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41 零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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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41 零點
在舒穗混沌不清的意識裏, 有一雙手將她拖起，她躺在了擔架上。兩個人擡起擔架，又將她送進響著笛聲的救護車。
路況不是很好, 她的身體亂擺，撞得她好疼。這次沒人扶她了，急診充斥著消毒水味, 哭鬧的小孩與陣陣嘆息揉在一起, 朝她不太清晰的感官襲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被護士推到二樓。三人病房沒有住滿, 只有她一個年輕人, 隔壁床是年過七十歲的老太太。
她只做噩夢, 忽然抓住了熟悉的聲音。
循著聲音前進，在某個方向微微睜開眼，視野裏闖入穿著西裝的男人。
敬鶴淩面色凝重，印有金色暗紋的領帶一絲不茍地系在襯衫上, 舉手投足間渾身散發著壓迫感。
安排好住院事項，他不方便照顧舒穗, 特地請了護工, 闊步走向電梯。
兩位民警接到報警後，第一時間控制了始作俑者。這會正在醫院一樓等敬鶴淩協商。
民警例行詢問, 上下打量他，“你跟舒穗什麽關系？”
在來的路上，敬鶴淩跟敬雯通過電話。敬雯特地提及這個細節，他如果要幫舒穗處理, 最好有個合理的身份。
本意是勸告，敬鶴淩當成建議。
於是，他不假思索道：“男女朋友。”
舒穗知道了或許會生氣。
但他管不了這麽多了, 眼下了解情況才是最重要的事情。這麽多年來修煉的沈穩，在聽到電話那邊動靜時失控，當即推掉跨國會議，無論如何，他要陪在她身邊。
這份沖動不用深思熟慮。
本能反應，本心決定。
民警沖著穿著女人點點頭，示意女人主動些，“這事兒也簡單，你們先聊聊。”
敬鶴淩看向中年婦女。
金芳瞪了眼大侄子，虛假地笑笑：“你是那女孩的對象？對不起啊，我大侄子沒看清人，打錯了。”
被點到名的金俊挑眉，他自來混蛋，看不慣坐辦公室的白領，沖沖地嚎了一聲：“對不起！”
“你態度誠懇點！”金芳忍無可忍，擡腳蹬向金俊。金俊沒想到姑姑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動粗，被踹下了臺階。
“我這可都是聽您的。您說那個影子是小三啊，我帶著兄弟們就一頓打，打完了您可讓我擔責。我不道這個歉，再說了，您的家務事我本就不愛參合，要不是我爸讓我來，您就自己鬥小三吧。”金俊不服氣，兩手一拍坐地上不起。
“小三”二字按到了金芳的痛處，她跳起來發火。場面亂成一團，民警火速控制打鬧的姑侄，一言未發的敬鶴淩冷冷地擰起眉頭。
原來是個烏龍。
金芳的老公在隔壁小區給第三者租了房子。某次意外，金芳發現了蘇姐的存在，小區裏鬧了好幾次，街坊鄰居略有所聞。
蘇姐不樂意搬到郊區，事發突然，她想在臨走前賺點錢。轉租麻煩事多，租客也少。蘇姐只能以低價快速將房子轉租。
金芳一直想著出口惡氣，終於讓她抓到了人。
舒穗是倒黴蛋。
一系列檢查後，醫生開具診斷證明：輕度腦震蕩、全身多處軟組織損傷（額部皮下淤青、嘴角皮下淤青），全身多處皮膚擦傷（左肘、右膝）。
冰涼的葡萄糖順著透明軟管滴進體內，舒穗的意識恢覆地差不多了。一陣眩神後，她茫然地睜開雙眸，頭痛欲裂，記憶回溯般閃過發生過的片段。
護工輕聲問：“您醒得真快，要喝點水嗎？”
舒穗搖搖頭。
“那您等著，我去叫您男朋友上來。”護工還是給她接了水，教她怎麽操作病床上的按鈕，囑托她有事按鈴找護士。
舒穗反應著“男朋友”，她談對象了嗎？
明明沒有，她很確定——她單身。
受傷的地方已經擦上碘伏，飛來橫禍到底是什麽緣由啊，難道是她幫杜少軒做公關惹了誰的粉絲嗎……那也太恐怖了。
思忖間，護工領著她的“男朋友”走進來。
舒穗偏過腦袋，目光與敬鶴淩對上。
那瞬間，她只有一個想法：自己這麽狼狽，讓他看見不好。
嘴角抽動時會痛，肯定腫了。額角應該也有淤青，膝蓋上的傷口應該會留下疤，穿裙子不漂亮了。
舒穗將被子拉高，輕輕地蓋住臉。
無數的疑問擺在面前，可她現在不太想說話，就當她任性吧。
一陣聲音過後，敬鶴淩在她病床邊坐下。
悶得久了，舒穗悄悄露出眼睛。敬鶴淩盯著她，替她拉上被角，溫聲道：“沒關系，我懂你。”
舒穗更想哭了。
眼淚放縱地滑過面頰，帶走她的委屈與心酸，顫抖的手指捏緊力量，“你怎麽來了？我……你替我付的醫藥費嗎？當時有東西蓋住了我的視線，我沒看清。敬鶴淩，你能幫我報警嗎？”
然而她沒等到大段的解釋。
敬鶴淩說：“這些事情你不用想了，我會替你處理。”
“我有做錯什麽嗎？”舒穗實在擔心，是因為工作上的問題，才造成這個局面。
“你是受害者。”
敬鶴淩的聲音很輕，毫無保留地鉆進她的心裏。舒穗掀開被角，敬鶴淩立即遞過紙巾，雙手奉上。
想到敬鶴淩一直保持這個姿勢等她願意溝通，舒穗就想笑。她抹抹眼睛，“麻煩你了。”
敬鶴淩對她的客套很耐心：“我們之間不用說麻煩。”
他舉起水杯，舒穗要伸手拿。
“讓護工餵你？”
……
舒穗的臉很燒。
她只是受了點皮外傷。
“那我餵你？”
床頭僅亮著一盞小夜燈，微弱的光線勾勒出英俊的剪影。
舒穗僵硬地點點頭。
氣息交疊間，她感受到敬鶴淩也在緊張。
但那張臉沒什麽多餘的表情，她直白的目光落在他的眼底，化成一朵雲。
莫名其妙的氛圍令她無地自容，急迫打斷蔓延的波瀾，她垂下眼睫問：“你為什麽說你是我的男朋友。”
距離終於拉開，敬鶴淩呼吸滯了一瞬。
“護工誤會了。深夜陪診的關系，好像用男女朋友解釋比較合適。”
情理之中。
又借了他一次。
舒穗啞然，開玩笑道：“男朋友不太好當。”
敬鶴淩在光影的暗面裏勾起唇角，順著她的話說：“我有自信。”
舒穗的心揪在一起。
這是什麽話？
到底是什麽意思？
這個事……最好不要輕易有自信才對吧。
“醫生看過CT，你頭暈是因為輕微腦震蕩，現在有不舒服嗎？”
她的腦袋被敬鶴淩捧起來。
他說完要往外走，估計是要去護士臺找醫生。
轉身的瞬間，正在輸液的手勾住他的小拇指。
敬鶴淩頓住，折身看向女生。
舒穗沒有松手，用了點力將他往回帶，輕輕地說：“你別走，我有些害怕。”
敬鶴淩依她所言，坐回塑料椅上，低頭處理郵件。
舒穗很少展示自己柔軟的一面了。她不自在地想做點什麽，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在口袋裏翻找手機。
觸感有些不對，手機屏幕碎了。
禍不單行。
她按下開機鍵，仍舊黑屏，估計內屏也碎了。
舒穗：“能借一下你的手機嗎？”
敬鶴淩正在與甲方解釋理由，“稍等。”
舒穗想，他真忙。
學生氣真的在敬鶴淩身上褪卻了。明明只比她大一歲，冷靜成熟又穩重。
舒穗點點枕邊的手機，“手機壞掉了，我要給朋友打電話，讓她幫我請假。我這個樣子，需要休息一段時間。”
敬鶴淩頷首。
實際上，舒穗記不清魏萊的電話。她握著敬鶴淩的手機呆滯很久，不好意思地笑笑，突然想起來他們有一個共友。
通過程銘聯系到她的同學，再轉達輔導員。
“這樣行嗎？他在旅游，也不知道靠不靠譜。”
敬鶴淩確認：“很著急嗎？”
“也不是很著急……”
她只是想找點事，分散註意力。
“明天我們去買新手機。”
“好。”
舒穗莞爾，敬鶴淩在她身邊，她竟然可以什麽都不想，治好了她的焦慮。
望著網格狀的天花板，“明天”是錯誤的用詞，應該說白天。
斷了線的腦電波終於重連，已過零點，今天是敬鶴淩的22歲生日。
他陪她在醫院，就這麽潦草的過了。
舒穗十分覆雜。
就在這時，金芳闖了進來，熱情地揮著手：“姑娘，真不好意思。天太黑了，物業也不修路燈，我侄子眼瞎看錯了人，把你傷了。”
舒穗被嚇了一跳。
金芳哭訴：“你知道姓蘇的女人搬到哪裏去了嗎？那可是狐貍精，我老公就是跟她跑了！一切都怪她，不安好心的女人。”她收住聲音，擡頭打量舒穗，看面相是好說話的人，話鋒一轉，“姑娘，你跟警察說，這事就算了吧。”
從話裏捋清前因後果，舒穗抿唇。
金芳一看有戲，“你這傷的也不嚴重，觀察到明天就能出院了，你跟我計較什麽，醫藥費我出一半，回頭我給你送點奶和雞蛋。”
舒穗想了想，家庭因為第三者破碎，大概是氣急了才準備打人吧。天確實黑，她跟面前的阿姨沒有交集，應該就是失手打錯人了。
就在她準備同意這個方案時，敬鶴淩的聲音冷不丁地響起：“我們不調解。”
金芳立即尖著嗓子道：“小帥哥，我看你也不是窮人家的孩子，怎麽就不講道理呢？”
她讓出路，示意金俊上場。金俊還在氣頭上，“跟我沒關系，您指揮我動手的，要關也不是關我。七天嘞，我姑父肯定又去找蘇姐啦！”
“你還是人嗎！”金芳擡手扇了金俊一巴掌。
……
執法記錄儀一直在工作，眼見場面又要失控，驚醒了病房裏的老太太，老太太按下鈴，護士趕來安撫病人，民警將姑侄二人分開。
簾子早被敬鶴淩拉起來了。
舒穗看不見扭打的畫面，卻能感受到緊張的氣氛。她有些應激，害怕地縮成一團。
“我、我手冷。”
她的手又涼又腫。
敬鶴淩脫掉外套，搭在她上半身。
他就陪在她身邊，目光冷峻，煩躁地撥通律師電話，聲音清晰得讓在場的人定住：“我要提起民事訴訟索賠，替我準備人身損害賠償的相關材料與傷情鑒定流程。”
舒穗看見了他泛白的指尖，也看見了白襯衫之下的輪廓，但她看不見他發緊的心口。
他真的是對她最好的朋友。
以前是，現在也是。
舒穗想，過去那些日子她在努力成為他。她為什麽學不會他身上的冷靜自持？
他陪她受累。
然而，他從未傾吐怨言。
朋友之間連這個都不需要了嗎？可是在她的社交關系裏，她想不到如果沒有敬鶴淩，她會叫誰來陪同。
走廊安靜下來，電子鐘表準時報時。
“生日快樂。”
“對不起啊敬鶴淩，你的生日陪我過了。”
“很遺憾。”
低沈的聲音猶如一顆小石子投入湖面，漾起蜻蜓點水般的波紋。
短短的瞬間被悸動拉長。
“舒穗，我能許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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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害羞]模範男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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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被護士推到二樓。三人病房沒有住滿, 只有她一個年輕人, 隔壁床是年過七十歲的老太太。
她只做噩夢, 忽然抓住了熟悉的聲音。
循著聲音前進，在某個方向微微睜開眼，視野裏闖入穿著西裝的男人。
敬鶴淩面色凝重，印有金色暗紋的領帶一絲不茍地系在襯衫上, 舉手投足間渾身散發著壓迫感。
安排好住院事項，他不方便照顧舒穗, 特地請了護工, 闊步走向電梯。
兩位民警接到報警後，第一時間控制了始作俑者。這會正在醫院一樓等敬鶴淩協商。
民警例行詢問, 上下打量他，“你跟舒穗什麽關系？”
在來的路上，敬鶴淩跟敬雯通過電話。敬雯特地提及這個細節，他如果要幫舒穗處理, 最好有個合理的身份。
本意是勸告，敬鶴淩當成建議。
於是，他不假思索道：“男女朋友。”
舒穗知道了或許會生氣。
但他管不了這麽多了, 眼下了解情況才是最重要的事情。這麽多年來修煉的沈穩，在聽到電話那邊動靜時失控，當即推掉跨國會議，無論如何，他要陪在她身邊。
這份沖動不用深思熟慮。
本能反應，本心決定。
民警沖著穿著女人點點頭，示意女人主動些，“這事兒也簡單，你們先聊聊。”
敬鶴淩看向中年婦女。
金芳瞪了眼大侄子，虛假地笑笑：“你是那女孩的對象？對不起啊，我大侄子沒看清人，打錯了。”
被點到名的金俊挑眉，他自來混蛋，看不慣坐辦公室的白領，沖沖地嚎了一聲：“對不起！”
“你態度誠懇點！”金芳忍無可忍，擡腳蹬向金俊。金俊沒想到姑姑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動粗，被踹下了臺階。
“我這可都是聽您的。您說那個影子是小三啊，我帶著兄弟們就一頓打，打完了您可讓我擔責。我不道這個歉，再說了，您的家務事我本就不愛參合，要不是我爸讓我來，您就自己鬥小三吧。”金俊不服氣，兩手一拍坐地上不起。
“小三”二字按到了金芳的痛處，她跳起來發火。場面亂成一團，民警火速控制打鬧的姑侄，一言未發的敬鶴淩冷冷地擰起眉頭。
原來是個烏龍。
金芳的老公在隔壁小區給第三者租了房子。某次意外，金芳發現了蘇姐的存在，小區裏鬧了好幾次，街坊鄰居略有所聞。
蘇姐不樂意搬到郊區，事發突然，她想在臨走前賺點錢。轉租麻煩事多，租客也少。蘇姐只能以低價快速將房子轉租。
金芳一直想著出口惡氣，終於讓她抓到了人。
舒穗是倒黴蛋。
一系列檢查後，醫生開具診斷證明：輕度腦震蕩、全身多處軟組織損傷（額部皮下淤青、嘴角皮下淤青），全身多處皮膚擦傷（左肘、右膝）。
冰涼的葡萄糖順著透明軟管滴進體內，舒穗的意識恢覆地差不多了。一陣眩神後，她茫然地睜開雙眸，頭痛欲裂，記憶回溯般閃過發生過的片段。
護工輕聲問：“您醒得真快，要喝點水嗎？”
舒穗搖搖頭。
“那您等著，我去叫您男朋友上來。”護工還是給她接了水，教她怎麽操作病床上的按鈕，囑托她有事按鈴找護士。
舒穗反應著“男朋友”，她談對象了嗎？
明明沒有，她很確定——她單身。
受傷的地方已經擦上碘伏，飛來橫禍到底是什麽緣由啊，難道是她幫杜少軒做公關惹了誰的粉絲嗎……那也太恐怖了。
思忖間，護工領著她的“男朋友”走進來。
舒穗偏過腦袋，目光與敬鶴淩對上。
那瞬間，她只有一個想法：自己這麽狼狽，讓他看見不好。
嘴角抽動時會痛，肯定腫了。額角應該也有淤青，膝蓋上的傷口應該會留下疤，穿裙子不漂亮了。
舒穗將被子拉高，輕輕地蓋住臉。
無數的疑問擺在面前，可她現在不太想說話，就當她任性吧。
一陣聲音過後，敬鶴淩在她病床邊坐下。
悶得久了，舒穗悄悄露出眼睛。敬鶴淩盯著她，替她拉上被角，溫聲道：“沒關系，我懂你。”
舒穗更想哭了。
眼淚放縱地滑過面頰，帶走她的委屈與心酸，顫抖的手指捏緊力量，“你怎麽來了？我……你替我付的醫藥費嗎？當時有東西蓋住了我的視線，我沒看清。敬鶴淩，你能幫我報警嗎？”
然而她沒等到大段的解釋。
敬鶴淩說：“這些事情你不用想了，我會替你處理。”
“我有做錯什麽嗎？”舒穗實在擔心，是因為工作上的問題，才造成這個局面。
“你是受害者。”
敬鶴淩的聲音很輕，毫無保留地鉆進她的心裏。舒穗掀開被角，敬鶴淩立即遞過紙巾，雙手奉上。
想到敬鶴淩一直保持這個姿勢等她願意溝通，舒穗就想笑。她抹抹眼睛，“麻煩你了。”
敬鶴淩對她的客套很耐心：“我們之間不用說麻煩。”
他舉起水杯，舒穗要伸手拿。
“讓護工餵你？”
……
舒穗的臉很燒。
她只是受了點皮外傷。
“那我餵你？”
床頭僅亮著一盞小夜燈，微弱的光線勾勒出英俊的剪影。
舒穗僵硬地點點頭。
氣息交疊間，她感受到敬鶴淩也在緊張。
但那張臉沒什麽多餘的表情，她直白的目光落在他的眼底，化成一朵雲。
莫名其妙的氛圍令她無地自容，急迫打斷蔓延的波瀾，她垂下眼睫問：“你為什麽說你是我的男朋友。”
距離終於拉開，敬鶴淩呼吸滯了一瞬。
“護工誤會了。深夜陪診的關系，好像用男女朋友解釋比較合適。”
情理之中。
又借了他一次。
舒穗啞然，開玩笑道：“男朋友不太好當。”
敬鶴淩在光影的暗面裏勾起唇角，順著她的話說：“我有自信。”
舒穗的心揪在一起。
這是什麽話？
到底是什麽意思？
這個事……最好不要輕易有自信才對吧。
“醫生看過CT，你頭暈是因為輕微腦震蕩，現在有不舒服嗎？”
她的腦袋被敬鶴淩捧起來。
他說完要往外走，估計是要去護士臺找醫生。
轉身的瞬間，正在輸液的手勾住他的小拇指。
敬鶴淩頓住，折身看向女生。
舒穗沒有松手，用了點力將他往回帶，輕輕地說：“你別走，我有些害怕。”
敬鶴淩依她所言，坐回塑料椅上，低頭處理郵件。
舒穗很少展示自己柔軟的一面了。她不自在地想做點什麽，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在口袋裏翻找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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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不單行。
她按下開機鍵，仍舊黑屏，估計內屏也碎了。
舒穗：“能借一下你的手機嗎？”
敬鶴淩正在與甲方解釋理由，“稍等。”
舒穗想，他真忙。
學生氣真的在敬鶴淩身上褪卻了。明明只比她大一歲，冷靜成熟又穩重。
舒穗點點枕邊的手機，“手機壞掉了，我要給朋友打電話，讓她幫我請假。我這個樣子，需要休息一段時間。”
敬鶴淩頷首。
實際上，舒穗記不清魏萊的電話。她握著敬鶴淩的手機呆滯很久，不好意思地笑笑，突然想起來他們有一個共友。
通過程銘聯系到她的同學，再轉達輔導員。
“這樣行嗎？他在旅游，也不知道靠不靠譜。”
敬鶴淩確認：“很著急嗎？”
“也不是很著急……”
她只是想找點事，分散註意力。
“明天我們去買新手機。”
“好。”
舒穗莞爾，敬鶴淩在她身邊，她竟然可以什麽都不想，治好了她的焦慮。
望著網格狀的天花板，“明天”是錯誤的用詞，應該說白天。
斷了線的腦電波終於重連，已過零點，今天是敬鶴淩的22歲生日。
他陪她在醫院，就這麽潦草的過了。
舒穗十分覆雜。
就在這時，金芳闖了進來，熱情地揮著手：“姑娘，真不好意思。天太黑了，物業也不修路燈，我侄子眼瞎看錯了人，把你傷了。”
舒穗被嚇了一跳。
金芳哭訴：“你知道姓蘇的女人搬到哪裏去了嗎？那可是狐貍精，我老公就是跟她跑了！一切都怪她，不安好心的女人。”她收住聲音，擡頭打量舒穗，看面相是好說話的人，話鋒一轉，“姑娘，你跟警察說，這事就算了吧。”
從話裏捋清前因後果，舒穗抿唇。
金芳一看有戲，“你這傷的也不嚴重，觀察到明天就能出院了，你跟我計較什麽，醫藥費我出一半，回頭我給你送點奶和雞蛋。”
舒穗想了想，家庭因為第三者破碎，大概是氣急了才準備打人吧。天確實黑，她跟面前的阿姨沒有交集，應該就是失手打錯人了。
就在她準備同意這個方案時，敬鶴淩的聲音冷不丁地響起：“我們不調解。”
金芳立即尖著嗓子道：“小帥哥，我看你也不是窮人家的孩子，怎麽就不講道理呢？”
她讓出路，示意金俊上場。金俊還在氣頭上，“跟我沒關系，您指揮我動手的，要關也不是關我。七天嘞，我姑父肯定又去找蘇姐啦！”
“你還是人嗎！”金芳擡手扇了金俊一巴掌。
……
執法記錄儀一直在工作，眼見場面又要失控，驚醒了病房裏的老太太，老太太按下鈴，護士趕來安撫病人，民警將姑侄二人分開。
簾子早被敬鶴淩拉起來了。
舒穗看不見扭打的畫面，卻能感受到緊張的氣氛。她有些應激，害怕地縮成一團。
“我、我手冷。”
她的手又涼又腫。
敬鶴淩脫掉外套，搭在她上半身。
他就陪在她身邊，目光冷峻，煩躁地撥通律師電話，聲音清晰得讓在場的人定住：“我要提起民事訴訟索賠，替我準備人身損害賠償的相關材料與傷情鑒定流程。”
舒穗看見了他泛白的指尖，也看見了白襯衫之下的輪廓，但她看不見他發緊的心口。
他真的是對她最好的朋友。
以前是，現在也是。
舒穗想，過去那些日子她在努力成為他。她為什麽學不會他身上的冷靜自持？
他陪她受累。
然而，他從未傾吐怨言。
朋友之間連這個都不需要了嗎？可是在她的社交關系裏，她想不到如果沒有敬鶴淩，她會叫誰來陪同。
走廊安靜下來，電子鐘表準時報時。
“生日快樂。”
“對不起啊敬鶴淩，你的生日陪我過了。”
“很遺憾。”
低沈的聲音猶如一顆小石子投入湖面，漾起蜻蜓點水般的波紋。
短短的瞬間被悸動拉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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