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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 102 章 “小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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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 102 章 “小叔叔?”

燭火幽幽, 塔心金燦燦,守塔人戴著鬼面具盤坐於地,兩鬢各垂下一束白發,青黑長袍散向周圍, 聲音威嚴, 像是從四面八方傳來。

“擅闖塔心, 你們可知是何罪?”

瞿無涯不知什麽罪,看向南宮源。南宮源不說廢話, 陶梅可不敢接話。

於是,氣氛便安靜下來。

說兩句話啊, 停在這多尷尬。瞿無涯心道, 難不成我要說些狠話嗎?比如,受死吧!我們是來摧毀塔心的!

南宮源一聲不吭地拔劍, 雪亮的劍光閃過。

瞿無涯倒也想上前, 但南宮源的打法不分敵我, 屬於無差別攻擊,並不適合和人合作。南宮家分工明確,什麽天賦的人就練什麽天賦的劍法, 像南宮源這般天賦的人便是單打獨鬥。

關於這點, 他們也討論過,最後得出的結論是車輪戰。

兩人過了幾招, 燭火被滅一大把,引起的動靜讓守衛向上而來。

從景同將法器置於空中,註入靈力,柔和的白光隔絕旋梯到七層的路。

血液從肩處溢出,南宮源一臉吃痛,眉毛都擰在一塊。

陶梅和他練武時從來沒傷到過他, 道:“他這是?有這麽痛嗎?”

“之前不會痛的。”南宮源沒頭沒腦地冒出一句簡短的話,而後什麽也說不出了。

瞿無涯沒聽懂。

陶梅恍然大悟:“沒服用雪蓮花之前,他的痛覺不敏銳。肯定是被南宮家動過手腳,所以他之前打架那麽猛是因為不會痛。”

南宮源痛到嘔吐,扶墻幹嘔了好一會。

從景同怎麽也沒想到他竟然怕痛,喊道:“南宮源,打不了就滾過來幫我。”

南宮源:“沒事。”

守塔人紋絲不動,身上也毫無南宮源那般的狼狽之形。他只守塔,若這些人不越過那條線,他無需出手。

等守衛來了,自會料理他們。

南宮源又揮起劍。

就這一劍,倘若輸了,那他就只能認輸。

“二叔,你我同練的是千山飛雪。您比我年長,在境界上更精進。我本不該在您面前使這招。但我想了想,要按年齡來斷上下,那我今日也不必來此。”

守塔人波瀾不驚:“你的劍不在。”

“本命劍是家中定的,這雪劍是我自己選的。”

南宮源挽了個向外的劍花。

“我選的劍,就是我的劍,它會比那把劍更厲害。”

空中出現細密的白雪花,周圍瞬間失溫,冰晶自南宮源腳下蔓延到墻上,鋪滿屋中。

“我的娘啊,咋這麽冷。”陶梅抓著瞿無涯的袖,“無涯,你能不能使熱一點的劍?”

瞿無涯:“按這種分類,斷山起風,勉強可以算風劍,但比起風雲劍法這鐘純粹的風劍還是差許多。”

“你要受不了,可以出去待著。”

陶梅凍得哆嗦,嘴唇慘白,“不不不,我堅持一下。”

無數雪花同南宮源的劍一同飛起,乍一看好似翺翔的青鳥,而他本人正是首部,雙手持劍。

明銳清厲鳴叫聲響徹瞭望塔,強烈的劍意卷起塔外風雪,烈日光照千山飛雪。

陶梅側目,見瞿無涯一臉陶醉,莫名其妙且更加不寒而栗,深深地想莫非自己真該離開這屋子?

要說練劍,遙幽也練,她敢保證遙幽就不會露出這種神情。

不行不行,殿下說她靈氣有餘而悟性不足,需多看多思多練,這種絕佳的對決場面,她要以崇敬之心觀賞之。

飛舞的雪花如同扇動的羽翼,將兩人包裹住,劍擊鏗鏘急促,穿插著冰碎玉裂的清亮。

“斷了。”瞿無涯道,“劍斷了。”

半截雪劍落地,碎裂成數片,南宮源單膝跪地,地上紅梅落白雪,煞是好看的一片血跡,手中劍柄上光禿禿的一截斷劍。

守塔人的劍這才出鞘,道:“我說過,你的劍不行。”

陶梅扶起南宮源,小聲道:“你怎麽樣?”

“好疼。”

南宮源憋了半日,憋出兩字。

陶梅將南宮源扶到墻邊。

瞿無涯望著手中的“廢鐵”,心道如今再換武器還來得及嗎?連從景同鍛造的雪劍都這麽輕易地斷了,我的劍這算什麽?

“從少主,我想看一眼雪蓮花。”

從景同不得已分出一絲精力,一伸左手,打了個響指。

塔心發光,緩緩旋轉升起,齒輪機關轉動,外側逐漸打開,露出其中的雪蓮花。

瞿無涯凝視著那株雪蓮花,它有一些黯淡,卻並不影響它的美貌和靈氣。他平靜下來。

他告訴自己,我要取來它。

塔心關閉,降落,回到原位。

面對的不是師父,對方不會放松警惕、不會失誤。他也不能心存僥幸。

上次對上師父,用了一點老頭的力量,沒有被反噬。也許這次能多用一點。

南宮府打得十分熱鬧,鳳休稍微判斷了一下出場人物,深覺自己下場有些跌份,便坐在穿雲槍上靜靜欣賞。

這是半妖和南宮的家事,有仇報仇有怨報怨,以牙還牙以眼還眼。這群人裏年過八十的連兩位數都沒有,他實在是不想搭理。

裝死的、耍賴的,還有一個看戲的老頭,最熱鬧的還是弒祖父那場戲。

原無名踉蹌地後退幾步,遙幽伸手扶住他。

“你......”原無名神差鬼使地道,“小叔叔?”

遙幽想了想,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你有病嗎?”

“我沒喊錯吧。”

原無名笑得爽朗。

遙幽驟然收了扶他的手,他搖晃一下,站穩。

“你來殺爹麽?”

“南宮旭。”遙幽沒搭理他,“遙藍還活著嗎?”

他不想和南宮家人扯上任何關系,也不屑於質問南宮旭關於當年的事,這種人只讓他惡心。

遙藍?

南宮旭正在可惜像南宮延這麽好的苗子竟然要叛出南宮家,聽到這久違的名字,一怔。

“你是何人?你和遙藍是什麽關系?”

遙幽一想,母親若沒死,那也就是在鎖妖塔,那要是死了,自己又何必和這人對話?

直接打不就是了。

大半雪狼留在了城門和守衛戰鬥,跟著他身邊的是最為精銳的幾個。

他亮了狼爪,道:“上吧。”

諸眉人率先殺出重圍,到原無名身邊,問道:“你怎麽樣?”

“休息一下。”原無名運氣調息,“還是在年紀上吃虧了。”

諸眉人沒好氣道:“這群老不死的,活了一把年紀也就只有實力漲,人是越來越糊塗的。”

她罵的自然不是南宮旭,而是想起同妖族交戰時,那些長輩倚老賣老,仗著年長就想通過打壓小輩來維持威嚴,不肯承認自身的落伍。

軒轅年輕,那些長輩還以為能輕松拿捏王太子,一個個發號施令的嘴臉真讓她想通通毒啞了。

“他可不糊塗,他聰明著。”原無名壓下內傷,道,“論境界我們不如他,論經驗我們依然不如他,除非讓軒轅出手,否則我們幾乎沒勝算。”

“但我們可不能讓軒轅出手,他還不值得。”

長刀劃過,重重劈入兩人之間的地磚中。

鐘離柏的聲音從遠處響起。

“但論人數,我們實打實碾壓啊,打不過我們就熬死他。何況,我們還有友誼的力量。”

他輕輕一躍,站到刀把上,高高望著狼群圍攻南宮旭。

“你們看,可不止我們想殺他,這群妖也是下了死手。這就叫失道者寡助,這就叫群眾的力量。”

原無名嘆氣:“這不是我計劃之內的。”

“你想怎麽樣?當大英雄,和他拼個你死我活,落下一身難以痊愈的重傷,從此拖著病體不得精進,和病床纏纏綿綿過下半輩子?”

鐘離柏冷笑,“這南宮家,這北州,就算是天下,也不值當你付出這一身天賦。無名,我沒懷疑過你能殺了他,只是玉石俱焚不是個好結局。縱然這是生你養你之地,但也不是你將一腔血歸還此地的理由。”

千山飛雪是輕快的劍法,充盈、無處不在。瞿無涯感受到那些雪花在割自己的骨血,時間變慢,被凍住的還有經脈。

從克制上來說,斷山是重劍,能劈開這片被凍住的空間。而且,斷山很強。

他應該用斷山。

硬碰硬是不行的,就算要用老頭的力量去壓制,那也是最蠢的打法,太消耗了。

驚雷是暗殺招式,也不能在此時用。而他對萬指變的參悟太低了,能使出來一般也是情況特殊。這個屬於情劍,劍意大於劍氣,多適用於論劍,而不是決生死。要是鳳休死了,說不定還挺好用出來的......

那就只有四海劍法了。

飛雪入海,化作海水的一部分,波浪翻湧。瞿無涯越來越悟得“四海”這個名字的意思了,海納百川,再大的風浪也沒法觸及海底最深處的平靜。

老頭年輕的時候確實是個很通透的人,不然也不會寫了這本劍譜又往深山老林一扔。

這套劍法實在是太適合隨機應變,無論對面如何兇猛迅疾,它總是按照它普通、隨意的節奏來應對,不受對方的侵擾。也許在劍意上,它不夠專註不是什麽絕佳的劍法沒有必勝的決心,但在打架上,卻十分妙。

這是慧劍,而非贏劍。

只是,這還不夠。

瞿無涯調動“火藥包”,他只有一次機會,寧可多用些,也不能輸掉。

不屬於自己的靈力在經脈流動還真是夠痛的,他甚至以為自己的經脈就會這樣爆掉。

痛得他幾乎揮不動劍,他忽然想,也不知道鳳休七情蠱發作時有沒有比這個更痛,那可是有蠱蟲在咬經脈。

鳳休能撐過,那我也能,我不想比任何人更差勁、更軟弱。

瞿無涯厲喝一聲,長劍劃開凍結的空氣,劈斷飛鳥的羽翼,終於與守塔人的劍短兵相接。

“廢鐵”還挺爭氣的,不枉自己給它餵這麽多靈力,就怕它碎了。

瞿無涯松口氣,這關鍵時刻,劍不能斷。

“阿梅!”他沒回頭,喊道,“痛覺。”

陶梅兀然被點名,站定,雖沒什麽戰鬥默契,但他們自小一起長大,她即可就懂了瞿無涯的意思。

她召出如意針,朝守塔人刺去。

“你這針沒毒,對二叔來說,不過是撓癢。”南宮源提醒道。

“你怕痛,那你二叔也許也怕痛。”陶梅嘿嘿笑,“這針可不是要刺痛他,而是要恢覆他的痛覺。”

從景同額上滑下幾滴汗,時間不多了,她快要撐不住,法器終究是有限的。

守塔人的動作果然變僵硬了一些。

就是現在。

瞿無涯作勢將劍刺入守塔人的腹部,守塔人側身躲開,他卻絲毫沒改變道路,直指守塔人身後的塔心!

不好!

守塔人意識到他的目的時,已經來不及了。

塔心碎裂,雪蓮花緩緩落下,瞿無涯接住它。

守塔人噴出一口血,“你故意想殺我,就是為了讓我無暇顧及塔心?”

“什麽?那倒沒有。”瞿無涯誠實道,“我是真想殺你,但你讓開的那一瞬間,我看見塔心,想起自己是來做什麽的。”

“我不是來打敗你,也不是來殺你,我是來取雪蓮花的。”

“你的修為,怎麽可能打碎塔心?”守塔人捂著胸口,他和塔心確有聯系,塔心能助他更強,相對的,塔心被毀,他也會遭到重創。

若不是面前這人真讓他全心以赴,他是不可能這樣輕易讓出一條通往塔心的路。

瞿無涯繼續很實誠的模樣,“也許它感受到我的誠心了。”

雖然全身都很痛,但是他真的拿到雪蓮花了。

壓制的消失讓瞭望塔內眾妖沸騰,嘶吼聲、打鬥聲、碎裂聲,整座塔迎來最後的喧嘩。

“誠心?”守塔人怒道,“你連對決都不夠專心,又談何誠心?”

“這個嘛,誠心並非對你的誠心,而是對雪蓮花的誠心。”瞿無涯便道,“我也並不想走神,只是這劍法如此,它只想要達到目的,而非勝利。”

劍法......守塔人久久靜默。

“你是誰的弟子?”

瞿無涯思索半響,自己幹這事也說不上正當,報師父名字有些惹麻煩。

從景同收了法器,打開屋內的窗,單腳踏上窗口,回頭笑道:“走了,做好事留名的是俗人。”

直到這刻,瞿無涯才從她身上看見其他幾位好友的影子,這是他們的作風。

陶梅緊隨其後。

南宮源手中仍握著斷劍。

“你不想出名?”從景同側頭問他。

瞿無涯點頭,“這也不是什麽出名的好機會吧。”

“這樣不好。”從景同說話不怎麽客氣,“盡管這件事不是什麽留名的好機會,容易摻和進人妖矛盾中,但你不想留名與此無關。”

“你只是不想承擔這件事的責任。你解放了瞭望塔,會有妖族感激你,會有人族記恨你,你不想接受他們的感激,也不想接受他們的憎恨,所以你什麽都不想留下。”

“但你只要做自己,就會有人喜歡你也會有人討厭你,你必須接受這一點。”

其實從景同這點和鳳休相似,殘酷而不留情面,所說的話客觀至少占九分,讓人信服。

瞿無涯收起雪蓮花,回頭看瞭望塔。

不就是留名嗎?有什麽難的。

他飛身而起,朝著還沒走遠的瞭望塔而去,站在塔尖,用靈力將聲音傳遍瞭望塔,清亮明晰。

“我叫瞿無涯,塔心已經被我擊碎,從此,你們自由了。”

“自由了”這三個字一遍遍回響。

做完這一切,瞿無涯回到三人身旁。從景同滿意地拍拍他的肩膀,“做得好,等你不再擔心留下名字的那一日,你才能做好事不留名。”

瞿無涯真這麽做了,心中暢快更甚擔憂,道:“謝謝。”

兩字剛落地,他就一頭栽倒在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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