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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王都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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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王都好嗎?”

除夕夜, 瞿無涯是在囚車上過的,和其餘的九個奴隸,他靠在車壁上緊緊抱著膝蓋取暖。

他醒來時,手上腳上全被鐐銬鎖住, 為了減少意外的發生, 這個鎖鏈還有封住大半靈力的效果——就算是非修道者, 也有可能會使用靈力,只是高不到哪去罷了——剩下一些靈力可以輔助幹活。對修為高的人來說, 可以強行突破桎梏,但他做不到。

周圍都是和他一般被銬住的人, 在他的詢問下, 有人好心告訴他這是使團。

瞿無涯並不傻,他一下就想通其中關竅。愛子心切的李叔把他賣了。也許是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太多, 他甚至沒有多少傷心。

更多的是疑惑, 這也是他天真的報應嗎?關照了他十幾年的李叔, 變成青面獠牙的惡人。

可是,他怎麽會對李叔生出提防之心呢?那是從小到大疼他、愛他的長輩。

若這不是他的錯,那是誰的錯?李叔嗎?李叔對他的好不是假, 賣了他也是真。只是, 李奇勝是李叔的獨子,李叔不想兒子就那樣倒黴地去赴死。

那李奇勝又做錯了什麽嗎?他固然不是什麽多善的人, 卻也稱不上是惡人,他為何就要遇到這種倒黴的事?

瞿無涯感到無力,那該怪誰呢?怪殘忍霸道的妖族嗎?幾百年前,人族勢盛時,遍地都是捉妖師獵殺妖族,只不過如今的地位翻轉。

妖族有什麽對人族寬容的理由嗎?

可是他有不能走的理由, 遙幽還沈睡,他得帶遙幽去求醫。他的叫喚引來侍衛,但他說出自己根本不是李奇勝後,換來的是一頓教訓。

瞿無涯生生地受了三腳,他擦幹嘴角的血。

回答他問題的好心人告訴他,這兒多的是說自己是誤押的人,誰知真的假的。使團的人也根本不管這些,來了就算人頭,總之人頭對得上就行。

他們交換了姓名,對方叫越卓。

接下來,他和越卓上了同一輛囚車,往妖界而去。在兩界相接處時,奴隸們開始被分類,往不同的地方而去。

他和越卓因年輕、相貌好,被分為上乘的奴隸去王都,所以他們還是跟著使團。

分完後,越卓的冷汗都流下來,道:“幸好是王都。”

“王都好嗎?”瞿無涯問道。

“相對好吧。”越卓苦中作樂,道,“王都是人族化較高的地方,起碼不會被當作食物吃了。而且由於妖王推崇人族文化,那兒的妖明面上也不會太野蠻,少受點苦吧。”

“鳳休推崇人族文化?”瞿無涯訝異,鳳休那副看不起人族的模樣他可是記得。

“欸!你小聲點,別直呼妖王名諱。”越卓解釋道,“對,你要知道,在妖王還不是妖王的時候,妖界簡直就是蠻荒之地,毫無秩序,一團亂麻。隨後,妖王號集了眾妖的心,仿人族一般建立起文明。”

瞿無涯很不屑,道:“那鳳休不就是竊取我們人族的智慧嗎?小偷,無恥。”

看見越卓一臉驚恐,他又道:“名字不就是給人叫的,有什麽好忌諱的,鳳休鳳休鳳休,我偏要叫。”

這段時間,在越卓印象中的瞿無涯都是沈默冷淡,笑都不怎麽笑,更別提有什麽情緒。除卻一開始說自己是被人下藥送過來時情緒有些激動,後被踹了三腳仿佛把他踹成啞巴了一般。

乍一提妖王,好似打開了什麽開關,越卓趕緊捂住他的嘴,道:“這可是妖界,亂說話小心連王都還沒到就死了。”

瞿無涯不想死,悶悶地閉上嘴。

侍衛甩著鞭子,吼道:“拉拉扯扯幹什麽呢,還不快回去!”

葬骨川的風陰冷,還帶著一絲陳舊的血腥味,皚皚白雪鋪滿荒原,深深淺淺的腳印。平心而論,使團也沒有苛待奴隸,他們可不想奴隸死在半路上沒法交差。

瞿無涯有些冷,其實這個冬日很冷,但他今日才感覺到。渾渾噩噩地進妖界,身陷囹圄,他又是擔心遙幽,又是茫然於長輩的算計。

越卓的一句“妖王”點醒了他,他不能再麻木下去,當下的狀況是很糟糕,他才更需要打起精神去應對。

他伸出手虛握著胳膊,傷口已經結痂,新的血肉和疤痕將會生長。

妖族並不像人族有除夕夜的說法,對人族來說新年值得慶祝,但對妖族來說往後還有幾百年。

因而王都大會才更像他們的除夕,所以這一路周圍也有點喜慶的意味在。

每日定期都會有人給奴隸施凈身術、凈衣術,鐐銬是完全沒機會解開的。其實跑出去也沒用,一個人族在舉目無親、完全陌生的妖界,活下去的可能性說不定比奴隸還小。

只不過為了保證人頭,侍衛們還是看得很緊。若是能跑,瞿無涯也不是毫無自保手段,他不怕在妖界中行走。

王都大會是三月,但從十二月開始,王都便眾妖雲集也包括人族的使者。因是特殊的年份,使者都是從四大家族中任選一家為代表。

使團因人數繁多,如押送的奴隸、進貢的美人還有獻藝的舞姬等等,所以是在使者之後才到達。今年的西州使者是諸家家主諸文義,攜其女諸眉人已經到達王都。

相比越卓的積極向上,就算當奴隸也要當過得好的奴隸,瞿無涯並不想太引人註目。

在最後會選時,瞿無涯把臉抹得黑不溜秋,被安排去馬房——在人族叫馬廄,但妖嫌“廄”太生僻不好念,就管叫馬房了。而越卓如願去了王宮,不管什麽地方,總歸是越接近權力中心越好,就算是當狗,當養馬的狗和妖王的狗還是不一樣的。

在一開始,瞿無涯抱過希望,能不能借鐘離的關系請諸眉人幫忙,盡管很厚臉皮,但總不能就這樣無所作為。他要找到機會。

只是奴隸根本沒有人身自由,且每日的活壓得他筋疲力盡,從餵養馬匹到清潔馬房、工具,還要搬運草捆、谷物袋。

夥食也很差,這倒不是妖族刻意苛待,只是妖無需像人族一般講究進食,只有有地位的妖才會去弄人族的菜品去招待客人。

甚至有妖認為人吃草就能活。對,他們的馬監就這樣抱怨過人太難伺候,馬吃草能活,為何人不可以?

妖族本也是沒有騎馬的習俗,只是妖王喜歡,就建了一個馬房,冷清得很,基本上沒有妖會來。

對於馬房的奴隸來說,不用和太多妖打交道,小命保住的機率大,臟、苦一些也是可以忍受的。

“烏鴉,今日竟然有飯。”

對,現在瞿無涯有了一個奴隸名叫“烏鴉”,每一個奴隸都要拋棄原來的名字,取一個低賤上口的名字供主人叫喚。馬監的原話是“什麽去無牙,就叫烏鴉”。

說話的正是他的同僚鸚鵡,說實話比起叫“鸚鵡”,他還是寧願叫“烏鴉”。

對於鸚鵡發出是感嘆,他也深有同感,妖族和原始人似的,天天就給他們吃果子。

準確來說,這也不算飯,而是一堆白粥。瞿無涯添了一碗,嘗一口,道:“半生不熟的。”

鸚鵡十分知足,道:“有就不錯了。我已經一年沒嘗過米飯的味道了。”

“你是去年來的?”

鸚鵡點頭:“嗯,這裏雖然餓一點,苦一些,好歹伺候的是馬。也是平安活過了一年。”

“那這一年,有什麽妖來過?”

鸚鵡沈思一會,道:“想來學習騎馬的妖,也就萱少主一個吧。”

“萱少主?”瞿無涯眨眨眼,“她是誰?”

“就是王都城主的女兒樂萱。”

“王都城主?王都的主人不是妖王嗎?”

鸚鵡誇張地咂舌:“哇,你真是什麽也不知道。”

瞿無涯誠實地點頭:“對,我不太了解妖界。”

“這麽說吧,妖王以下是妖君,妖君麾下是妖將,妖將鎮守各城,然後就是妖尉、妖兵。城主就是特殊的妖將,他隸屬於妖王麾下,因而也被稱為第十三個妖君。”

鸚鵡人如其名,叨叨道:“這次王都大會,不止妖君,各地的妖將也會過來。萱少主大約是要招待客人,所以最近都沒空來了。”

“萱少主是怎麽樣的妖?”

鸚鵡想了想,道:“性情還可以,不暴躁。王都的妖相對來說,脾氣確實好上一些。”

“她會騎馬嗎?”瞿無涯若有所思地盯著馬棚。

“不太會,但妖界也沒什麽妖會騎馬。”

“她的馬是哪匹?”

鸚鵡一指一匹赤白相間的馬,道:“喏,那個叫紅雪的。”

此後,瞿無涯對紅雪多有關照。

冷清的馬房終於來了客人,但不是瞿無涯以為的萱少主,而是妖王鳳休。

遠處,行事粗暴蠻狠的馬監正點頭哈腰,諂媚地笑,和鳳休交談。

瞿無涯靠在馬棚的草堆上,掰斷手中的樹枝,冷淡道:“鸚鵡,你知道妖王的馬是哪匹嗎?”

鸚鵡剛清洗完水槽,一指,道:“墨影。”

那是一旁通體黝黑的馬,雙眼炯炯有神,瞿無涯撿起地上的鐵釘,悄悄往手掌一劃,鮮血流出來。

他靠近墨影,把手放在馬鼻的旁邊,故意急促地呼吸。果然,馬被鮮血和喘息幹擾了判斷,焦躁不安起來。

做完這一切,他又遠離墨影,往一旁的井口走去,打水清洗傷口。接下來他的手會痛上好些天,也許還會因為要幹活傷害到傷口,但那都無所謂。

鳳休沒察覺異常,他和這任“墨影”沒見過,他都十幾年沒回過王都。他的每一匹馬都叫墨影,是馬監從人族進貢的汗血寶馬中挑選一匹黑色的,墨影的狂躁被他以為是脾氣暴。

等這一次王都大會結束,再回王都就不知是何年何月,至少得看看這任“墨影”才行。

鳳休踩上馬鞍,坐好,抓著韁繩,在馬場試騎。

可墨影卻越發狂躁,他毫不在意地嘗試駕馭墨影。

算起來,鳳休也很久沒騎過馬,一時不察,馬後仰,他被甩在空中,如墨的長發倒垂下來,幾乎要和土地親吻。

目不轉睛的瞿無涯差點笑出聲,等著看鳳休出糗——但也沒指望真能出糗,一個妖王難不成還能被馬摔了,只是降伏不了區區一匹馬有失妖王威嚴吧。

果不其然,鳳休手中出現穿雲槍,槍頭被他釘在土地上,他借力穩住身形,在空中把顛倒的身體翻轉正,站定。

鳳休松開手,土中的穿雲槍震動。

他皺眉,道:“又幹什麽?”

瞿無涯笑不出來了。

因為穿雲槍拔地而起,直直地往他而來,槍頭刺在他腳尖一寸的土地上。

一時間,整個馬房的人和妖都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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