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38 隔閡濃度與軌跡

關燈
第38章 38 隔閡濃度與軌跡

舒穗第一次坐敬鶴淩開的車。

這種感覺特別新鮮, 當路燈閃過敬鶴淩忽明忽滅的臉時,她會恍惚。

透明色的成長節點在這個冬天收束。

當你願意擡頭向前走,世界還是很美好的。雨天會放晴, 星星會發光。

舒穗萬千感嘆,從包裏掏出小鏡子補妝。

她今天的妝面很淡,沒有戴美瞳和假睫毛, 無框眼鏡將鼻梁壓出印來, 她摘掉收回包裏,別頭發時不小心露出幾捋粉發。

敬鶴淩問她:“怎麽不全部染成粉的?”

舒穗倒是樂意, 她不光想染成粉的, 還想染成金的藍的紅的綠的。可惜她發質不好, 還有一層原因,她要兼職。

如此說來,打工是她的使命。

她調侃自己:“染成粉的會被家長當成學習差勁的倒數生,不靠譜不負責, 我要喝西北風了。”

一口氣說完長難句,敬鶴淩被這套說辭逗笑。

“你呢?你怎麽不染頭。”

話題轉向他。

敬鶴淩虛浮難辨地投出視線, 舒穗悻悻地抿緊唇線, 好像在說:對不起,我不該問。

舊事重提, 他們的生疏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味,兩個人不約而同地避開彼此。

坦蕩才是必殺技。

重逢那刻便決定了現在。

敬鶴淩的聲音悠悠而來:“大學染過。”

“什麽顏色?”

“金色的。”敬鶴淩回憶著,“那時加了一個高爾夫俱樂部,群裏都在推新開的理發店剪頭發很好。老板是韓國人, 要請我做他的開業模特,免費做造型。然後就……我上當了。”

舒穗在他的停頓裏找到樂趣,“你也會被騙嗎?我印象裏你很聰明哎。”

敬鶴淩誠實地點頭, 漫不經心地說:“你對我印象這麽好。”

“那當然啦,你是我少女時代的英雄主義。可能,有點誇張吧。”舒穗的聲音低了低,柔柔地補充,“我們學校的女生都很喜歡你,可能你不記得了。”

“包括你嗎?”

舒穗被他問得心跳驟停。

從始至終,她沒有表現地很明顯吧?

除了生日聚會時口不擇言的追問,其餘時間只是回顧高中時光。那句真心話,可以有很多種解釋,等的人不一定非要是愛人。

她觀察敬鶴淩的神態,依舊舒展。

可能只是隨口問了問吧,畢竟他那時都說“不重要了”,現在是在調解氣氛。

舒穗覺得有道理,笑吟吟地答:“當然。從你第一天轉到市一中,關乎你的傳聞沒有斷過。”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表明自己的態度,扯到了大家公認的事實上,就好像是——我是其中的一員,我的喜歡,和她們相同。

敬鶴淩“嗯”了聲,單手開車,連接CarPlay,問舒穗想聽什麽歌。舒穗搖搖頭,說聽你喜歡的。

然後是漫長的聽歌時間。

因為要和不同的人打交道,舒穗的鈍感力越來越弱,輕微地察覺到了他有些不高興。

等紅綠燈的間隙,舒穗咳了咳,確認敬鶴淩看向她後,好聲好氣地說:“你車裏的香薰是哪款?很好聞。”

敬鶴淩指了指座椅之間的中央通道。

“嗯?”

那只手吝嗇地挪開方向盤,捏住放在底部的香薰片,清甜順著他的指縫漫至整個空間。

他們又安靜了。

幸好做過很多需要溝通的工作,舒穗現在很擅長沒話找話,“你染了金發,有留下照片嗎?我想看看。”

她很誠懇,並且提出交換,“我有段時期胖了,那是我最醜的時候”

見女生翻著照片,敬鶴淩坐不住了。

他尊重她,不需要任何交換。

舒穗的手被敬鶴淩推開,取而代之的是他的手機。

“我可以隨意翻動幾張?”舒穗眼睛亮了,有些發抖。

綠燈在倒計時,遵守交通條例,敬鶴淩騰不出手,莞爾:“隨便。”

想看多少看多少。

比起長的時間跨度,相冊的內容稱得上寥寥無幾。

加拿大本科學制三年,照片總數56張。

韓國人確實在審美這塊有點實力。金發,卷毛,敬鶴淩英俊硬朗的五官在淺色的修飾下愈發淩厲,那雙眼睛總是沒什麽力度地看著鏡頭,易碎感撲面而來。

舒穗心有觸動,偏頭看向敬鶴淩,確認鮮活實感。

她右滑,是一張滑雪時的自拍,白雪皚皚,唯有他耀眼。

再滑,是做慈善活動時和白發奶奶的合影,他笑得很有親和力。

還有舉辦新生見面會演講時的他拍、夏天在公寓裏做午餐的隨手記錄……

她看得很慢,不願放過分毫細節。

突然,手機接入電話,是一串未知號碼。舒穗將手機還給敬鶴淩。車停靠在路邊,舒穗回味照片,開始看消息。

聊天列表裏有一條舒穗不得不點進去的消息。

是她媽媽發來的。

舒穗打眼掃過用詞,強迫自己讀完,去適應這種難受。敬鶴淩講電話的聲音從她的世界略過,再次擡起頭,她直冒冷汗。

“你暈車嗎?”

舒穗回神,強迫自己搖搖頭,“沒有。”

這會已經開到內環了,路上有些堵,不打燈塞車的事情常常發生,還有橫穿馬路的電動車。

敬鶴淩專註開車,而她專註思考問題。

舒穗無意識地拉攏著臉,整個表情又愁又苦,像是吃了塊濃度百分百的黑巧。她斜靠在車窗,柔軟的發絲埋在脖頸處,與毛衣摩擦起了靜電。

她的安靜,很快引起了敬鶴淩的註意。

敬鶴淩的手毫無規律地點著方向盤,聞聲道:“發生什麽了?你還好嗎?”

舒穗看著這張臉,實在難以阿諛奉承,也說不了違心話。她調整姿勢,想讓自己看起來有精神點,又疊了一層正紅色的口紅,“有些不太好。”

“需要傾聽者嗎?”

“你願意聽?”

“我保證守口如瓶。”

這件事還真的有些覆雜。

去年春天,舒晴參加相親活動時,認識了一位離異不久的男士,對方人才樣貌處於及格線上,小孩判給了前妻,男孩上初中,周末偶爾到男方這裏生活。舒晴與男士相處了一個多月,自然見過小孩,然後小孩出言不遜,舒晴才知道自己被騙了。

近幾年舒晴做服裝生意賺了不少錢。

短短幾十天的相處,她周周去4s店看車,都是SUV、商務車類型。

那人看上她的錢,再晚一點,人財兩空。

舒穗自嘲,她是落魄富二代。

“可是我媽媽剛告訴我,她決定結婚了。”

她攥緊拳頭。

這次不是相親活動,而是生活裏的偶然。

結婚對象是舒晴的高中同學,大齡未婚,當了十二年兵,退伍後做點小生意。人看起來很靠譜,也很照顧舒晴。

舒晴說,她是他的初戀。

隨著信息一並發來的還有合照,兩個人牽著手在公園散步。

明明是美好的事情,舒穗的心卻揪著。

“對方說娶到暗戀女神了,要大擺宴席,辦一場風風光光的婚禮。但我怕她被騙……而且,我總是知道結果。我不想插手她的感情,就是覺得很奇怪,你能懂嗎?”

敬鶴淩聽得認真,邊打轉向燈邊說:“覺得自己沒被尊重。”

“沒錯。”

自小母親不在身邊,她沒有過任何怨言。她理解,她包容,她希望母親幸福,內心深處也怕被拋棄。

這份愛必須長長久久。

雞毛蒜皮的小事,說出來她心裏好受多了,不想讓敬鶴淩替她考慮什麽,“算了,我自己調解調解。”

敬鶴淩打破她的堡壘,繼續說:“你不信高中同學就走入婚姻。”

……

也沒錯。

敬鶴淩真的很懂她。

短短的幾句簡述就能抓住她的點,非他莫屬。

畢竟,形影不離的高中生活真的存在過。

這些話放在她心裏很久了。潮濕的傷疤時不時發癢發燙,她沒跟任何人提起過,哪怕是信任的魏萊,摯友寧語瀟。

她與他的信任很微妙。

想到這些,舒穗挑眉愉悅,忍俊不禁。

“他們兩個,少說也有二十年沒有見過了。真的能靠朝夕相處彌補青春的缺憾嗎?況且我媽第一段婚姻草草收尾,又被中年大叔騙過,現在竟心甘情願決定好了後半生。”

敬鶴淩反問她:“時間檢驗真愛且真愛無敵,你不相信世界上有愛嗎?”

這個話題抽象又宏大。

上一次討論是在高一,上一位問她的人是寧語瀟。那時她堅定地點頭,拒絕了如夢般的言情小說,後來發生了一些事情,觀點也有動搖過。

然而,世事難料。

如今被盤問,舒穗還是要點頭。

“如果真有那麽玄乎,世間有情人終成眷屬,就不再是祝福了。”

她的語氣非常平穩,細細地藏起她的悲觀、掩起她的低落,以及似水流年裏的遺憾與不甘。

敬鶴淩似被觸動,陪她靜默了會兒。

舒穗忽然有些惱火,她的話令敬鶴淩想起愛而不得的白月光了吧。她的白月光坐在身邊,敬鶴淩的白月光可能離他很遠。

同病相憐,境況不同,不公平。

這不是一個好兆頭。

舒穗急忙挽回局面,“我讚同你,真愛可以跨越一切。”

意味深長的目光從她面前掠過,敬鶴淩拉長尾音:“然後呢?”

“時間不會成為真愛的隔閡。”

“距離不會消解真愛的濃度。”

“誤會不會改變真愛的軌跡。”

“還有麽?”

為了使敬鶴淩完全相信她的支持,舒穗絞盡腦汁,從自己剛剛講過的話裏找答案,最終憋出一句:“高中同學會結婚。”

看似毫無聯系的詞,得到了敬鶴淩的頷首。

舒穗想,好奇怪。

帕拉梅拉停在小區樓下。怕敬鶴淩走掉,舒穗推門前特意將包留在了座椅上。擇日不如撞日,她要還衣服。男人的外套放在她衣櫃裏不是長久之事,總讓她變得難過。

她的速度很慢,一來一回,花了半個小時。

“抱歉啊,把你的衣服穿回家了。”舒穗彎著腰,坐好扣上安全帶,沒有要走的意思,“衣服送幹洗店洗過了,如果你介意,我會給你買新的。“

敬鶴淩哪裏會介意。

他沒說話,盯著舒穗。

目光落在女生的梨渦,又垂至女生凍得發紅的手背。

狹窄的空間壓抑著一團無法具像化的東西,它慢慢膨脹,撐在二人之間,搖搖欲墜著,迫近著,聚集著未說開的疑問與不滿。

CarPlay按下暫停鍵。

白噪音裹挾著氛圍走向焦灼對峙。

敬鶴淩率先退步。

他打開車門,一只腳邁了出去。

送舒穗回城內的初衷是不忍她獨自走長長的夜路,可現在——舒穗要拉近距離。

囂張的、不屑的、霸道的。

良久,舒穗莞爾:“這麽多年沒見,你不請我吃頓飯嗎?”

她不做怯懦的膽小鬼。

-----------------------

作者有話說:直面誤會!!!

ps:你是我少女時代的英雄主義。—網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