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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56 吻在雨幕裏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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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56 吻在雨幕裏落下來

她想做的好一點。

無論是什麽身份, 只要有機會,只要有可能。

舒穗被腦袋裏冒出來的想法折服。

學妹絮絮叨叨地講著表哥的好,手上的工作頻頻失誤, 她害怕影響自己努力的印象,達不到舒穗的要求。畢竟對於大一學生來說,作品在商業展展出是很好的機會。

謝瑾妍忐忑地打量舒穗。

一向嚴格的舒穗像是沒看見, 匆匆交代, 她無心等待最終稿,抓著包冒失地離開。

兄妹倆大眼瞪小眼。

謝瑾妍松了口氣, 不可置信地揚起語調, 眼眸明亮:“我這是還有機會嗎?”

同個空間, 謝汀桉臉色往下沈,他沒見過舒穗如此失態,卻能猜到背後緣由,他可能沒機會了。

舒穗完全不在乎教室裏的討論。

她計算著一小時的時差以及航班起飛時間, 明天八點?

需要幾點出門啊。

學校後門的鮮花店種類齊全,但缺少了她想要的可愛瓷。舒穗轉身走出花點, 掃了一輛共享單車, 沿著主路向東騎。

早春傍晚的風夾著涼氣,輕輕拂過面頰, 卻吹不散心底的火焰。

附近三公裏的花店都沒有可愛瓷。

舒穗有些難受。她已經想好了怎麽搭配獨一無二的花束。與去年的粉百合不同,毫無預兆地重逢和蓄意地博取天差地別。

她的辦法很低效——挨個打平臺上的商家電話。輾轉多次,一家花藝工作室

舒穗包了一束獨特的愛戀。

珍貴的放在桌角,不允許任何人碰。

他看到會開心嗎?

他們的關系……就在這束花裏了。

舒穗認真接受了這份使命, 懸在心口的難以言說在她的睡眠埋下種子。她失眠了,眼睛幹澀,腦袋昏沈。怕影響到舍友休息, 她輕手輕腳地早起打扮。

這種場合需要穿得正式一點吧,要有心意。敬鶴淩見過最多的是她學生時代素面朝天,她想不一樣一點。她前幾天在商場買了一條絲絨小黑裙,配上珍珠發箍,今天淑女風。

舒穗走到樓下時,冷風襲來。

竟然下雨了。

——天氣預報明明是晴天。

舒穗伸展手臂,嘗試接住雨滴。

冰涼的觸感落在皮膚表面,她換掉蹭上泥點的純白帆布鞋。站在接機口時,高跟鞋的羊皮底已經花了,她靠在欄桿上,這樣會舒服很多。

她是無所謂。

捧著花的手凍僵了,可花的狀態很好。

人群裏,捧著花的女孩出挑顯眼。他們對視的那一秒有許久未見的生疏,驚喜之餘,敬鶴淩微不可察地擰起眉頭,高跟鞋明明都磨紅了腳後跟,她卻跟沒感覺似的。

他有條不紊地帶著她往車跟前走,沒有拎行李箱的手揣在兜裏,指節蜷縮,緊張地忘記接花。

他是不是不想要?

舒穗沒有遮掩。

敬鶴淩才說:“給我的?”

他好像很意外,甚至有些無措。

舒穗不懂,扯了下嘴角,動作絲滑地遞出花束,提起興致,笑盈盈地望著他:“嗯,歡迎大老板回國。”

其實……這不是她準備的臺詞。

面對他的表情,她暫且按下了原計劃。

敬鶴淩怔楞,“好。”

“謝謝。”接過。

原來真的是形式上的花麽。

“你冷不冷?”他尷尬地替場面找補,有距離的紳士風度,舒穗沒要他的外套。

一切變糟了。

敬鶴淩讓司機開了暖風。他的目光一寸不讓地定格在舒穗眼前,她淺淺地笑著,問他累不累。

他應該先關心她的。

忍住困意做一只優雅的天鵝,她一定很累。

“怎麽來接我了,不是說好等我消息嗎?”

……

敬鶴淩意識到語氣生硬,換了一種說法,“抱歉,我的意思是我下午會找你。”

“可是我想快點見到你啊,我們已經一個月沒見過面了。”舒穗的鼻腔泛起辛辣的感覺,逐漸發酸,敬鶴淩在怪她多事。她低聲細哼,“你難道不是這麽想的嗎?”

她誤會了?很難理解嗎?

舒穗不敢確信,眼下確實有點緊張,她克制目光,盡量表現地如朋友一樣,“算了,我想得太多了,見到你好啦。”

敬鶴淩可以反駁。

可以說“不能這樣算了”。

然而他處在舒穗的邏輯之外,心疼她沒休息好。

敬鶴淩低下態度,將重點放在花上。他知道這是舒穗的別出心裁,有些討巧地說:“辛苦舒畫家。”

舒穗“哦”了聲,想起年後的事兒,忍不住舊事重提:“你那還有我照片嗎?”

她還是有疑惑,還是想確認——他對她的關註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私藏的照片只有那一次。

可是勇敢,貫穿了青春時他看她的目光。

敬鶴淩忽然意識到他做的很多出格的事。這種出格違反了他自己為自己立的界限。無數細小碎片猶如鋒利的刀,一點一點地割開他的世界,因為面前的女孩崩裂。

所以,他才會變得不在乎。

別人怎麽看他有什麽用啊,他不需要回到桐大附中繼續念高三,也不需要出國讀書。

他會失控,會想掌舵自己的人生。

最重要的一點,他要她永遠開心。

四年前的下午,敬鶴淩第一次見到舒穗因為他分心,她逞強地“笑笑”,拼了命熬夜畫畫,哭腫的眼睛以及幹裂的嘴唇,那份未來對於舒穗來說,太痛苦了。

青春的小船不可能一直無憂無慮地漂在海裏。

他們已經有足夠美好的回憶了,抵得過遺憾與否?

敬鶴淩用了三年時間找尋標準答案。

抵不過。

他仍站在老舊的港口,穿著已經被淘汰的校服,淋著雪紅著眼,等待心動的回響。

「舒穗」就是他的人生。

上天眷顧,青春的小船經歷四季輪換,終於回到正軌航行,在同個季節返航。

春夏之交,蓮心寺的櫻花開了吧。

曾經失效的承諾,他要一件件補回來。

敬鶴淩深呼吸,抱緊懷中的花,“運動會的照片都發給你了。”

舒穗“哦”了聲。

難道沒別的話了麽。

再說一點回憶,再講一點過去。

“今天有空嗎,要去我家拿衣服嗎?”敬鶴淩垂下眼睛,有些不自信地笑了笑,“家裏很久沒打掃了,你……”

他們之間的氛圍有些奇怪。

舒穗揉了揉酸脹的眼睛。她只想快點離開,猶豫再三,她說:“不了。”

前方是地鐵口,她說送她到這裏就可以了。

“沒有送女生只送一半的道理。”他堅持繼續開。

她輕笑:“敬鶴淩,是我想來接你的,接到就足夠了。”

這份拒絕很難,舒穗速戰速決。

她握緊肩上的包帶,意味不明地眨眨眼,轉身時猶豫不決,最終還是說:“花,你要好好養。”

一路上,舒穗狂奔。

她逃回狹小的宿舍,卸妝洗臉,喝感冒靈顆粒,然後蒙在被子裏哭。

“學姐!學姐你怎麽了?”

“需要幫忙嗎?”

“我上完課可以幫忙帶飯!”

周遭的暖心更加刺激舒穗的眼淚,她的聲音悶悶地,帶著鼻音:“能、能幫我去辦公室請假嗎,不用帶吃的給我。”

舒穗繼續哭,突然有人敲了敲她的床沿,塞進來一個暖水瓶。

“學姐,別難過啦,我去上課了,你有需要就給我發消息。”

舒穗抹掉眼尾的淚。

開始漫無目的地數著天花板的方框,重新規劃大小,用眼睛描邊,短暫地逃避不停震動的手機。

她吸吸鼻,劃開屏幕,無視置頂消息,打給了閨蜜。

“寧語瀟,他好像不喜歡我。”

“我今天去接機,他看到我一點也不開心,怪我偷偷跑去接他。”

“我精心準備的花,一句喜歡都沒有說。”

“寧語瀟,他就是不喜歡我。”

舒穗小聲啜泣,“你別安慰我了……”

是啊,她怎麽把自己搞成這樣子了,愛不愛的區別就在那裏啊。

客觀事實,標準固定。

“你還好嗎?”寧語瀟輕聲問。

算了,她只想好好睡一覺。

夢裏是巨大的游樂場,舒穗在裏面玩的很開心,她最喜歡旋轉木馬,像華麗的音樂盒。從旋轉木馬上下來,天色突然變暗,她找不見出口,跌跌撞撞地踩空臺階,摔倒了。

她蹲在地上抱著雙膝。

少年回眸伸出手,說帶她一起走。

她知道是他。

“你到底是什麽意思?”

“我們做朋友。”

“還是戀人?”

……

夢被鈴聲驚醒。

是謝汀桉,舒穗失落地捏捏鼻尖,置頂消息99+,可惜她現在沒時間捋順情緒回覆。謝汀桉喊她去驗收最終稿。

舒穗拍照發給苑惟,苑惟的態度很直接:她不滿意。

正不知道怎麽安慰謝瑾妍時,謝汀桉提出去給大家買點飲料。

這是個好機會,舒穗跟著謝汀桉一塊去,將安慰表妹的事情還給表哥。

“那你怎麽辦?”謝汀桉擔憂。

舒穗狀態很糟,她腦袋裏都是敬鶴淩,隨口說了句:“我自己想辦法。”

從便利店出來,雨越下越大,舒穗煩心,正在編寫小作文。

:敬鶴淩,你愛不愛我。

:敬鶴淩,你休想否認我在你心裏的位置。

:敬鶴淩,我一直都在等你。

仿佛這是難以被證明的假命題。

可是當同專業的男生為她撐起雨傘時,她偏開的目光正好望向街角。

舒穗不可置信地眨眨眼,那瞬間時光錯亂,她不會認錯,可他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啊。

她拒絕了謝汀桉的同行,就站在原地。

於是,於是——

記憶裏的少年淋著雨、渾身濕透地將她抵在墻上。

他的呼吸又重又燙,捧起她的臉,艱澀而又壓抑:

“別去好嗎?”

“……除了我,誰都不行。”

舒穗微怔。

她感覺到,他在發抖。

“求你,能不能再看我一眼。”

吻在雨幕裏落下來。

滴滴答答的清脆雨聲,模糊了界限,急促地、溫熱的氣息置換回憶,那瞬間像是達成了某種默契,一筆勾銷。

淋濕的頭發貼著她的臉,她睜不開眼睛。

不怎麽熟練相擁的動作,女生踮起腳尖。

微微用力。

舒穗回應著,心被刺了一下,她的腦袋仍充斥著那兩句話,真的嗎?他一直這樣覺得麽。

可是,敬鶴淩明明不是這麽做的。

她不知道他一度隱忍,不知道他勸自己的為難。

較勁似地,舒穗仰起臉,狠狠地咬破他的下唇,鐵銹味不斷彌漫。

“餵。”

敬鶴淩舍不得放開,唇齒間輕笑。

肯定會發生。

早就該發生。

她不用回答了。

從沒忘記見到你的第一眼,也不想錯過看見你的每一天。

世界只剩下他們彼此。

敬鶴淩再度吻住她的唇瓣。

他按住她的腦袋,一寸一寸地入侵。她自然垂落的手臂被他帶起,撲通撲通地心跳在嗡得一聲後變至同個頻率。

原來這就是暗戀的happy ending。

十七歲的舒穗,你聽到了嗎?

十指相扣,圓滿止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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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黃心]在一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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