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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31 童話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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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31 童話故事

事情似乎都在向好發展, 期中考後她要遠赴桐南市,進入緊張而又充實的集訓生活。

天亮得越來越早,就連最早一班公交車上也坐滿了學生。為了方便與畫室聯系, 舒穗特地申請帶手機入校,填了表蓋了章,前後不過十分鐘, “免死金牌”就此誕生。

意外發生在轉瞬之間。

學校非常重視學期內的兩次大考, 這次期中考試八校聯考,考場座次排了出來, 班主任正在念名字。

前桌的女生說:“你說誰缺考?”

同桌正在藏化妝品, “競賽結果出來了啊, 估計因為是第一吧。”

“誰?給我講講。”於清嵐用筆桿戳戳前面的人。

女生並未停下手中動作:“你問你舒穗不更方便嗎?她和敬鶴淩關系近。”

陡地,舒穗聽見自己的名字,擡起臉頰。

前桌兩個人嘲弄笑笑:“你竟然不知道!”

加重語氣:“敬鶴淩得了競賽省一等獎,不參加這次期中考試咯。”

教室裏忽然很熱, 有人嚷嚷開空調,班主任拿學生沒辦法, 答應只開一節課的時間。

耳朵裏嗡嗡作響。

舒穗咬緊下唇, 收回目光。

晚上乘車回家,公交車在那個再熟悉不過的路口停下, 又緩緩啟動。她忘了下車,怔怔地坐過了站。

舒穗渾渾噩噩地走到馬路對面,在站牌下立了許久,帶著暖意的夜風吹過, 她反應過來:不知不覺間,她錯過了末班車的時間。

她深深地嘆口氣,拔腿向回家的方向走去。

一站路, 步行十五分鐘。

這十五分鐘裏,腳下的路開始恍惚,霓虹燈的光暈倒在眼底,世界依舊再轉,她惴惴不安。

小區一樓東戶,有人在看房。

舒穗怔楞。

房門大開,身穿白襯衫的房屋中介熱情洋溢:“這小區雖然在巷子裏,可安靜,出行方便,巷口就是公交站。你住得時間久了街坊鄰居都認識,你上班不方便接小孩打個招呼就妥了。”

年輕女人牽著小孩頻頻點頭,“我也挺滿意的,可這裝修……”

“哎喲,這哪的話!”中介接話,她知道這單肯定能簽,只是時間問題,想著不能空著手下班,便使出全力,“你進來再看看,從裏到外哪樣都好好的,別挑啦,要不是房東去省城養老,還不往外租呢。”

女人雙手合十:“姐,你給我個底價吧。”

中介蹙眉,背過身做樣子接電話,聲音扯得老高:“那你再看看別家的,我帶別人來看看哈。”

……

經過一樓時,舒穗側了側身,鼓起勇氣朝房屋裏望了眼——租戶正巧擋住了她的視線。

她彎著腰,氣籲籲地上樓。

爭論的聲音還未停止,離她越來越遠。

像是咒語,密密麻麻地緊箍著她。

舒穗強忍情緒,如往常般做著該做的事,吃飯寫作業整理畫稿洗漱。

一切完成後,她才放過自己。

到底發生什麽了?

為什麽她要從別人口中知道他的動向。

思忖片刻,舒穗揪心。她急不可耐地點開聊天框,消息記錄還停留在早晨。

敬鶴淩的頭像一直灰著,沒有上線。

憤怒與悲傷交加,在胸腔裏翻滾。

舒穗按住心口,靜默片刻,等情緒退潮後才拿起手機。

一不做二不休,她滑開通訊錄,撥通電話。

嘟——

嘟嘟——

嘟嘟嘟——

忙音過後,那邊響起聲音。

“你好,請問找誰?”

是女聲。

舒穗疑惑,核對了手機號碼確認沒打錯,她鼓起勇氣:“你好,我是敬鶴淩的同學,我……他有東西忘我這裏了。”

磕磕絆絆,她用蹩腳的理由開場。

漂泊的小船經不住風吹雨打。

那邊笑了聲:“是舒穗嗎?我是敬雯姐姐,你稍等啊,我去叫他。”

憑空地,舒穗羞愧難當,不確定的感覺席卷著她,怕被長輩發現她的心思,怕被拒絕徒留難堪。

她在想要不要掛斷電話。

猶豫著,她在心中默數:十、九、八、七、六、五……

最後一秒,熟悉的聲音傳來:“舒穗。”

聽到敬鶴淩叫她,心間的煩悶與疑惑終於散了,舒穗又回到日常的樣子,語氣輕快:“聽說你拿了一等獎,恭喜你呀。”

“你馬上過生日了。”

男生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講睡前故事。

舒穗斂聲,不由自主地開始期待。

“我給你過好嗎?”

^

五月,立夏。

舒穗辦好離校手續,悄悄回到三樓,站在兩間熟悉的教室前,停步而駐。

教室裏,同學們頭懸梁錐刺股,沒人在做小動作,就連最後一排的學生也認真起來。正值下午第一節課,昏昏欲睡的同學自覺起立,站在後黑板前,捧著書讀。

距離下屆高考,馬上不到一年。

三百多天經不住倒數,嘩啦啦地從眼前翻過。

舒穗與上個階段的自己正式道別,踏入夢想征程。

她對集體生活唯一的概念就是去年研學,在高鐵上,信號斷斷續續,她關掉手機閉目養神。

從小沒出過雲津市的她,會遇到怎樣的人?這段長達大半年的集訓會以怎樣的方式度過?

舒穗雀躍不已。

到了畫室,舒穗抽簽,白色黑字:606。

606,簡而言之,就是六樓的第六間宿舍。生活老師幫舒穗拎行李箱,舒穗抿起嘴角,驀然地,她想起遇見敬鶴淩的那天。

命中註定的相遇,纏好宿命的線。

“舒穗,有事情可以去宿舍找我。”老師替她推開門,宿舍裏,四人間裏已經住下三位,三個人同時回頭,舒穗緊張地揮揮手。

待老師走後,染著紅發的女生關上門,另一個留著短發的女生正在鋪床,她從枕頭下掏出遙控器,對著空調滴了聲。

涼氣緩緩湧出。

正愁不知如何打破僵局,舒穗心下一動,溫聲:“老師不讓開空調嗎?”

紅發女生向上指了指:“讓開,桐安市這幾天快三十度了,不讓開十八度。對了,我叫楊薇戈。”

短發女生:“我叫蘇樂,剛剛出去接水的女生叫魏萊。”

正巧魏萊在門外說:“你們別反鎖呀!”

楊薇戈生怕涼氣溜走,只開一條縫。瘦小的魏萊擠進宿舍,捏捏舒穗的臉,“你好呀,甜妹妹,你不是本地人,是別的校區來的吧?”

舒穗面上一熱:“你怎麽知道?”

魏萊揚起眉毛:“看打扮!”

瞬間窘迫,舒穗扯住短袖下擺,回避打量而來的目光:“我、我一般在學校裏穿校服,不怎麽買衣服。”

“你別在意,我也穿休閑款呢!”蘇樂說,“魏萊,你別欺負人啊。”

魏萊哼笑:“我就說說,這麽護著舒穗……我們寢室不許搞團寵那一套。”

聊起穿搭,幾個女孩子破冰成功。

熄燈前,魏萊建議:“明天自由活動,我們去逛逛?”

舒穗沒意見,她正蒙在被子裏,樂不思蜀地和敬鶴淩聊天。

寢室裏,女生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猛然響起鈴聲。

舒穗按住靜音鍵,擡起紅彤彤的小臉,與各位室友道歉:“不好意思,我出去接個電話!”

她蹬蹬蹬地跳下床,即便她輕聲輕腳,但也難掩開心。

生活老師剛剛查完寢,此時樓道靜悄悄的,偶爾有一兩個大膽的宿舍開著燈,講話有回音,她只好躲進廁所。

“怎麽給我打電話啦?”舒穗笑著問。

“關心下某人。”聽到女生甜甜的聲音,敬鶴淩的心情跟著好起來,“抱歉,我應該來接你的。”

舒穗抿唇,在敬鶴淩看不見的地方點頭,語氣卻不曾染上失望:“還好啦,小姨送我來的,下了高鐵,我媽媽來接我。”

“真的不生氣麽?”

“我騙你幹嘛。”

他得做點什麽彌補遺憾,盡管,並不能百分百彌補,能讓舒穗開心點就好。敬鶴淩繼續說:“畫室地址給我,我給你點小蛋糕。”

舒穗赧顏:“熄燈了。”

“交給我。”敬鶴淩又問,“你們宿舍是幾人間?”

舒穗不明所以,回答敬鶴淩的問題是本能反應:“四人間,怎麽了?”

“室友好相處嗎?”

淚水湧上眼眶,沾濕了手掌。

莫名其妙沒法解釋的情緒在此刻放大,對方的關心惹得她掉眼淚,淚珠連成線,翩在心間。

“你知道嗎?哭鼻子的小孩鼻子會變長。”

舒穗掀起衣服下擺擦眼睛,“我沒哭。”

她再次強調,“別關心我了,你呢,你最近怎麽樣?”

沈默片刻,敬鶴淩低語:“有點累。”

他不知道怎麽說,只想盡快解決問題。

這些事沒必要告訴舒穗,她會煩心。

果然,舒穗的聲音著急起來:“那我能做點什麽嗎?是準備競賽壓力大嗎?”

敬鶴淩低聲淺笑:“你能給我講過童話故事嗎,我想聽。”

舒穗吸吸鼻,切到瀏覽器,邊搜邊說:“水盆裏的小島、雨街的貓、十只天鵝,井邊的牧鵝姑娘……你要聽哪個?”

未等到回答,嚴厲的女聲先傳進來:“誰在裏面?”

舒穗驚詫,她鬼鬼祟祟地閃了身形,被抓個正著,她眨眨眼,淚氤氳的眼眸靈動,噥噥地說:“老師,我想家了。”

“回宿舍,早點睡。”生活老師不近人情,盯著她往回走,“過幾天正式開課,手機要上交,這幾天我睜一只閉一只眼,不要熬夜。”

舒穗擠出漂亮的微笑,欠了欠身縮回宿舍。

她按量屏幕,將手機放在耳邊:“還在嗎?”

“回宿舍了?”

“嗯好,我知道。”

“小哭包。”

舒穗連說三個好後掛斷電話。

一時間,她的三個舍友眼睛發光。

她被按在椅子上,“嚴刑逼供”。

楊薇戈開門見山:“你對象?”

“你桌上放的這個陶瓷杯子是情侶款的!”魏萊緊跟其後。

蘇樂則唱白臉:“他是哪裏人呀?高不高帥不帥?”

三言兩語讓舒穗未平覆好的心又跳起來,她眼神躲閃,語氣卻堅定不移:“你們別瞎猜了,是我好朋友。”

這說辭,三人不信。

舒穗一口咬定就是朋友,特意強調“好”字,甚至拿出手機,給“判官們”看聊天記錄。

上下翻動,聊天用詞很平常。

蘇樂點進界面看,“真的很帥嗎?舒穗,能給我們看看他的空間嗎?”

總而言之,這個犀利的問題被帥糊弄過去。

舒穗大方地展示,挺起胸膛,洋洋得意:“他是一個很優秀的人。”

“芥末帥!!!”

“有很多人追吧?衣品好好,等等——這張照片露標了。”

“家裏有錢,富二代啊,他這個眼鏡框是ysl的。”

舒穗收起手機,不給看了。

關於敬鶴淩的事她熟記於心,見室友們這麽好奇,她挑了幾件講講,眼裏皆是崇拜。這份崇拜感染了其餘三人,越講越激動,越激動聲音越大。

“還不睡啊?”

生活老師叩了叩門。

舒穗豎起耳朵,聳聳肩,擺手示意各回各床。

生活老師喊:“舒穗,你家裏人給你送東西了,出來拿。”

什麽?

舒穗推門取東西,奶茶沈沈的,蛋糕也沈沈的。

一共四份。

目的,顯而易見。

有一份裏,夾著一個紅色信封。

舒穗了然,趁室友沒註意將信件抽出來,擡手塞到床墊下。

蘇樂:“舒穗呀,謝謝你家長,集訓第一天就請我們吃甜品。”

“你家長放心吧,我絕對會照顧好你的,我從小就住校,生活技能超強。”魏萊說。

“明天去逛街,我們給你挑挑衣服,換個風格!”楊薇戈帶頭鼓掌。

一口一個“家長”,舒穗澄清:“不是的。”

「小舒明天也要加油:你真是……」

「HE:嗯?」

「小舒明天也要加油:沒什麽!」

「HE:吃了甜的,就不許哭了。」

對方正在輸入中……

「HE:早點睡。」

舒穗又想哭了。

敬鶴淩怎麽這麽好啊。

就這樣想了會兒,她鼻腔微酸堵,背過身擦擦眼淚,正想看信上寫了什麽時,魏萊敲了敲她的床沿,說:“你再說一遍他的名字。”

“敬鶴淩。”

“怎麽了?”

魏萊深吸一口氣:“我、我好像認識他!”

舒穗木然。

她目瞪口呆地聽完整個故事。敬鶴淩明明給她點的是牛乳芋泥,沒有咖啡因沒有茶多酚,她卻清醒如晝。

她在魏萊的講述裏,看見了另一個他。

魏萊說,敬鶴淩是她的學長,比她大一屆。桐大附中是省重點高中,一本上線率99%,有兩個清北班,每年往清北輸送的高考生數量在全國裏排得上前三。

敬鶴淩因為雷打不動的排名和成績、出色的外貌,優秀的能力風靡全校,在幾個學校間赫赫有名。

人人都知道桐大附中敬鶴淩,人人都知道桐大附中敬鶴淩冷言寡語,不近人情。

可不知怎麽的,在去年開學前,這位高嶺之花消失地無影無蹤,無人知曉去向。有同學猜測出國了,也有同學猜生病了。

“他轉去你們學校了啊?那個小地方?……簡直不敢相信。”魏萊唏噓。

楊薇戈:“別這麽說。”

魏萊白了一眼:“好好好,不說小地方,舒穗你沒那麽敏感吧?我就是不太信。”

舒穗無暇顧及,這些信息翻天覆地地在她腦袋裏翻湧,大半年來相處的日常被一幀又一幀地放大,敬鶴淩怎麽跟描述裏的不一樣,可魏萊也不信她的話。

只有一種可能。

就是改變。

或者說,她看到了他的另一面。

舒穗思緒沈重地讀完那封信。

信裏,敬鶴淩提到下周要給她過生日,附上了時間地點,本該激動的心再也雀躍不起來。

沒關系,沒關系。

一切都會好起來。

夏天的蟬鳴熱烈而燦爛。

她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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