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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一些是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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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一些是多少?”

難道自己不喜歡老頭是對這一幕有預感嗎?瞿無涯很淡定, 甚至有空閑想鳳休醒來沒。恐懼閾值被拔高太多,他想換做半年前要是一個散人想殺自己,估計腿已經軟了。

“無能狂怒,有本事你殺鳳休去。我就算不和鳳休告密你的陰謀, 你也殺不了他。”

“無涯!”蘇盼回頭瞪他, “你少說兩句。”

“你!”百裏逢天怒極反笑, “好小子,數典忘祖之輩也敢叫囂?雌伏於妖族之下不以為恥反倒和妖族一夥, 真乃走狗本性。”

瞿無涯默然,倘若說是他睡了鳳休難不成讓老頭覺得他揚人族威風嗎?

百裏逢天出掌成風, 將蘇盼甩到一邊, 就要一掌擊向瞿無涯。

不知何處冒出藤蔓將瞿無涯纏繞包裹,卷進黑暗之中。

“無涯!”蘇盼出劍就要砍那藤蔓, 卻已經晚了, 她往藤蔓消失的方向而去。

百裏逢天叫住她, “小蘇盼,別追了。那是月晦。”

瞿無涯不知滾了多少圈,簡直比從夢魘中出來還暈, 直到藤蔓停下來他都懶得出來, 躺著恢覆精力。

好一會,他才扒開藤蔓, 冒出頭。四周綠光熒熒,許多祖母綠的寶石鑲嵌在墻上,桌上擺著荷葉的插花,而且是半枯荷葉,兩邊各垂下一列貝殼做的風鈴。

美人榻上的帷幔張開,榻上的女子頭發花白, 面容卻年輕,正在對他微笑。

一動不動,猶如雕像。瞿無涯見她不眨眼,想著是不是月晦的木雕如此生動,自顧自地看起荷葉,原來用竹簽將荷葉根莖固定在根莖綁成的底座上。

瞧著就很覆雜,他又打量起屋中,卻發現這兒沒有門,那他是怎麽進來的?

肯定是哪兒又有機關,月晦真是太閑又有耐心,難怪能建出這麽大的地宮。

過了幾關,他也差不多摸清楚月晦的性子,八成又是和數字相關。他數起墻上的寶石數量,正數到一半,卻聽見一聲。

“瞿無涯。”

那木雕竟然說話了?瞿無涯轉頭,一下忘記自己數到哪,惱得拍了一下墻,“你是人嗎?呃,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木雕?”

“不是,我是月晦。”月晦氣息微弱,也不怪瞿無涯沒能察覺,“你很有趣。”

“謝謝你救我,但你為什麽不眨眼睛?”

“因為閉眼就可能無法再睜開。”月晦這副模樣實在怪異,“你知道你喚醒的人是誰嗎?”

是指誰?瞿無涯搖頭,“你認識他嗎?”

沒想到月晦的面容竟然如此年輕?就算是修道者容顏常駐,也很難說一直保持年輕模樣,除非是特意花靈力去維護容顏,而大部分大能到了這等境界,並不會在意相貌這等身外之物。

“不記得了。”月晦說話有些遲緩,“但是我能感覺到,他是違逆天道之人。”

該怎麽稱呼呢?叫妖君太正式,叫姐姐未免輕浮,瞿無涯想了想,道:“救命恩人,我可以問你一些問題嗎?”

“一些是多少?”

“就是很多的意思。”瞿無涯盤腿而坐,靠著墻壁,“難道你救我,不是想和我說說話嗎?”

她誇他有趣來著。

月晦被他逗笑了,“你問吧。”

“什麽叫逆天道之人?”

“就是逆天而為,就像問天機、改天命,就像百裏,他的壽命是用了秘術來延長的。所以他不能過於招搖,茍活於世,盡量讓天道無視他。但逆天就會遭天譴,這是無可避免的。”

“原來他真的是人,我還以為他是半妖。剛剛,我真的回到過去了嗎?我感覺夢中的鳳休,是真的鳳休。但在夢中,我又無法走出聖都,也無法順利地和除百裏之外的人交談。他們會突然看不見我,然後不記得之前在同我交談。”

“我從來沒試過那個陣法。”

瞿無涯註意到月晦用的是“陣法”形容。

“幻術可以讓人看見最心底的欲念,那個陣法確實鏈接過去。”月晦長嘆一口氣,“我曾想過用這種方法開悟得道,最後還是沒嘗試。這是一個意外,百裏本就是逆天之人,再加上修為強大,強烈的執念讓他和過去鏈接了。”

“困在過去是不可能得道的,我一直很清楚這一點。你猜得沒錯,你確實是回到過去但卻沒有完全地回到,這個鏈接非常模糊,所以除了關鍵人物百裏,其他人有時能看見你卻又不能記得你,你也走不出聖都。因為不該也不能回到過去改變什麽,好在你們沒做什麽出格的事,輕則迷失在時間的洪流中,重則魂飛魄散。”

月晦停頓一會,又用遲疑的語氣說道:“其實我也不能確定,對於這種事,我建議於你相信自己的判斷。事情在不同人眼中會有不同形狀,而你相信的事才是事實。”

“在時間面前,一切都是渺小的。這份渺小真的觸碰到時間了嗎?誰又說得清。”

“你了解鳳休嗎?”瞿無涯拽著袖口,“我非常想和別人討論他,但這世間沒幾個人了解他。我想知道,鳳休是不是無所不能?”

這是什麽問題?月晦應得很輕易,“是,我沒見過什麽事可以難倒他。他這次拋下王都,為的是不破不立。就像設機關,一個地方錯了就會越走越歪,最後只能推翻重來。”

“而他做這些,不是他必須做也不是想做,也不是為了獲得成就感,而是他能做到。他很自負也很傲慢,慶幸的是他的實力配得上他的性情,所以他還能活到現在。”

世間蠅營狗茍皆是利來利往,從來就不會因為誰是正確的而聽從對方。

“他沒有弱點嗎?”

月晦靜默片刻,“我以為你是。”

我是個蛋,瞿無涯在心中呸幾句,“你們好像都對我們的關系存在很嚴重的誤解,他什麽都沒賞過我,我是在上白工。”

“但是你叫他鳳休,他沒殺你。”月晦微笑,“我第一次見他也沒有喊王上而是直呼其名,畢竟我比他年長,然後他砍掉了我一只手。我花了五十年才重新長出一只手。”

“有威無賞,難怪他位置坐不穩。”

“因為他沒有寶物,他其實很窮。”月晦認真地道,“別人送他,他也不要嫌麻煩,他沒有這種世俗的欲望。”

“如果你需要什麽,跟他說,他大概會給你拿過來。在他眼中,這天下都是他的,實在是沒必要執著於什麽錦上添花的東西。”

“不管是對我好還是壞,他都是輕輕送。”瞿無涯問道,“你認為這對他會很重要嗎?我沒見過比他更漠視感情的人。原本他現在對我好,我應該開心或是感激,但我卻很迷茫。”

“因為這不是你想要的。”月晦輕笑,“你不滿意現狀,無非就是難以得償所願。你想要什麽呢?”

瞿無涯脫口而出:“我想要神仙骨。”

“那鳳休送你神仙骨,你會開心嗎?”

“我會很感激,但應該不會開心。我不想要他送我,我更想自己能拿到手。”

月晦若有所思,“你知曉我為什麽開放地宮嗎?”

這個問題應該很重要,瞿無涯又回想關於月晦的事,月晦愛好和平,占據神仙骨是不想見血流成河,那開放地宮也是為此。

“你想在可控範圍內讓神仙骨有新主人,至少在地宮的事你還能管,但若你死後,他們蜂擁而上,地宮就會變成血宮。”

“你很聰明。”月晦點頭讚許,“如果你有能力拿走神仙骨,我倒是不介意送你。但可惜你就算拿走神仙骨,也沒能力守住它。”

他一直很清楚這一點,但倘若他連神仙骨都碰不到,又談何能救遙幽?

瞿無涯心道,那他還能怎麽做?哭著求著讓鳳休給他神仙骨嗎?可是哭泣要是有用,那多少事都迎刃而解。

“我知道。可你守在這,不也是為了等瑤光回來嗎?盡管她不會再回來。”

“神也會死。”月晦輕聲道,“在那之前,我一直以為神是永生不滅。五年對妖也好,對神也罷,都何其短暫。瑤光姐姐教會了我很多事,包括在死亡來臨前的坦然。漫長的壽命也並非是多麽幸運的事,但我唯一沒學會的就是這個。”

“我不想她死,我也不想死。她說落葉歸根,化為泥土的養料,也是新生。死亡不是生命的終點,而是以另一種形式存活。”

“在人族的傳說中,人死後會變成星星。”瞿無涯便道,“我並不相信這個,但也許這就是一種寄托。”

“我第一次見到瑤光姐姐,她在給自己做棺材。那時大家都說,天上來了位神仙,他們只敢遠遠的看著,生怕做錯什麽惹仙人不快。我大著膽子去和她交談,她沒有無視我,也沒有生氣。”

“後來,她跟我說,她快要死了。我不理解死亡的含義,她看起來那麽年輕,為什麽會死?她仙逝時,給我留了一個任務和一句話。”

“她說她很喜歡永劫山,讓我護好永劫山,妖界將起大亂。當時我沒明白她的意思,妖界本就很亂。直到鳳休出現,戰爭遂起。那句話是我永遠存在,我一直在想是什麽意思。”

“永遠存在你心裏?”

月晦失笑,“自然不是這個意思,瑤光姐姐不會說這樣煽情的話,她所言必有實質。於是,我便想,她是不是還會回來,還是只是為了安慰我說了謊。”

“鳳休說,神死後飄散於天地間,並非消失。也許她就是字面意思,她依然存在。”

瞿無涯奇道:“你就是想不通這個問題,才一直不能飛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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