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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戳泡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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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戳泡泡

為了與國中部的體育祭錯開時間,立海大高中部的體育祭總是被安排在五月份,趕在最炎熱的盛夏前舉辦。除了傳統的賽跑、接力、跳高、跳遠之類讓人熱血沸騰的競技項目外,還特意設置了不少輕松有趣的趣味項目,旨在讓更多學生能參與進來,享受運動的樂趣。

比如飛鏢。

這一項目簡直是仁王雅治的絕對領域,是他的傳統優勢項目——憑借精準手法和穩定心態,他已經毫無懸念地蟬聯了三屆男子飛鏢比賽的冠軍,贏得了無數張食堂烤肉免費用餐券,是立海大當之無愧的飛鏢之神。

而此刻,這位飛鏢之神正在履行烤肉味增大賽時的諾言,向小栗由奈發出了組隊邀請。

天臺一向是仁王雅治的秘密基地,是他偶爾想要逃離人群、尤其是逃掉那些在他看來枯燥無味的音樂課時,最喜歡溜上來發呆的地方。國中時,他變裝成了教導主任,偷偷配了一把天臺的鑰匙,高中時如法炮制,再次把高中教學樓的天臺占為己有。

小栗由奈跟著他逃掉音樂課來到天臺,看著門口矗立著的、寫著“仁王王國”四個字的牌子目瞪口呆,遲疑地問:“雅治……這真的不會被風紀委員抓嗎?”

“你前不久剛剛幫風紀委員代購動漫周邊,放心,他肯定會手下留情的。”仁王雅治不以為意。他甚至還走到了牌子前,示意小栗由奈幫他拍張照片紀念,“把我拍的帥一點兒,我要發給冰帝的跡部。”

“啊……好……”小栗由奈忽略掉“跡部”這個完全不了解的名字,手忙腳亂地打開相機,記錄下仁王雅治帶著十足挑釁意味的笑容。

“發給你了……喏,你不會就是為了拍照片才喊我上來吧?”小栗由奈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個嘲笑的笑容,“我和你這種音癡可不一樣,我很喜歡音樂課啊~”

“切,接好。”仁王雅治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瓶子,扔給小栗由奈,“這是謝禮。”

小栗由奈狐疑地看了眼瓶子上的標簽。

竟然是一瓶泡泡液。

“就為了讓我陪你一起吹泡泡?”

“當然不是。”仁王雅治背靠著欄桿,吹出一個碩大的泡泡,在陽光下泛著七彩的光澤。他對著正鼓著腮幫子努力吹泡泡的小栗由奈,用一種帶著點戲謔又莫名親昵的語調發出邀請:“由奈妹妹,要不要和我組隊參加飛鏢比賽?雅治哥哥我可是立海大飛鏢界的傳奇,現在正式向你發出組隊申請,帶你躺贏拿第一名哦~”

小栗由奈小心翼翼地吹出一連串大小不一的透明泡泡,看著它們乘著微風晃晃悠悠地飄向蔚藍的天空,又忍不住把它們一個個戳破。

“哼,看在你這麽有誠意的份上……”她故意拿喬,拖長了聲音,目光追隨著那些飛舞的泡泡,“由奈姐姐就勉為其難地答應你吧……哎呀,漏了一個!”

“你怎麽和小時候一樣,非要把所有泡泡都戳破?”仁王雅治輕笑一聲,伸出手戳破了那個從她身邊溜走、險些逃過一劫的泡泡:“那可就說定了,體育祭的趣味飛鏢雙人賽,我們兩個一組。”

說完,他又舉起泡泡棒,吹出一個巨大無比的泡泡,轉過頭一臉驕傲地看向小栗由奈:“怎麽樣,厲害吧?”

“飛鏢比賽沒問題。至於戳泡泡……那是因為有些習慣是這輩子都不會輕易改變的呀。”小栗由奈伸手,毫不留情地將仁王雅治吹出來的巨大泡泡戳破。

仁王雅治撇了撇嘴,一臉嫌棄:“不懂得浪漫的家夥。”

“那也比某些奇奇怪怪的狐貍強~”小栗由奈收起泡泡液,忍不住吐槽,“明明就是個不喜歡曬太陽、動不動就找陰涼地方躲著的人,結果秘密基地卻選在會被太陽直曬的天臺,還特意帶我來這裏吹泡泡……你這家夥,還真是矛盾啊。”

她一邊說著,一邊舒服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然後雙手扶著欄桿,踮起腳尖,往遠處望去。

今天的天氣好得不像話。

湛藍的天空如同水洗過一般明凈,大團大團蓬松潔白的雲朵慢悠悠地漂浮著,仿佛觸手可及。視線越過校園的屋頂和蔥郁的樹木,能清晰地看到遠處神奈川那片蔚藍廣闊的海平面,在陽光下閃爍著細碎的金光。

微風拂面,帶著五月特有的、暖洋洋的氣息,吹動了小栗由奈的發絲和裙擺。

“誰說我不懂浪漫……你看,現在多浪漫啊……”小栗由奈閉上眼晴,全身心地享受著此刻的寧靜。

仁王雅治也學著她的樣子,靠在欄桿上,閉上了眼睛,任由陽光灑滿全身,那頭銀藍色的發絲在光下顯得更加耀眼。他懶洋洋地反駁:“我只是沒那麽喜歡被暴曬,又不是害怕陽光的吸血鬼,Puri。”

小栗由奈轉過頭,睜開眼看著他被陽光勾勒出柔和輪廓的側臉,以及過分白皙的膚色。她認真地想了一下,然後非常肯定地點點頭:“但你別說,你這副長相和氣質,如果去Cosplay吸血鬼的話,一定超級適合,都不用怎麽化妝!”

說完,她自己先被這個想象逗樂了,忍不住噗嗤一聲低低地笑了起來。

仁王雅治聞言,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卻沒睜開眼睛,只是從鼻子裏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

·

柳生比呂士看著成功逃掉音樂課、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笑意、明顯心情非常好的仁王雅治,推了推眼鏡,鏡片上極其應景地閃過一道洞悉一切的白光。

“她同意和你一起參加體育祭的飛鏢比賽了。”

是陳述句,而非疑問句。

“Piyo。”仁王雅治正拿起水瓶喝水,動作頓了一下,隨即恢覆自然。他放下水瓶,一臉無辜地看向自家搭檔,“柳生,你在說什麽啊?我怎麽聽不懂。”

“別裝了,你是騙不了我的。”柳生比呂士面無表情,用一種看破一切的滄桑語氣,擡手拍了拍好友的肩膀,“承認吧,仁王君,你就是喜歡她。”

他頓了頓,繼續用他那一本正經的腔調分析道:“久別重逢後,本來認為對方只是單純的童年玩伴,想要拾起過去的友誼。但共同經歷了秋葉原的意外搶劫事件後,面對直面危險、挺身而出的她,潛意識裏的保護欲被激發,才猛然發現自己其實非常在乎她……放心,這種心理轉變過程,在文學作品中很常見,我都懂。”

好多小說都這樣寫,這是太老套不過的劇情。

仁王雅治別開臉,拿起毛巾假裝擦汗,聲音悶悶的:“你在胡言亂語什麽啊,我完全聽不懂……”

“你的確不懂。”柳生比呂士故作深沈地嘆了口氣,“如果你懂的話,現在就不會是這副明明心裏在意,卻還要強裝無所謂的樣子了。不然,你問問你自己——仁王雅治,你真的了解小栗由奈嗎?你究竟在不安什麽?你為什麽不坦率一些呢?”

仁王雅治,你真的了解現在的小栗由奈嗎?

他很了解四年前的小栗由奈。

那個時候,他們是那條街上遠近聞名的搗蛋二人組。每天一起背著書包上學放學,一起在放學路上琢磨著怎麽惡作劇捉弄仁王有以,一起在彼此生日的時侯用零花錢買便宜卻寶貝的禮物,一起騎著叮當作響的自行車去遠方探險……他們兩個湊在一起,就好像擁有了全世界最簡單的快樂,是彼此童年記憶裏最鮮活、最吵鬧、也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如果不是五年級時因為父親工作調動,他突然搬來了神奈川,那段沒心沒肺、快樂無憂的日子,或許會一直持續下去。

他以為自己還記得很清楚——記得她小時候怕黑、記得她是個路癡、記得她喜歡吃甜食但又不喜歡太膩、記得她會在自己駝背時毫不猶疑給他一拳、記得她生氣時會氣呼呼地沖他喊,稱呼他為“死狐貍”……

但就像小栗由奈之前感慨過的那樣,明明小時候勾著手指頭約定好要做一輩子的好朋友,可分別之後,那個約定似乎就在時間和距離面前,變得脆弱而不作數了。

沒辦法,對於一個五年級的小學生來說,四年實在是一段太漫長、太漫長的時光了。漫長到足以與他們曾經親密無間的那五年相抗衡,甚至完全覆蓋掉這段記憶。

他們都有了各自全新的朋友圈子和生活軌跡。那個停留在回憶裏的、不知道何時才能再見一面的童年玩伴,終究不再是彼此生活中最重要、最不可或缺的人了。

如果不是這次陰差陽錯在立海大重逢,小栗由奈這個名字,或許真的會永遠沈寂在他的LINE聯系人列表最底端,變成一個偶爾節日時才會跳出來、不痛不癢群發一句祝福的、可有可無的符號。

四年後的她,還像小時候那樣毫無保留地信任他嗎?

四年後的她,還會因為他一個無聊的惡作劇就氣得跳腳,然後又很快原諒他嗎?

她喜歡立海大嗎?

她對未來還有什麽打算?

她……會喜歡現在這個仁王雅治嗎?

柳生比呂士說的對。

他果然一點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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