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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現在去永劫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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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現在去永劫山嗎?”……

這人什麽意思, 瞿無涯瞪著鳳休,好好和他說話為何這種態度?

“你需要認真點說話,這樣我們才在交談,知道嗎?”

鳳休心道, 他知道瞿無涯是從哪兒冒出來的了, 大約是土裏蹦出來的, 沒有世家大族那樣覆雜的關系網,所以才不可控。

到底怎麽敢這樣和他說話的——哦, 大概是他不能動手,所以才這麽沒有威懾力嗎?還是抗拒又謹慎的模樣更順眼。

不對, 瞿無涯下意識摸喉嚨, 總有種要被禁言的不祥預感。他趕緊開口:“我有正事要同你講,你別亂來。”

由於記憶太漫長, 鳳休很少想起失憶時的事, 也許有些習慣是從那養成的?他對自己在失憶期間的表現非常不滿意, 並不否認那確實也是他,只不過是不受控制的狀態。

這樣非常不好。

嚴格來說,鳳休的控制欲並不強, 他不會要求所有的事都按他預料中的方向走, 但他極其警惕難以預料的人和事。瞿無涯沒有受過規訓,想法和行事都和他以往接觸的人不同。

阿休的一切都是空白, 因而很輕易就能對瞿無涯產生不一樣的情感,但在鳳休看來,這點感情就很微不足道。

真的微不足道嗎?

月光零散地灑在瞿無涯的臉上,清涼的夜空中繁星點點,妖界的星辰沒有碧落村那麽大顆,好似要墜落的隕石。鳳休驚訝於自己還會想起“碧落村”這三個字, 這原本是一個溫柔的夜晚。

鳳休陡然伸手,瞿無涯猝不及防地被推下殿頂。

很顯然,事情來得太驟然,瞿無涯也並沒有任何保護自己的肌肉記憶,唯有一聲穿透夜空的尖叫。

但在半空中,一把銀色的長槍接住瞿無涯,他的脊背砸在穿雲槍上,用手臂圈住槍身,雙腿垂下,幾乎要破音:“你有病吧!”

鳳休卻笑了。瞿無涯更加惱火,惡狠狠地捏著穿雲槍,還在這嬉皮笑臉的!他雙手用力撐起身體,坐上穿雲槍,緩緩上升,握起來像掃帚。

他面無表情地和鳳休對視,情緒大起大落的疲憊席卷而來,忽然也懶得惱了,鳳休不就這德行,連話都不會說的一只禽類。

“你為什麽推我?”

“你很吵。”鳳休揚起眉毛,也不似煩燥的神情,“我為何非得與你交談?”

“有口不言,雙耳不聞,視而不見,你不覺得這樣活著很無趣嗎?”瞿無涯也笑了,“還是說七情蠱侵蝕你的七竅?”

和七情蠱倒是沒關系,鳳休換了一下坐姿,單腿曲著,手搭在膝蓋上。他也不記得是從何時開始懶得再去關心,也許是在發現無法禁止食人後。

他不是多關心人族存亡,只是最基本的規矩都立不起來,談何以後的治理?在和平的時代,妖眾眼中的王自不如戰時那般有。

“你有想過你來世上是為了什麽嗎?”

“啊?母親生育我,我便來到了世上。”瞿無涯沒懂鳳休的意思,“哪有什麽為什麽?”

“真庸碌,生而有命數,命數天定。”鳳休毫不意外瞿無涯的答案,“你都不知自己為何而來,行事便如無頭蠅沒有章法,所以才會落得如此境地。”

“沒有目標怎麽了?人活著就一定要為了什麽嗎?”瞿無涯反駁,“我就想庸庸碌碌地和大家一起,有何不可嗎?”

這時,他想起這個願望已經不可能了,長輩背棄,朋友垂危,而自己也不會再是村中無名之輩。

幼時總想著當大俠,多威風多瀟灑,卻完全沒想過自己能不能應付這樣不普通的生活。

也許鳳休說得對,倘若他的意志夠堅定,目標夠明確,知道自己該往何方去,便不會想回到村中,就不會有後來那些事。

“那你是為什麽來到世上?”

鳳休偏開頭,看向遠方的王都燈火,道:“統治妖界。”

“哈?”瞿無涯本來想笑,但一想鳳休說的似乎也沒錯,便道,“那你還不去處理魘瞳?還有你的蠱不是長老弄的嗎,你也忍氣吞聲?”

“你這叫統治妖界嗎?當王當得這麽憋屈,還不如別當。”

聞言,鳳休收回目光,赤紅的雙眼凝視著瞿無涯,慢悠悠道:“你對王的定義有問題,所以說和你交談很費勁。”

換做之前,瞿無涯大概會羞愧於自己的無知生悶氣,但如今他很清澈地道:“我不懂,你可以告訴我啊。”

“你認為王是一種權力,實際上王是責任。”鳳休沈沈地笑,“我當然可以活得很瀟灑肆意,快意恩仇,我有能力這麽做。但那又什麽意思呢?殺盡天下仇敵,除盡世間不平事,當個天下第一,今朝又酒今朝醉?”

“我輕而易舉就能做到的事,為何要去做?”

瞿無涯非常懷疑鳳休在內涵自己,因為他就是這麽想的。

“做也這些改變不了什麽,世間不會變成我想要的樣子。”

“那你想要什麽樣的世間?”瞿無涯怔怔地望著鳳休,心道,我果然沒有真正了解過他,但也並非一無所知。料想他自不是為了什麽人間的真善美,而是想通過改變世間來獲取成就感。

鳳休:“聽話的。”

“哈哈哈哈!”瞿無涯放聲大笑,這個回答就很鳳休了,“可是事事如意,豈不是也很無趣?”

這倒也是。鳳休微妙地想,莫非這便是瞿無涯還活著的原因?他一向很知曉自己想要什麽,該怎麽處理狀況,可他看著瞿無涯,心中竟然一片混沌,沒有任何明晰的想法。

說情談愛太超過,他可沒似剎羅那般瘋魔,見色起意太猥瑣,色相是空——

靜默的氛圍讓瞿無涯走神,他靈機一動,松開握著槍身的手,想試試自己能不能在空中靠靈力穩住身體。可口訣不小心念錯一點,他往前倒去,直直地撲向鳳休。

恰好鳳休也在走神,就這樣被他撲倒在殿頂上。他的鼻尖砸在鳳休的肩上,好痛,他擰起眉毛。

鳳休並不知道瞿無涯在做什麽,手按住他的腰防止他滑下去。這算什麽?投懷送抱,當作今日救了貓妖的報答?也對麽,瞿無涯一個無依無靠的人族,對自己產生依賴也是很正常。

自己失憶時就算沒蠱發,也會同瞿無涯行房事,這是勾引他嗎?

瞿無涯翻了個身,躺著,擔憂自己高挺的鼻梁,痛出了哭腔:“今日真的謝謝,若是平關真的死了,我可能......我接受不了。”

原本是痛得有幾滴淚,偏偏他想起遙幽,這一路走來也有太多傷心時刻。他擡起手臂遮在眼睛上。

哭的時候倒是很安靜,怎麽有那麽多的眼淚要流?鳳休實在是弄不懂瞿無涯的腦子是如何運作的,一瞬間的情緒起伏能比他一年都要誇張。

“諸眉人可能要討厭我了。”瞿無涯半響道,“我是一個和妖交好的人族。其實我也沒有很喜歡她,但她一開始對我挺好的。”

經瞿無涯這麽一說,鳳休才想起今日還見過諸眉人,但他對此人沒什麽印象,也沒接瞿無涯的話。

“我曾經覺得都是因為我把你撿回家,事情才會變成這樣,所以我一直在後悔,想著若是這一切都沒有發生該有多好。”瞿無涯也沒指望鳳休給什麽回應,輕快道,“但和諸眉人交談時,我突然醒悟了,實則和你的關系也沒有特別大,歸根到底都是我的性情缺陷。我也有過很多機會能補救,只是我沒有選擇那條路。”

“我是什麽樣的人,便會遇到什麽樣的事,就算那日不是你,是別的妖我也不會視而不見。既然是該來的命運,那就讓它來吧。”

那就讓它來吧。

如此輕松的一句話,鳳休垂下眼眸,他從未想過接受該來的命運,盡管這些年都在懈怠散漫中度過,他還是更喜歡掌控命運。

就算那日瞿無涯不來,他也不會真輸給虺殤。順從麽?也許不是一件壞事,凡事握得太緊反而更容易失去。

他被瞿無涯的態度說服了,不是話語而是態度。無能之人喜歡順從命運,而他目前可不就是無能為力嗎?他做不到,那不如就放手了。

果然,不負責任就是會活得更輕松。

“現在去永劫山嗎?”

瞿無涯也不知話題如何跳到這,他放下手臂,轉頭看鳳休,問道:“啊?你說什麽?”

鳳休知道他聽見了,沒有重覆一遍。

神仙骨?好啊好啊,瞿無涯正這麽想著,不對,那王都的事怎麽辦?平關還沒醒呢。他搖頭道:“不行不行,你不關心魘瞳的陰謀嗎?”

鳳休:“他能有什麽陰謀?”

瞿無涯驟然精神緊繃,不小心說漏嘴了,倒打一耙:“他有什麽陰謀,你當妖王的不知道嗎?”

“就他那點本事,有什麽可擔心的?”鳳休反問道,“你總提起他,是知道些什麽嗎?他和人族合作了?”

還真是,瞿無涯還是很疑惑:“軒轅王有極天衛來當眼睛,你怎麽沒有暗衛?”

鳳休:“不需要。”

“可是青鴻找不到泉露,樂萱也查不出神仙丸的事。”

鳳休靜默片刻,疑似很小聲地嘆口氣,道:“你跟我來。”

他們來到一個類似於祭壇式建築的地方,地上刻著瞿無涯看不懂的奇異圖案,中心是一個石壇。

鳳休劃開手掌,滴入石壇上的陰陽凹槽中,連帶著地上的圖案也亮起來。他揚起雙手,風聲驟起,吹得衣擺作響,雙手合十,修長有力的手指彎曲施法結印,紅色光芒融入石壇中。

一瞬間天光大亮,瞿無涯看得一楞一楞的,鳳休烏黑的長發淩亂地在空中,他偏頭沖瞿無涯勾起嘴角,左手背上鱗化一部分,黑色的鱗片被掰下好幾片扔到石壇上。

鳳休擡頭看向夜空,道:“羝羊觸藩,羸其角。”

天上星辰微閃,幾道光芒映照在地上,再反射到石壇。

石壇上的光束曲折,畫面浮現,泉露正在其中,周圍黑漆漆唯有一點幽幽的燭火光,她神情嚴肅警惕,行動小心翼翼。

不是,有這本事早點拿出來不什麽事都解決了嗎?瞿無涯一時不知是為泉露哀悼,還是驚嘆鳳休的實力。

“你能找到她,為何要讓青鴻去找?”

“鍛煉一下他。”鳳休抱著手臂,“什麽事都要我來做,那要他們有什麽用?而且,這個方法有副作用。”

“窺天機,會遭天譴。”

這一刻,瞿無涯完全明白了泉露說所的忌憚,他們的苦心經營在鳳休面前很容易淪為笑話,鳳休一個人便可抵過千軍萬馬。

“什麽天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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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羝羊觸藩,羸其角。——《周易》,比喻進退兩難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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