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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 116 章 “不準說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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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 116 章 “不準說廢話。”……

見面地點是蒼陽山, 瞿無涯嚴重懷疑鳳休可能會哄騙自己搞什麽地下情,所以他下定了決心,不管發生什麽事,他都不可能回頭。

鳳休能做到公私分明, 他做不到。

瞿無涯很少穿白衣, 幼時養成的習慣, 不喜歡穿淺色衣服,難洗。後面長大了也依然喜歡深色的衣服, 能壓一壓容貌,方便做任務。

但今日剛和眾人一起將原無名的骨灰葬入大海, 所以穿的是白衣。

原無名一直在宣揚海葬的好處, 消失在天地間,以後有人想祭拜他隨便在哪裏燒點紙就好了。

瞿無涯不這麽認為, 他想, 原大哥只是潛意識不想回家。可能原大哥也不認為那是家。

又或者說在原大哥心裏家並不重要, 四海為家。

鳳休不太守時,來得晚了一些,他似乎沒有被困擾, 依舊是嘴角含笑。

“不準說廢話, 直接開始吧。”瞿無涯警告鳳休,他現在沒什麽心情和鳳休開玩笑。但憑鳳休的性情, 很容易說出冒犯的笑話。

鳳休擡眼看他,沒說話,盤腿而坐。

難道判斷錯了?鳳休心情沒那麽好?瞿無涯也乖乖坐下來。算了誰知道,反正他不高興也笑高興也笑。

盡管他憑借和鳳休的相處有了很深的了解,但真正進入鳳休的識海還是另一種感受。

少年時期的鳳休竟然能比如今還要陰冷,始終沒變的是不愛說話。瞿無涯就跟在他身後, 看他一直在打架、睡覺和修煉。

場景在不停變幻閃過,鳳休的身形也變得高大,身邊也多了點追隨者。

瞿無涯試圖找出鳳休什麽不太光輝的歷史,比如被人打得抱頭鼠竄或者是狼狽地啃草根之類的。

還真沒有。雖然也被人打敗過,但鳳休的戰鬥風格屬於輸得不會太難堪,因為打不過他就果斷放棄了,很少做無畏地抗爭。

這是瞿無涯不知道的事,因為鳳休現在已經很少出手了,而且也沒有人能打敗他了。所以他看見的都是鳳休輕輕松松地打敗對方。

彼時的鳳休應當沒有強烈地想要統治妖界,而是去人界游歷了。被虐殺的妖、被當奴隸的妖,飽受歧視的一切,鳳休認真看也認真學,然後回到了妖界,殺了前妖王。

鳳休也許對殺前妖王的這場戰鬥比較滿意,所以停留較久。瞿無涯看見滿臉鮮血的鳳休露出一個可以稱得上肆意的笑容。鳳休的話變得多了一些。

妖族慢慢建立起秩序,長老們也出現了。開了靈智的妖族不再甘心受欺辱,他們想反抗,長老說要攻打人界。

鳳休拒絕了。

瞿無涯難以置信,鳳休居然主張的是和平。

“我不同意,戰爭解決的問題是一時,但要想讓妖界和平,重要的是和人族互通思想,這樣妖界才能安定下來。我可以想辦法讓人族停止對妖族的壓迫,但我不同意開戰。殺來殺去有,永無止境,太麻煩了。”

鳳休和長老們對峙,誰也沒能說服誰。長老們開始使絆子,鳳休的話變少了。

直到有一天,長老們出手了,他們自然知道鳳休是妖族的大腿,不會傷害鳳休。他們施法讓鳳休變回妖形,且一段時間內無法動用妖力,也就沒辦法變成人形。然後,他們把鳳休丟到了一個人族村莊。

一開始,村民們尖叫四散。過了幾日,他們發現黑龍無法動彈,膽大點的孩童開始用石頭扔他,而村民也阻止起來,試圖殺了他。

掃帚打在黑龍的身上似撓癢癢,換成更鋒利的鐮刀,仍然無法刺穿黑龍的身體。然後是火,普通的火也沒辦法燒死黑龍,還差點引起山火。怎麽都無濟於事,眾人咒罵著懼怕著卻又施行暴力。最後,村民們看黑龍身上的鱗片亮晶晶,似乎很好看,便想扣下來賣錢。

刀固然割不開鱗片,但掰下鱗片就更容易一些,這下黑龍終於流血了。村民們興奮起來,發動全村想用這種方式殺死黑龍。

時間到了,鳳休恢覆了妖力,他想了一炷香的時間要不要滅了這個村莊。畢竟都是些凡人,殺掉有虧身份,但不殺掉,又顯得他太大度。鳳休從來不覺得自己多寬容。

鳳休最終還是沒有動手,他回了妖界,同意了開戰,只要一開戰,這個位於邊界的村莊覆滅是早晚的事。長老們想他明白的道理其實很簡單,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他不是不明白,只是因為太強大,所以沒有感受過這種歧視。不管是什麽種族,有實力的人總是更容易存活的。

長老們也許只是想開戰,也許是想警告他誰才是他的同族。鳳休並不是因為這件事而屈服,而是想到那麽多被這樣對待的妖族,他們都很憤怒,而自己似乎沒有資格去幫他們做原諒的決定。

戰爭贏了,鳳休的話越來越少,畫面越切越快。

隨著妖界越來越勢盛,長老們也有了更多的欲望,鳳休一直冷眼看著,再也不說什麽。

一眨眼就落難到了碧落村,接下來的一切,瞿無涯幾乎都知道了,就算是不知道的那些,也幫他完善了。

來之前,鳳休其實是有一點後悔讓瞿無涯窺探記憶,他本來以為自己不在乎的。自己多少年的記憶,瞿無涯一眼就看到頭的二十八年,怎麽想都是他吃虧。

他在乎什麽呢?為什麽不想看瞿無涯看呢?還是說,他也變得在乎形象了?

看完瞿無涯的記憶,他更後悔了,自己虧太多了,這都看了些什麽,吃吃喝喝交朋友修煉。

也就小時候可愛一些吧,走個路還會摔跤。唔,少年時也不錯,挺容易哭的。現在嘛,長大了不好戲弄了,本來還想試圖說服他進行白天相殺晚上偷偷相愛的禁斷人妖戀,結果一見面就是讓他別說話。

鳳休心道,我也根本不愛說話。

婚契顯現出來,碎裂成白光消散。

瞿無涯有一點想哭,但他如今沒那麽容易哭了。他撲上去,抱住鳳休,道:“你不準說話,聽我說。原大哥死了,我真的很難過很難過。我以前不理解你為什麽老想著妖族妖族,但我尊重你了。”

“如今你不理解我為什麽不能接受你那日攔住我,但你也要尊重我的決定。我從來沒有讓你為難過,你也不要試圖讓我為難。”

又在說原無名。鳳休都開始思考,難道樂萱說的什麽死人永遠比活人好是真的?

如果他說什麽死亡不是終點,而是起點,應該會把瞿無涯氣死吧。怪不得瞿無涯不讓他說話。

瞿無涯松開手,和鳳休對視,道:“從前我一直覺得世間所有事都是非黑即白的,對就是對錯就是錯。師兄幹了壞事我一樣很憤怒,我還想和他動手。所以我都很驚訝,你為什麽一直在那裏幹壞事還理直氣壯。”

我什麽時候又幹壞事了?鳳休靜靜地回憶。

“而且我一直覺得愛情,就是兩人一起互相扶持,走到最後,不管發生什麽都不離不棄。什麽事都可以為對方讓步,互相遷就。”

鳳休做了個暫停的手勢,拾起地上的樹枝,寫了一行字。

你形容的是朋友吧。

瞿無涯伸手迅速且用力地抹掉那行字,把泥土往鳳休身上一擦,道:“對,我以為愛人就是最好的朋友。實際上和我想的完全相反了,我一點也不想和你當朋友,如果我不是喜歡你,那我肯定會很討厭你的。而且還有很多我不知道的東西,原來都比這些要更重要——不對,應該說更沈重。”

“我有時候都會想,如果你當初帶我走,我只和你一個人建立聯系,是不是就不會陷入今日這麽為難的境地。但這也是不可能的,因為你就是你,所以你會拋下我,所以我也會離開你,最後一切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可是師兄讓我做的這些事,都很累,我真不知道該怎麽做,才能做好。這些不像修煉一樣,只要我努力就能得到回報,就是正確的。我知道他可能是想讓我明白什麽,但我還是認為我不是這塊料,我要是當了王,肯定是一個昏君。”

“我以前看話本啊,說什麽王重用奸臣,禍亂朝綱,我都覺得王是個傻子,好人壞人看不出來嗎?我都看得出來。但我現在看不出來了,我感覺只要誰在我面前訴苦一番,我就會相信,然後答應他的請求。”

“就比如前幾日,有一個家主找到我說什麽從家壟斷地炎,讓其他器修難以接觸地炎,沒辦法得到進步所以沒辦法給人族貢獻力量,反正說的特可憐把從家說成大壞蛋。我一聽,確實也有道理,然後我去問從少主,從少主跟我說,地炎根本不是一般家族能掌握的東西,搞不好燒起來可能全家都燒幹了。”

“難道我為了證實從少主說的話,還要親自去東州研究地炎的構成,再研究那個家族的實力夠不夠掌握地炎嗎?我感覺一切都好不真實,我都懷疑那個家主是不是從家派來試探我的,畢竟他和我又不熟,難道是傻子嗎怎麽敢找我告狀?不怕我反手把他賣了嗎?”

瞿無涯越說越上頭,把這幾日的煩心事都說了遍,權當鳳休是樹洞。也只能和鳳休說了,和陶梅說,陶梅也不懂還平白讓陶梅和他一起煩。那其他有相幹的朋友更不能說了,本來現在處境就有一點尷尬。鳳休不會被影響又毫不相幹,是最適合聽的。

煩惱越說越多,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想說還是不想走。

“我真不太懂,都說有權力好,可是有權力我也沒辦法做我想做的事。甚至於,我有時候提出一個合理的建議,卻總有人想否決。就比如,我說諸家別再造天才了,誰的命不是命,能不能尊重一下受害者的親人。”

“這個雖然是成功叫停了,但諸家家主親自來和我交涉。我都嚇死了,我最怕這種長輩了,講一大堆大道理然後還要搬出前輩的身份來壓我。他們一邊說想讓人族變得更好,一邊又幹這種人性泯滅的事,自相矛盾真不知道他們邏輯是怎麽自洽的。說起這個,我都怕師兄醒來罵我,畢竟這也是他支持的計劃......”

最後,瞿無涯實在沒什麽可以說了,他也沒有想哭了,只是有一點舍不得。

“你可以說一句話,最後一句話,我要走了。”

鳳休語調沒有起伏,道:“權力只能決定你不想做什麽,理想是客觀的,民意是主觀的,起沖突是必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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