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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你會打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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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你會打架嗎?”

廢人。

這是焦英被逐出師門後聽過最多的話——也許不是最多, 但每一句他都會記住。曾經見過世間之大,又如何甘心窩囊此生?

他不甘心。

陽鎮是個小地方,四處充斥著流言蜚語。從前敬他懼他之人都可以來踩他一腳,奉承巴結他的人也遠離背棄他, 連至親之人都不理解他, 認為他不珍惜機遇走邪門歪道, 自食其果。

那群連修煉都不會的垃圾,也配落井下石?

可他失去修為, 不再是天才,也沒有其他傍身的東西, 沒有能力去懲治這些家夥。重回普通人的生活, 武力不能再解決一切。

但他並沒有放棄,那段“品性不端”的日子並不是一無所獲, 盡管為此付出沈重的代價。

那個秘方, 改良一下也許能讓他重獲功力。

經過數十年的研究, 好消息是成功了,壞消息是成功了一半。而他的心氣也在漫長的歲月中被消磨,不再想象重回那段光輝時刻。

如今, 他只想過求得餘生的榮華富貴, 至少要在這個陽鎮出人頭地,讓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後悔!

所以, 在看見通緝令的那一刻,他感到屬於他的機遇來了。就和二十年前被井榮收為弟子一般,他必須要把握住這個機會。

一千兩黃金,足夠他把那些人都踩在腳下。這些年,他沈迷於研究重獲功法的秘方,沒有心思在其他繁瑣雜事上, 吃爹娘的用爹娘的,還在外欠了些錢。

被那些小嘍啰追債的感覺著實讓人惱火。但有了這些錢就不一樣了,他可以有更多的財力去研究秘方。他記憶力很好,這個通緝犯,他絕對是在陽鎮見過的。

而上天也在庇佑他,真讓他找到了通緝犯。

他研究出來的丹藥,只能短時間內刺激他已經被廢的經脈,讓他重回當年的實力。

也夠用了,這個瞿無涯,很弱小。

焦英吞下丹藥,拔出劍,刺向那個鬼鬼祟祟的通緝犯。

冷風刮得瞿無涯耳朵凍紅,但他不敢停下來。殺意,很濃烈。

之前在滄瀾城被千瞳府追殺時,也沒有這麽濃烈的殺意。

很危險。

可是逃不掉了,兩人的距離逐漸拉近。瞿無涯停下來,調整呼吸。這次,不會再有原大哥從天而降。

他要,獨自面對和戰鬥。

在鐘離柏那學了很多東西,也練過不少次萬指變,等真正要戰鬥時,他腦海裏浮現的卻是從小到大一直練習的四海劍法。

原大哥評價四海劍法很有意思,看著容易學習,都是非常基礎的劍招,用來配合靈力運轉也不生澀。一般人大概會以為是隨處可見的簡單劍譜,但把劍招組合起來,卻很刁鉆。

可要說是什麽絕世武功,也算不上,劍譜能看出創造者的心境。很顯然,這麽簡單的劍招,連招式都沒有命名,證明寫這本劍譜的人壓根兒沒上心,只是天賦太高,就這樣亂搞一通也能寫出一本還不錯的劍譜。

“終於不跑了?”焦英眼下青黑,面目憔悴,笑得太誇張反而顯得陰森。他身姿有些佝僂,像許久沒有拿過劍的模樣。

交手時,瞿無涯察覺對方靈力紊亂,像是控制不住一般會溢出來,很奇怪。

基本的過招後,他斷定對方確實是很久沒用劍,只是對方的修為遠在他之上,他根本接不住招。

瞿無涯被焦英劍中蘊含的靈力擊退,他扶著樹穩住身體,胸口發悶。四海劍法是套連招,他調動體內靈力,感受其在經脈中的流淌,主動攻擊。

橫刺,直突,下劈,他從未與人正經交戰過,只能盡量做到規範。

“太僵硬了。”

焦英的經驗比瞿無涯多太多,輕松地接下招式,道:“空有其形,毫無劍意,你會打 架嗎?”

“這個水平,也不知道你怎麽活到現在的。但你的好運到此為止了。”

瞿無涯抿嘴,重新擺好戰鬥的姿勢。

在焦英眼中,不過是小孩扔石頭,他也結束對瞿無涯的試探,無趣。

他重新在體內感受到靈力流轉,這種久違又熟悉的美妙讓他振奮不已。靈力被凝聚在劍上,他往前一揮。

瞿無涯勉強用劍格擋住,卻承受不住劍意,步步後退。劍意帶風,周圍的樹枝搖晃,有些枯死的枝掉落下來。

“這招叫順風意,風雲劍法的第三式,以防你不知道自己死在什麽劍下,告訴你一聲。”

焦英笑道,他許久沒有這樣開懷過。

瞿無涯被擊飛在地,捂住胸口,往旁邊吐出一口血,黃土深了一塊。五臟六腑像被震碎一般痛,他掙紮著用手臂撐住想起來,卻最多只能做到半躺著。

要死了嗎?他手指嵌入泥土中,想用另一只手去撿一旁的劍,可經脈痛得連手難擡起。

死亡竟來得這麽輕易。

這就是鳳休想要的嗎?

啊,自己真的太倒黴了,下輩子一定少管閑事。

都說人瀕死前回有走馬燈,瞿無涯卻在思考問題,若是現在他又碰到一個昏迷不醒的人,會帶回家嗎?

大概還是會的吧。

那就也沒什麽好後悔的。

遺憾的事呢?沒有帶陶梅去北州,甚至自己都還沒出過南州,有太多事想做,一時間都不知哪點最遺憾。

焦英走過去,舉劍,正要刺向瞿無涯的心臟。

一道身影襲來,握住了劍身。

劍鋒正擦著瞿無涯的衣服,血滴在他的胸膛。。

焦英一頓。

遙幽空餘的手捏著靈力,聚成一團,朝焦英攻擊而去。

焦英抽出劍,側身躲過,道:“你是何人?也是為懸賞金而來嗎?”

“不。”遙幽扶著瞿無涯,讓他坐靠在樹旁,“我是他朋友。”

這是第一次,遙幽承認他們是朋友。瞿無涯欣喜地彎了眼,道:“遙幽......”

"人都要死了,少說兩句省點力氣。"遙幽一如既往地不吐象牙。

“妖和人做朋友,還真是罕見。”焦英嗤笑道,“令人感動的友誼啊。”

這人廢話很多。遙幽右手凝著靈力,他不會戰鬥,頂多會點自保的術法。

希望他的修為可以勝過這人。

這點,焦英也發現了,這個妖只會蠻橫地使用妖力。素來聽聞妖族不開化、野蠻,果然是真的。這種戰鬥方式毫無技巧也沒有效率,全是破綻。

很快,遙幽的靈力就要支撐不住,直接用靈力攻擊的方法太費力。且焦英越戰越有手感,仿佛真回到還在西州的歲月。

“別枝頭,這是第五式。”焦英胸有成竹,道,“你這個年紀的妖,就這麽點修為,也太不勤奮了。而且,你根本不會戰鬥。果然,妖都是這般愚蠢野蠻,只知道莽用靈力。”

遙幽喘著氣,用靈力凝出一道靈墻,格擋焦英的劍。這是他最後一點氣力,靈墻裂開,他被震得後退,嘴角流出血。

“你輸了。”焦英下結論,目光轉向瞿無涯。

瞿無涯伸手,使了點靈力,劍回到他的手中,握緊。他把劍刺入地上,支撐著站起。

“我感覺我恢覆一點了。”

確實恢覆了一點,在焦英刺向他心臟時,他盡力挪動身體躲開。刺中了胳膊,他吃痛地叫出聲。

焦英拔出劍,鮮血迸濺,幾滴飛到瞿無涯的脖頸,再流下。

這讓焦英不耐煩地“嘖”了一聲,怎麽還有力氣躲?

這次,一定了結他,焦英又舉起劍。

一聲狼嘯,讓焦英的動作頓住。

狼的本性是戰鬥、兇狠。遙幽素日裏是一個侍弄花草,不喜鬥爭的狼人,這和一般狼妖不同。他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好,難道世上還有不許有溫良的狼嗎?

可是那些血,那些濺出來的血,讓他的視線變得迷蒙,他沒辦法阻止......

要是他是一個好鬥的狼,要是他好好學武,就不會像今日這般連朋友都保護不了。

他是人妖的後代,生來就不被認可,渾渾噩噩地長大。沒有誰對他施與善意,經常因控制不好人形被驅逐、毆打,流落到碧落村。

他也對這個世間失望,不想和任何人建立關系。孤單、寂寞都讓他安心,他一個半妖,就這樣平靜地過完這一生,也很好。

但他還是有了朋友,唯一的朋友,不會歧視他、畏懼他、利用他的朋友。也許他們相處並不多,也許他總是很嫌棄瞿無涯,可在他思考自己為何會來到這個世上受磨難時,他會想起瞿無涯。

看,總還是有人把他當朋友,在意他的,這一切也沒那麽糟糕。

遙幽握緊拳頭,變回了妖形。通體雪白的狼,一雙冰藍色的眼睛兇橫地盯著焦英,沖他嘶吼。

這是雪狼?焦英眼睛一亮,這種狼很是罕見,皮毛及其禦寒又光潔明亮,因而賣得相當昂貴。

狼疾跑而來,撲倒焦英,想咬斷焦英的脖子。焦英用劍卡著狼的牙齒,左手聚出靈刃刺入狼的肚皮。

血染紅了潔白的毛發,狼痛苦地嚎叫。

“遙幽!”瞿無涯心臟疼得難受,眼淚一下便滑出,捂住胳膊的傷口,淚水和血水濕鹹地混在一起。

“變成畜生也一樣不會打架。”焦英陰狠地笑道,“白瞎了狼這麽好的作戰天賦。”

狼純憑本能,爪子劃破焦英的衣服,刺入臂膀。焦英皺眉,這點疼痛,還可以忍受。

焦英擡拳,擊打狼的腹部,傷口湧出更多鮮血。狼失力,順著力量在地上翻滾幾下,一雙眼還瞪著他。

“爪子還挺利索的。”他檢查了一下胳膊的傷口,不算很深,“等下再來收拾你。”

焦英毫不在意,起身就要往瞿無涯那去。

狼不甘心地站起,因失血過多,站得不穩,緩慢地移動著。

焦英感到腳上不知哪來的阻力,他低頭一看,狼正咬著他的褲腿,眼神渙散,意識模糊也要阻止他。

他一腳踹開,狼仰躺在地上,氣息越發微弱。

“不要!遙幽!不要,不要傷害他,你不是要我的命嗎?你殺我吧,你殺我吧,你不要傷他。”

瞿無涯失神地看著遙幽,淚水浸潤土壤,喃喃道:“我求你了,別打他。我不反抗了,你殺我吧,我求你放過他,行嗎?”

他搖搖晃晃地往遙幽那走,想給遙幽療傷。

“是他自己送上來找死的。”焦英哈哈大笑,“雖然我沒打算放過他,可你現在說也晚了。我剛才打他用的是鋼骨拳,他經脈已經碎裂,馬上就要死了。”

雪狼的妖丹和皮毛,甚至眼睛都值錢。趁藥效還在先廢了經脈,也省得這雪狼還有力氣來阻攔自己的好事。

死?遙幽要死了?瞿無涯一激靈,狼逐漸沒有生息,像是睡去一般安靜,只是那雙眼還睜著。

最後一縷陽光消失,黑暗中狼瞳亮著,卻沒有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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