩潰的聲音在耳畔回響,似乎還有無數喜悅的聲音,但她聽得並不真切。

身體忽然被一陣暖意包裹,熟悉的氣息湧入,讓她一晃仿佛回到了從前與小師弟相伴的日子

她後知後覺發現,他早就在她心裏占據了最要的位置,只是現在有些不合時宜了。

她感覺到身體越來越輕,有水珠滴落在她面頰上。

下雨了嗎?

她細細感受著,心底不禁輕笑,雨水又怎麽會是溫熱的……

耳邊似乎又響起了熟悉的鈴音,應當是萬俟霜那丫頭在搖你吊墜吧……

她又依稀聽到了一些玄石和錢的字眼,她能肯定說話的定然是程洌那個財迷。

還有什麽?

還有江清野,還有燕珩……

還有抱著他越發收緊的手臂和控制不住的顫抖。

是小師弟。

感知一點點變弱,直到四下倏然一寂,她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她的身形在郁秋冥的懷裏漸漸消散,她嘴唇張開了一個很小幅度,細若蚊蠅的聲音落入郁秋冥的耳中。

“……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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