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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雪堆 她想挖個墓將兩人合葬,這樣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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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雪堆 她想挖個墓將兩人合葬,這樣再提……

蘇折映是被臉上的涼意弄醒的。

臉上時不時有什麽東西落下, 又化成水珠滑下。

她睜開眼,意識還有些昏沈,驟然出現的光亮讓她覺得有些不適應, 下意識拿手擋在眼前。

身下也是一片松軟的雪地。

須臾, 蘇折映緩緩站起身,眼前一片花白,滿天飄雪,頭頂上雪白的樹葉不斷有大片的雪堆砸下。

四下蕭條,一眼望去, 除了稀稀拉拉被雪蓋得厚實的樹,什麽也沒有。

蘇折映可太熟悉這裏了。

正因如此,她才開始疑惑自己不是在觀心峰嗎, 怎麽轉眼又到了北顛。

不待她思索片刻,鼻間便嗅到些血腥味。她轉頭,卻沒發現什麽屍體血跡,便又繞過樹,眼神落到地上, 她頓時止住了腳步。

蘇折映蹙眉,滿是不可置信。

樹下躺著三個屍體。

不,是兩個。

其中那個嬰孩還有氣息,卻很是微弱, 肢體已經凍得發紫, 凍裂的地方流著血,眼睛緊閉, 和死了也沒什麽區別。

而嬰孩旁邊的兩具屍體已經成了幹屍,面容枯皺,幾乎看不出生前的樣子了, 但蘇折映知道,那是她的生父和生母。那個嬰孩就是十八年前的蘇折映。

幾乎是一瞬間,她心底湧上一股難言的感覺,但卻不是悲慟。

蘇折映第一次覺得自己冷血。

親生父母就在眼前,竟然什麽反應也沒有,她蹲下身,用手指碰了碰小蘇折映。

繈褓中的嬰孩連呼吸都要沒有了,自然也不會給出什麽反應。

蘇折映起身嘆了口氣。

這種低劣的幻境,似乎也只有那些臟東西喜歡用了。

只是沒想到,觀心峰裏面居然還有魘魔的存在。

但她這次還要謝上一番,因為她曾無數次幻想過如果自己能重新回到這天,她想讓自己清醒過來,想看一眼自己親人的樣子。

如今幻境中回到最初的時間點,她也如願以償看到了他們的模樣,只是有點可惜,是兩具面容模糊不清的屍體。

如果再早一些呢?

蘇折映不切實際地想。

她自顧自諷笑一聲,悵然道:“現在也不晚。”

蘇折映走到兩具屍體前蹲下,盡管已經看不出什麽,她仍一瞬不瞬地打量著。

兩人的衣衫是很規整的白月長袍,齊齊躺在一起,頭上各束一支木簪,上面精細地雕了一龍一鳳的圖樣。手邊還丟著兩把普通的長劍。

特別普通。

是那種隨意在武器鋪子就能見到的,一般的修士都不會用這種劍。

蘇折映壓下疑惑,在周圍環視一圈,最終將目光落在了眼前的樹下。

她想挖個墓將兩人合葬,這樣再提到他們時也就不會想到荒野上的孤魂亦或是亂葬崗中的厲鬼了。

蘇折映試著調動玄力,卻是毫無反應,她又試著凝聚起混元力,依舊如此。

幻境中的所有都會受到幻境之主的規則限制,秘境相像,但幻境中的一切終歸是虛無的。

最後,她自己在雪地裏徒手挖了個不大不小的坑,剛好容得下兩個人。

蘇折映小心翼翼地將屍體抱到坑裏,又整了整兩人的衣冠,在將要埋雪時,猶豫了下,把那兩把劍也一起放了進去。

雪樹下,多了個大雪堆。

她怕不過多久落下的雪就會將雪堆一起蓋住,於是將這個雪堆堆得很高很高。

蘇折映鬼使神差地坐在雪堆旁邊,一言不發。

明知道是幻境,明知道此刻應該想怎麽出去,外面還有很多事要處理。

但此刻她竟覺得輕松,有那麽一瞬間想就這麽留在這。

她被這個想法驚醒,自嘲地笑了聲。身上已經不覺落下一層雪,她起身拍了拍。

蘇折映不清楚將她這個這個幻境的目的是什麽,但如果是想激出她心底的悲或憤。

那很遺憾,她沒有。

下山前,她最後朝雪地裏的嬰兒看了一眼。

她想,還是活下去的好。



蘇折映記得在方城時曾落入過方無言的心境,或許這裏與那心境有異曲同工之妙。

她趁著還未入夜,趕到了北顛的山腳下,她記得這裏有一處村子。

循著記憶,蘇折映找到了那。

不同的是,此刻的村子裏灰蒙蒙的,籠罩在陰雲下。

她走近幾步,木門的吱呀聲響個不停,村子裏走出幾個村民,都是二十來歲的年輕女人,手裏提著挎籃,頭上用一塊粗布代替簪子將頭發束進去。

她們瞧見人,驚訝道:“哪裏來的女娃娃?”

“你是誰家的孩子?”離蘇折映最近的女子問。

蘇折映頓了下,道:“路過。”

“原來是路過的,要來村裏歇歇腳嗎?這雪山附近就這一樁村子。”她們熱情道。其中兩人一左一右拉起蘇折映的手臂。

她順著兩人的力進了村子。

同記憶中不一樣的是,村子裏沒那麽熱鬧,盡管村民還是一如既往地熱情好客,但這裏依然處處透著詭異。

進來後才發現這裏的男丁都正在自家的院子裏砍柴,小孩子們就三兩結伴聚在一起打鬧,老人則是悠閑地躺在門口的搖椅上,看著成群的孩子們時不時笑兩下。

蘇折映被帶到那個最先開口說話的女子家裏,村裏沒有村長什麽的,但整個村子卻是格外團結善良。

不過是剛坐到屋裏,沒多久便有其他的村民過來寒暄問暖,手裏提著菜和家禽。

東西被主人家的接下,做了一桌美餐。蘇折映瞧了下沒什麽問題才放心吃下。

這戶人家人不多,只有一對夫妻和一位老嫗。

飯間,女人同蘇折映聊起了家事,這女人名喚尹潔,丈夫段正平,兩人成婚五年,卻始終沒有一個孩子,所以便格外喜歡小孩。

盡管蘇折映已經不算作小孩子了,尹潔望向她的眼神依舊充滿了慈愛。

蘇折映卻覺得渾身一寒。

特別詭異。

直到入夜,夫妻二人收拾出一間空房給蘇折映,怎麽說都要讓人勸下來住,她順意住下。

屋子很小,但不破。反而很溫馨,尹潔說這是五年前成親時就給他們孩子準備的。

小圓窗子上被縫著幾個可愛的圖案,像是小兔子。月光從窗子透過來,蘇折映合衣躺在小木板上,一手壓在頭下,一只手舉在面前,指尖捏著黑色的百合花吊墜。

事發突然,她也沒想到季昀禮竟然在切磋結束的最後一秒動了手。

她離開前告訴小師弟用此聯系,可沒想到又被拉入了幻境中,這下真就一點也聯系不上了。

不對,怎麽就想起小師弟了?

美色誤人美色誤人……

蘇折映將吊墜晃了幾下,鈴音讓自己清醒了點,可思緒又飄忽到別處。

她記得萬俟霜離開時,小師弟把吊墜給了萬俟霜吧?

也不知道回了萬俟家後怎麽樣了。

“嘖。”蘇折映忽然皺眉,沒有再將吊墜收回去,而是重新掛在了腰間。

心道自己什麽時候開始這般記掛別人了。

由於村子太過詭異,蘇折映沒打算真的睡下。她躺在木板上細數來到溟川嶼後的日子。

直到院子外驟然響起幾道細碎的推門聲,吱呀聲再度響起,不僅僅是這個院子裏,村裏的其他院子皆是如此。

待這戶人家的屋子裏安靜下來,蘇折映才緩緩坐起身,輕聲走到窗邊,她用手指捅破了那層薄紙,借著小孔看向窗外。

這間屋子的位置和采光都很好,窗外對著的正巧是村裏的寬敞路。

屋外,村民們個個出了院子,游蕩在街上,他們雙臂僵硬地垂在身側,步伐遲緩,宛若行屍走肉。

蘇折映一眼就看到了尹潔和她丈夫,還有那個打過照面的老嫗。他們三人並排走著,同其他村民一樣,在原地打轉了好幾圈。

倏然,其中一個村民望過來,他眼眶裏一片白色,朝著窗戶低吼一聲,惹得其他人紛紛註目,所有人都在這一聲低吼後,僵硬著朝這邊走過來。

蘇折映猛地收回視線,退出去幾步,沒多思索就拉起小屋裏的木櫃,移到窗戶邊,堵得嚴絲合縫。

難怪一進來便覺得詭異,這村子裏的人都有問題,瞧方才的樣子,像是……

蘇折映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

像傀儡,但又與那守閣長老不同,如果他們後頸也有印記的話……

砰砰砰——

砰砰——

窗外一聲接一聲的撞擊聲打斷了她,她又不禁疑惑起來。

傀儡,有這麽低智的?

窗戶不通,居然連找門都想不到。

蘇折映又覺得好笑,反而更輕松了不少。

撞擊聲和村民的怪叫聲一直持續到天色建漸明。隨著洪亮的一聲雞鳴,窗外的動靜也停了下來,而院子裏也響起一陣吱呀的推門聲。

蘇折映將木櫃移回去,透過孔看向外面,路上已經沒有人了。

她躺會木板上,不多時,就有人來敲了屋門,尹潔在屋外喊道:“小蒔,醒了沒有?”

蘇折映壓著嗓子道:“尹姐姐。”

她推開門,尹潔站在門前,臉上掛著笑容,手裏還端著碗熱粥,白粥上浮著幾塊肉,像是太匆忙,肉沒有煮熟,帶著點血絲。

尹潔遞過來,慈愛道:“剛煮出鍋的肉粥,趁熱喝。”

蘇折映接下,謝道:“謝謝尹姐姐,我一會兒再喝。”

尹潔點點頭,“好。”

她剛要離開,蘇折映忽然叫住她,問:“尹姐姐,你已經成婚五年了嗎?”

尹潔一楞,而後笑道:“是啊。”

“尹姐姐是不是改過姓?”她又問。

“誒,你怎麽知道?”尹潔震驚道,那是成婚前的事情了。

端著熱粥的手猛地一顫,蘇折映垂下眼,玩笑道:“我胡亂猜的。”

尹潔道:“那還真是厲害,我原名丁潔,阿婆取的,後來覺得不好聽便改了姓。”

“尹潔,很好聽。”蘇折映道。

尹潔彎彎眉眼,“這孩子真會誇人,記得把粥喝了。”

尹潔心情愉悅地走了。

蘇折映關上門,將粥隨意地放在一邊,自己卻坐在木板上楞了很久。

時間線,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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