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雨柯頓覺壓力山大，舉手投降：“要是吃不完，我可以多申請一天假。”

自從她出櫃之後，看待事情寬容不少，連平時看起來古板的爸媽都覺得可愛了，家庭氣氛陡然輕松起來。就是陸依黛那邊，怕是做不通工作。

不過影視城離這裏就來回6小時車程，讓她趕路也是可以的。

“這還差不多，正好可以多相親一位。”明母下一句話一出，大家都沈默了。

明雨柯也覺得躲不過，賠著笑臉：“沒事，先過年吧，今天大年三十。”

她尋思著那麽小的空間，自己總是能在相親對象答應前，巧妙向父母表達自己有對象的事實的。

可事實證明，她的設想過於理想化。直到夜裏11點，父母張羅著擺出果品守歲狀態，她依然暗搓搓地坐在角落，找不到合適的時機。

“不到半小時，我們就踏入新的一年了。”陸依黛發來微信消息。

明雨柯看完，不覺嘴角上揚，飛快地回道：“休息了？”

“嗯嗯，跟小悅一起守在屏幕前。”陸依黛發來語音。

明雨柯扭頭看到自家老母親用殷切的眼神看著自己，下意識地避開視線，笑著解釋：“是公司的人，我回房間回個電話。”

她不敢走得太快，怕洩露自己的心事。

明母與明爸交換眼神，悄悄往陽臺方向坐。

過去明雨柯還在事業單位工作的時候，時不時會有追求者出現在樓下，或帶著鮮花，或帶著禮物。後來她自己搬到新家，這種情況也沒有減少。但自從她踏足娛樂圈後，這種情況幾乎見不著了，連本人都覺得要孤獨終老了。

他們跟天下所有父母一樣，希望自己的女兒能被愛，有個幸福的歸宿。

“別看了，樓下靜悄悄的，小心又著涼了。”明爸給明母披上大衣。

而停在走廊聽語音的明雨柯默默看完，心中酸澀，她真想告訴父母：自己其實找到了，未來不再踽踽獨行。

“你明天還要早起，別熬太晚。”明雨柯刪刪改改，最後給陸依黛發了這句話。

隔著屏幕，陸依黛沒有察覺出異樣，如常答道：“雨柯你也是，難得回家，就多順著伯母吧，你有時就是太在理了。”

見對方沒有再發語音，明雨柯正要回到大廳，就見陸依黛的語音電話打了過來。

她猶豫了數秒，還是點下接聽，拐入自己房間，虛掩著門：“餵，黛黛，怎麽了？”

“我就是突然想聽聽你的聲音。”陸依黛所在的環境，正放著她翻唱的歌。

明雨柯敏銳地想到什麽，笑著問道：“你們在屏幕前守歲還要放你的歌嗎？”

她隨手扯了條圍巾，裹在脖子上，就要出門。

陸依黛啞然，斟酌著回答：“我們……對相聲沒有什麽興趣，所以打算先聽聽歌，一會再切回來~本來想聽你的歌的，可是這裏的網絡很一般，小悅的手機又只有我的歌，所以……”

“哦，是嗎？那為什麽手機的聲音有立體環繞效果呢？”明雨柯特意看了一眼大廳電視上播著的春晚，並不是相聲節目。

“小雨，那麽晚了，你要去哪裏？！”在陽臺聊天的明母回頭，對她喊道。

明雨柯抓出卷在圍巾裏的長發，邊穿靴子邊說：“是一個以前的同事，他在附近巡邏，要給我發壓歲錢。我去去就回，你們困了就先睡，不要熬夜！”

她向父母揚了揚手機，粲然一笑，露出左側那顆可愛的虎牙，便開門出去了。

明母與明爸一頭霧水，忙將目光投至樓下。

——果見樓前小區公園旁停著一輛車，打著雙閃燈。

而隨即而至的是一路狂奔的明雨柯，那毛躁的模樣，他們至少5年沒見過了。

“雨柯你在做什麽？”聽著對方傳來的踢踏聲，加上急促的呼吸，陸依黛心虛起來，故作鎮定地問道。

明雨柯掛著耳塞不答，向前奔跑著，在那輛車子前停下。

幸好她家就住在二樓，不然這樣她會被憋死，她往後座繞去，敲了敲車窗。

——陸依黛那邊登時傳來同樣的悶聲。

小悅適時發揮助攻的作用，按下相隔二人之間的玻璃，將陸依黛的窘態曝露在明雨柯面前。

“雨柯，晚上好，你，怎麽在這裏？”陸依黛極力將笑渦加深，讓這個笑容更甜。

“這句話應該是我問你們。還有，來了就上來啊，半夜三更的，在這裏不安全。”明雨柯掛斷語音通話，嘆了口氣，心裏卻是甜如蜜。

“這是我們在一起的第一年，我舍不得你。我沒想過要打擾你們闔家團圓的，就是想遠遠地看一眼。”陸依黛垂眸，捏了捏衣角。

當然，如果可以，她還希望能被對方發現，順理成章地一起倒數。

明雨柯本就沒有生氣，搖搖頭：“明天你的戲份是什麽時候？”

陸依黛得了機會，立即撇清自己不務正業的嫌疑：“我今天很賣力，所以明天導演沒有排我的戲，讓我休息一天。我想著時間來得及，就拉小悅過來了。”

她其實都想好了，看完雨柯就各自回家過年。

明雨柯看了前排的小悅一眼，後者戴著耳機玩游戲，充耳不聞。

她扭頭對陸依黛一笑，催促道：“不是說要一起倒數嗎？要不要在附近走走？”

陸依黛喜出望外，轉而又覺得不太好，遲疑一陣才答道：“太晚了，我們也別走太遠，就在這個小區公園外面轉轉吧。”

她實在是無法拒絕對方的邀請。

明雨柯點點頭，替對方打開車門，作了個“請”的手勢。

她接住摟著自己的陸依黛，回頭看去，自家陽臺的燈光已滅，便大方地被對方黏著向前。

“我還是憑記憶找到這裏的，小區的標識太不明顯了。”陸依黛小步走著，全神貫註地盯著旁邊的人。

明雨柯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撇過頭：“看路。這裏都快要20年了，舊小區都這樣。”

陸依黛收回視線，環顧四周，指了指前面的樓：“你家也是守歲不關燈嗎？”

她總覺得剛剛有一瞬間，有人在看自己，便好奇問出口。

明雨柯正好在看別的地方，錯過對方的疑惑，順口接道：“嗯嗯，爸媽這天會睡得比較晚，但是第二天又會早起。整個過年都會讓人睡眠不足，而且菜一直是那幾碟，吃完為止。”

她說完感覺陸依黛的臉色大變，補上一句：“放心，我沒有堅持儀式感的習慣，對於我來說，過年不過是普通放假而已。”

陸依黛失笑，手指貼上對方的手，緊緊地握住：“我家太太就是會體諒人。”

她這句話說得很輕，二人又離得近，明雨柯能感覺到對方的氣息是從自己的臉頰擦過的，又熱又麻。

見明雨柯不說話，陸依黛還要繼續逗著：“不然就是我家老婆大人？還是CEO？”

她有些按捺不住，飛快拉著對方往暗處趕。

樓上也有躲在暗處的明母和明爸二人，他們目睹全程，面面相覷。

明母想起過去懷疑女兒是les時候的恐懼，難以置信地問明爸：“她們會不會關系太親密了？不是說那位已經走紅了麽？一般明星的言行舉止是這樣的嗎？”

明爸足足用了五分鐘才反應過來，笑著說：“小雨跟玩得好的女孩子都這樣的，有什麽好稀奇的！”

“不對，小雨向來說一不二，這次為了這位撒謊騙我們，你就不覺得可疑嗎！”明母越想越急。

明爸看看明母又看看自己不知所蹤的女兒，想打哈哈過去：“小雨不是要換工作了嗎？這也算是以前的同事吧，再說了，小雨為了她拼盡全力，她給點壓歲錢也正常吧。上級又不一定要比自己年紀大才能發壓歲錢，不是嗎？”

明母白了他一眼，憤懣地說：“真是雞同鴨講，幸好兩個女兒都不像你，不然大學都可能考不上！”

又過了十分鐘，明母和明爸才看到自家女兒和陸依黛漸漸從暗處出現，自家女兒完全一副小媳婦樣，被陸依黛圈在懷裏。

“老公，你看小雨的眼角是不是有點紅，感覺像是哭過！還有她的嘴角！”明母一時沒控制住音量，在靜謐的小區格外刺耳。

明爸渾然不覺，也用同等分貝亮著嗓子答她：“你這是千裏眼嗎？樓下那麽黑，哪裏看得清！而且，我都沒見過小雨哭過，她怎麽可能會半夜跑去樓下哭給外人看！”

“明哥怎麽了？是夫妻倆吵架了嗎？大過年的，就消消氣吧！”樓上不知誰答了一句。

“沒，沒吵架呢，是我家閨女小雨回來了，正陪著她散步~”炫女兒狂魔明爸，無時無刻都想把女兒掛在嘴邊。

……

樓下站在路燈下的陸依黛和明雨柯聽得一清二楚，尷尬地分開，像被抓包的小學生一樣站得端正。

“別在樓下瞎轉悠了，帶人上來坐坐吧！”明母鼓足勇氣向她們喊道。

陽臺的燈亮了起來，明母和明爸與她們遙遙相看，笑容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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