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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26 特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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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26 特別的人

這件事並不是他臨時起意的。

深思熟慮的請求在正好的時機等待響應, 在他的世界裏,沒有什麽不可以。

敬雯調侃道:“有情況?”

“有一些。”敬鶴淩沒有否認。

姐姐又沒說什麽情況,在沒有定義之前, 他非常坦蕩。

隱秘的私心藏在冠冕堂皇的身份下,他隨口說:“幫助同學。”

這些消息對敬雯來說是舉手之勞,幾通電話下來, 事情便有了眉目。

聊天框還停在上次的對話, 敬鶴淩告誡自己,要親口告訴她。

他記著和舒穗的約定, 決定當天下午返回雲津市。

臨走前, 葉欣給他轉了一大筆錢, 又提起補課的事。

似乎是繞不過的話題,也是沒辦法解決的問題,除非——他再轉回桐大附中。敬鶴淩心累,再三保證成績後葉欣擰起的眉稍稍舒展。她親自將兒子送到下樓, 女兒在地庫等著。

父母自小對敬雯更好一些,敬雯機靈活潑, 願意嘗試新事物, 社交能力強,有主見。相反, 敬鶴淩有些傲氣,在人多的場合沒有姐姐討喜。

因此,葉欣在情緒上有些溺愛,比起給敬雯投資的錢……給敬鶴淩的零花錢真不算什麽。

“路上慢點。”葉欣說。

敬鶴淩張開雙臂, 回給一個母親結實的擁抱。

車窗緩緩升起,他調低座椅高度,大言不慚地說:“謝謝姐。”

“書包放墊子上吧。”敬雯八卦, “這麽急著回去,不能等周日再回嗎?我明天也能送你。”

今日開往雲津市的高鐵二等座售罄,只剩站票。

約定是不可以錯過的。

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他點開網約車軟件準備打車,正好被敬雯看見。她有空,順便回去看看奶奶。

“媽媽有些嘮叨。”

敬鶴淩並未直接回答著急的緣由。

車載廣播調到電臺頻道,清晰的女聲念著:“歡迎來到FM心動模式,我是主持人小樂。青蔥年華,歲月靜好,你是否也有過一見傾心、念念不忘的人?”

汽車駛上高速。

敬鶴淩閉眼,腦中浮現初見舒穗的場景。

也許……他已經有了。

^

淋了雨的腦袋總是發沈,舒穗請了病假在家休息。然而時長三天的休息適得其反,沒能達到休息的目的。她不平靜,反而越來越焦慮。

敬鶴淩說得對,她要學習。

原本要追的偶像劇按下暫停鍵,她披著毛毯坐在書桌前,研究這幾天新講的知識點。這周的作業是老師出的試卷,陳意崢給她發消息,放學了給她送到樓下。

舒穗又打了噴嚏。

她縮起身體,看著日歷上的日子數數。

時間……好快啊。青春就在一寸又一寸的光陰中溜走,等她反應過來時,她要十八歲了。

歲歲平安,穗穗平安。

她想了很久很久之後的事情。再過五年,她本科畢業時,和高中的同學還會有聯系嗎?現在離得很近的人,在未來會遠在天邊吧。

電話響了,舒穗換上粉色的搖粒絨外套下樓。陳意崢蹲在花壇一側,看見她時站了起來。

“等很久了嗎?”舒穗的聲音發啞,“麻煩你特地來一趟。”

陳意崢垂下目光,被她的客氣逗笑,“不麻煩,你要不要核對一下?看看有沒有東西忘了拿,我回學校給你取。”

一疊卷子夾在文件夾裏,舒穗粗略地看了看,直接說:“我相信你。”

借著陳意崢的身影,一個穿著長筒靴的女人正朝她走來。

突然間,熟悉感湧上心頭,她還沒想起在哪兒見過,對方卻先打了招呼。

敬雯說:“你好妹妹,又見面了。”

舒穗怔楞。

她下意識地踮起腳尖——敬鶴淩徐徐走來。他也穿著搖粒絨的外套,看慣校服版的他此時眼前一亮,意外的巧合讓她的臉頰暈起兩團緋紅。

敬鶴淩看向她,目光裏有著同樣的驚訝。

三日不見,如隔三秋。

他們之間,竟然有“好久未見”的陌生感。

舒穗心下微動,默默地藏好情緒。

“有段時間沒見,妹妹瘦了。”敬雯看向陳意崢,自顧自地說,“一會我帶你和鶴淩吃飯,你家大人放心嗎?”

舒穗正想拒絕:“我吃過……”

瞥見敬鶴淩,她把“我吃過飯了”咽進肚裏,改口說:“我吃過一家很好吃的燒烤,我請客。”

敬雯怎麽可能讓學生請客,“跟我別客氣,你下次單獨請鶴淩好了。”

陳意崢自覺尷尬,像個局外人。既然作業已經交代清楚,他拉好書包拉鏈,“舒穗,那我先走了,你註意身體,有事給我發消息。”

舒穗莞爾,揮揮手。

敬鶴淩擡了擡眉,“正式介紹一下,這是我姐姐敬雯。”

他的目光落在舒穗拿著的卷子上,冷冷道:“姐,這是舒穗。”

“姐姐好,我叫舒穗。”舒穗彎彎眼角,轉身從口袋裏掏出紙巾擦了擦鼻涕,再轉過來,“我感冒還沒好,我怕傳染給你們。”

她有些緊張,拿出面對美甲店顧客的狀態面對敬雯,保持微笑,保持積極。

敬雯指揮敬鶴淩把東西送進客廳,舒穗的細心讓她心疼。裴奶奶去搓麻將了,正要帶兩個小孩吃頓飯,“哈哈沒事,你要不要把東西放回家?我帶你們去吃飯。”

舒穗點頭,出門前特地取出夾在書裏的信件,要物歸原主了。

一頓飯吃得心事重重,敬雯難得有長輩的模樣,舒穗乖巧回答問題,筷子沒動過幾次。桌下,敬鶴淩踢了踢他姐,敬雯稱要去洗手間,眼神戲謔地看向敬鶴淩。

……

鬼知道他姐在幹什麽。

等人走後,敬鶴淩貼心地把烤串放在舒穗面前,“我姐姐問題有點多,你不要有壓力。”

舒穗嘬了口豆奶,“沒有呀。”

“那怎麽不吃東西?”

因為看見你就飽了。

舒穗心虛地低下腦袋。

敬鶴淩叫住路過的服務生,替舒穗點了份粥。

舒穗小聲問:“你沒吃飽嗎?”

烤肉串快堆地放不下了,鐵盤裏壘了好高,敬雯請客大方,什麽種類都點。

幾天未見,敬鶴淩胃口這麽好嗎?

舒穗起身,用紙巾包住鐵簽末端,將自己面前的三分之二的烤串移到敬鶴淩面前的鐵盤裏。

敬鶴淩欲言又止。

他沒料到舒穗的註意力全在自己身上,舒穗真是遲鈍,在場只有她一個需要喝粥的病人,難道要他直說“我在關心你”嗎?

這當不可以。

“這家粥不錯,請你嘗嘗。”他雙手交疊枕在腦後,姿態散漫。

舒穗疑惑地眨了眨眼,但敬鶴淩語氣誠懇,她放松警惕:“真的嗎?我常來這家,倒第一次聽說。”

海鮮砂鍋粥滾燙,敬鶴淩擡了擡下巴,示意服務生將粥推到舒穗面前。

心尖像被輕輕掐了一下,舒穗很開心。她握住白瓷勺嘗了一小口,猝不及防地咬住舌尖,她倒吸一口氣。

暖暖的粥,心也暖暖的。

這時敬雯回來了,場面又回到了安靜吃飯不閑聊的狀態。敬雯結完賬,驅車送他們回家。

前幾天下雨,壞掉的路燈還沒修好。巷道幽黑,月光盈盈,敬鶴淩打開手機手電筒,照著前方的路。

舒穗邁著小步,緊緊地跟在敬鶴淩身後。

陡地,凹凸不平石子絆住她的身體,她不受控地朝前撞去,額頭直直撞住敬鶴淩的背。

敬鶴淩眼疾手快抓住她的胳膊。

明明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走路沒走穩而已,舒穗卻清晰地聽到心率再不斷加速的鼓點,悸動以最直白的形式回答了她的心聲。

她說“我沒事”的時候,敬鶴淩笑了笑。

“我看看你額頭。”

舒穗懵著,讓他看。

“紅了。”

“哪裏?”

舒穗擡眼,敬鶴淩濃密的睫毛映入眼簾。

她抿平唇線,稍稍移開視線。

“撞紅了嗎?”

“臉紅了。”

沒人規定緊張的時候不能呼吸。

鎮定,鎮定。

舒穗往前走,不再看他,淡淡地說:“天氣幹燥,我角質層薄,屏障受損……所以臉紅。”

敬鶴淩點頭,似是認可這個觀點。

旋即,身後穿來一陣響動。

舒穗回頭,見敬鶴淩從棉服裏抽出右臂,袖口瞬間扁塌。他甩了甩空袖子,勾唇:“這裏黑,你拉著我?”

拉著。

但不是手。

舒穗無聲尖叫。

她咧開嘴角,挑挑眉毛,虛張聲勢地說:“不了,我自己可以。”

拉袖子,有點暧昧吧。

又是在這麽黑的地方……

還沒琢磨幾秒,她又被石頭絆倒,下意識地伸手撐住墻,蹭了一手灰。

那只空袖子又伸了出來,似水波一樣湧動,隔空撓她的背,敬鶴淩換了說辭,“我拉著你也行。”

眼下沒有更好的辦法,舒穗勉為其難、故作牽強地扯住袖口,坦然又隱秘,冰涼的手捏住毛絨絨的袖口,她在敬鶴淩看不見的角度扯起嘴角。

微弱的月光打在發絲,皎皎清光,拖出二人的長影。

四下無聲。

誰都沒有驚擾夜裏沈寂,涼風鉆過,怦怦直跳的心逐漸平穩。

行至樓下,舒穗才反應過來——路燈亮了很久了。

本應該在小區門口就松手,她竟楞到了現在。

她小心地觀察敬鶴淩的神態,好在一切如常。

分別時,他不忘叮囑:“這幾天差掉的知識點,我明天下午講給你。”

舒穗莞爾:“好,好。我有一件事……”

她猶豫了,不知怎麽開口,準備好的措辭在這一剎那歸為虛有。她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最終將粘滿貼畫的信封遞了出去,“想告訴你。”

她註視著敬鶴淩,那張英氣的臉上淡而不厭,疏懶的目光落在她身前。

遲早,敬鶴淩會收到很多情書。

遲早,她不會再這樣坦蕩地享受他的幫助。

遲早,她會因為心意慌了神,難以與他對視。

敬鶴淩沒有接。

舒穗只想逃,她的勇氣已經用光了。

她將信封塞進他的口袋,轉身離開,“明天見,我先回家啦!”

回答她的是直接的動作。

敬鶴淩拉住她的手腕,纖細的骨節卡在他掌心,舒穗猛地恍惚。

她聽見他說:“我也有一個東西要給你。”

^

「我長這麽大,他是我遇見對我最好的鄰居。」

「我很難分清他的用意。」

「少年時遇見太驚艷的人,真的會耽誤一生嗎?」

「至少這一刻,我很慶幸命運讓我們相遇。」

……

綠色日記本快成手賬本了,舒穗覆印敬鶴淩給他的副卷,將副卷與硫酸紙訂在一起,貼上粉色索引,“呲啦”一聲,粘住點點膠。她在旁邊寫:dream。下方,Q版小人一男一女,在月光下偷偷牽手。

看著做好的一頁成果笑了半天,她又覺得不好,因為這是她的幻想。

苦思冥想,她虛化畫面,將牽住的手擦白,看不出兩雙手到底有沒有握住。

以前的她,喜歡簡單,絕不會在文具和筆記上花心思。她現在喜歡做手帳,敷衍閨蜜買的日記本,變成她的心事基地。

日記本風格割裂,前半部分是簡潔的日程記錄,後半部分厚了許多,繁瑣的貼畫裝飾以及隨手畫讓她的心事變得豐富多彩。

是什麽潛移默化改變了她——要命。

她知道答案,是敬鶴淩。

從那盒彩鉛開始的旅程,舒穗總覺得心裏空蕩蕩的,缺了實心大樹,而這棵樹……或許期中考試後就能種下種子。

如果考到年級前二十,她就打電話給媽媽,證明自己有學習的能力,學美術不是為了走高考的捷徑,說服媽媽和小姨,她要學美術。

要怎麽感謝敬鶴淩?

舒穗望著天花板出神。

敬鶴淩塞給她一個紅色信封,她臉紅心跳,猶豫接不接,也有人想方設法接近她嗎。

“不用謝我,那天我不是把你手裏的宣傳冊扔了麽,這是我補給你的。”

敬鶴淩咳了一聲,語氣有些生硬。

頓時,舒穗了然。

興奮的心跳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醒,舒穗特地吃了兩個水煮蛋一根油條,第一次上公開課,圖個好彩頭。

玄關處換鞋,舒穗直起腰,她的手機屏幕突然亮了。

打開扣扣。

「HE:起床了嗎?我在樓下等你。」

「舒大人:?」

「HE:??」

「舒大人:不是說好下午再去圖書館的嗎?」

舒穗啃手,「公開課在早上。」

對方正在輸入中……

對方撤回了一條消息。

“我想陪你”從眼前飄過,轉瞬即逝,像是閱後即焚的信件。

不知為何,舒穗心底油然生出一種偷竊感。小姨房間傳來水聲,她心頭一緊,急忙系緊鞋帶,逃出門去。

呼。

小腿一陣發麻,上一次體會到這種劫後餘生的輕快,還是在辦公室獲得方老師原諒的時候。

「HE:我也想聽。」

她想,一定是手誤。

不過這不會消減她的喜悅。

電動車鑰匙套在食指,她晃著身體跳下最後一階階梯,對敬鶴淩笑笑:“小老師今天要坐我的車嗎?”

說著,舒穗擡手,鑰匙騰到空中。

敬鶴淩接住,笑容凝固:“算盤打得好。”

“我這不是怕摔了你嘛。”舒穗鮮少得了便宜還賣乖,側身跟著敬鶴淩,煞有介事地轉了轉話風,“你拆信了嗎?”

“沒有。”

“啊?”

“為什麽要拆?”敬鶴淩反問。

——落款又不是你。

信件的一角洇了墨,能看到字跡輪廓,敬鶴淩停滯片刻,將信件放到一邊。

原本的期待化為空氣。

這不是舒穗寫的。

因為是喜歡你的人送給你的。

舒穗下意識這麽想,她改了改措辭:“因為是人家的一片心意。”

她搓搓小手,等待回覆。

預想著,敬鶴淩應該會驚訝,然後出於尊重拆開信件,這是舒穗心裏的他。然而這位少爺面無表情,甚至不解地回看她:“這種東西,我姐替我收了很多。”

言下之意,這種情況出現了很多次。

舒穗賣乖:“哦,那現在變成我幫你收了。”

“是啊,你現在最特別的人。”

舒穗木訥,機械性地重覆:“什麽是‘特別’?”

敬鶴淩推車,昂了昂下巴示意她上車,道:“特別就是,我的後座。”

嘴角翹起高高的弧度,舒穗扶住車後座,“我坐穩了。”

拾星畫室位於新城區,租下三層寫字樓作為教室,設施新裝修新,規模很大。

前臺處安裝了閘機,刷人臉才能進入。

老師帶著他們參觀校區。

舒穗蹬圓眼睛:“好大呀。”

敬鶴淩忍住笑聲,“怎麽樣,比PPT上的圖片好吧?”

“哼哼”兩聲,舒穗目光滑過掛在墻上的作品,“這裏簡直是天堂!”

看到她開心,敬鶴淩也跟著開心。

拾星畫室是前年創辦的,雖然辦校時間短,但在同行裏的存在感很強。去年的學生,有百分之九十都考上了七大美院,更重要的是,這是敬雯高中同學的產業。

雲津市地方小,本地教培機構都被老牌機構壟斷,市場需求小,供應大,學生更願意選擇熟知的機構,新起的連鎖機構生源慘淡。

老師:“前面就是教室了。同學,你來的時間巧,和我們有緣。這次公開課跟以往不同,我們特地請了總部的黃老師講課,黃老師畢業於清華美院,上屆考入清美的學生有三個,都是他的學生。”

舒穗用力點頭,踏入教室的那刻覺得空氣都不同了,她從未聞到過如此新鮮、清爽的味道。

她把這個感悟分享給敬鶴淩。

“太誇張了。”敬鶴淩無奈地看她一眼,“我們為什麽不坐在第一排?”

舒穗誠懇地說:“我沒上過美術課,我怕畫的差被別人笑。”

她點了點面前的畫架,有理有據:“你看,如果我們坐在最前面,後面的人都能看到我的畫板。”

絕大部分學美術的人都是自小學到大,她是沒有受過正統訓練的純愛好者。

為避免出糗,舒穗不想冒險。

敬鶴淩沒有勉強。

他理解舒穗的擔憂,站起來檢查畫架,發現螺絲有點松。

他單手抗起畫架,替舒穗換了一個。

“謝謝。”舒穗小聲說。

敬鶴淩淺笑:“加油。”

舒穗怔楞,似被敬鶴淩的笑感染,唇邊浮出兩個梨渦。

不知不覺間,學生松松散散落座,黃老師夾著畫板走上講臺,身後跟著剛剛介紹畫室的女老師。

這節課講人物速寫。

黃老師調節投影儀高度,露出畫布。女老師坐在椅子上,作為這節課的模特。

舒穗握著炭筆,手心略微出汗。她一分不錯地盯著投影儀,抽出手在衣服上抹了下。

敬鶴淩收回懸在空中的手,默默把紙巾揣回口袋。

“同學們,我們首先要觀察模特,有人知道觀察的重點是什麽嗎?對,我們要觀察動態線……”

專業名詞生澀難懂。

舒穗意會這些詞的含義,雲裏霧裏間,她漸入佳境。

學著老師觀察模特的思路,她分析結構,起筆勾勒坐在板凳上的女老師。

比起其他同學畫畫的動作,她的動作生疏、青澀。

黃老師走下來短評,遇到很好的作品,他停留的時間會長一些。

舒穗緊張,黃老師馬上就走到她旁邊了。

“第一次畫?”黃老師不怎麽肯定,這幅速寫排線淩亂,整體很有靈氣,不像是新人,但瑕疵很明顯。

“黃老師,我是第一次坐在美術教室裏畫,平日裏會臨摹感興趣的東西。您覺得我可以通過練習來彌補天賦嗎”

舒穗聲音有些抖。

問題直接大膽,黃老師笑了笑,頗為欣賞面前女孩的自主性,“我做範畫,你獲得了經驗,看這幅肯定看不出來。你真想知道,就得再畫一幅。”

“模特,你自己選。”

舒穗扭過身體,不禁地前傾身體,發亮的目光投向敬鶴淩,落在他的眼睫處,她抿唇:“你願意嗎?”

她手指不停地搓著橡皮。

敬鶴淩笑而不語。

舒穗當他默認,不錯過任何機會,立刻擡腕落筆。

“你保持這個姿勢,不要動。”

她凝望過很多次敬鶴淩,幾乎不需要任何鋪墊,兩三筆勾勒出結構形,略微實線畫出體塊,處理到五官時,她突然頓了一下。

敬鶴淩的眉眼很拽。

收拾好心情,筆尖絲滑如德芙,線條松動。

舒穗作畫,動靜聲吸引了聽課的學生,大家不約而同地放下動作,圍成一個圈。

處理完整個畫面,舒穗屏氣斂息,擡眼才發現自己被圍觀了!

她有些慌張,想捂住畫紙,又不好意思失態。

“她畫得好好唉。”

“學了很久了吧?好有風格。”

“我就說這裏臥虎藏龍,圓夢教的很水。”

議論沒有影響舒穗的狀態。

她的心裏、眼裏只有敬鶴淩。

黃老師仔細端詳,淡聲說:“很有天賦。”

眾人散去,紛紛加油畫畫。

……

短暫的平靜。

……

意味著暴風雨來臨。

直到下課,走出寫字樓,舒穗才從“死感”中抽出神。

今天出太陽了。

舒穗難以抑制地發出尖叫,眼眸亮亮地看向敬鶴淩,激動地張開雙臂。她輕盈地躍起,撲進他懷裏:“你聽到了嗎?”

敬鶴淩滾了滾喉嚨。

身上一重,女生很輕地掛在他身上。敬鶴淩關節僵硬,順著心意環住舒穗,點點指尖,回應道:“聽到了。”

“聽到了什麽!”

看來舒穗真的很開心,沈浸在喜悅中。

敬鶴淩勾唇,一字一句地說:“聽到了舒穗很有天賦。舒畫家,你今天的作品可以送給模特嗎?”

薄薄的擁抱轉瞬即逝。

舒穗瞇起眼,不明白敬鶴淩為什麽要詢問,在她的世界裏,這幅畫本來就是他的。她笑著,眉眼彎彎,松開手翻布包,抽出畫,煞有介事地吹了吹紙面。

整理妥當,她伸長手臂,拿遠看了看,還有進步空間。

她笑著說,“當然沒問題呀,我以後給你畫更好的。”

聽著不是玩笑話。

“不好意思哦,有點激動。”舒穗眉梢微揚,“敬鶴淩,你介意嗎?”

“介意?”

舒穗猜到他要反問。

她的話在這裏等著他,“介意我剛剛抱了你。”

她臉色正常,心率正常,聲音正常,可能是高興的事情太多了,抑或著這是當下她最真實的情感表達。初中畢業時同學之間也擁抱了不是嗎?異性朋友之間可以擁抱。

敬鶴淩意有所指:“不公平,現在我欠你一個擁抱。”

他張開雙臂,漫不經心地擡起眼皮。

舒穗回避著,扭過頭喃喃道:“可以下次嗎?”

“有效期五年。”

五年嗎?竟然有五年。

舒穗覺得這也太好了,至少五年後,她還有理由找敬鶴淩聊天。

回家的路上起風了。

風很大,舒穗提高音量:“你從哪知道的這家畫室呀——”

敬鶴淩回:“做夢夢見的,你以後當大畫家了,要給我簽名。”

那要好多個五年了。

舒穗一向不喜歡眺望很遠很遠的事情,她的小樹苗發生動搖,延著心房生長,“當然,你是我特別的人。”

“什麽是特別的人?”

聲音敲開半掩的心房。

“特別就是,我的繆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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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特別的人[橘糖][紫糖][紅心][橙心][黃心][綠心][青心][藍心][紫心][粉心][煙花][貓爪]



註:少年時遇見太驚艷的人,真的會耽誤一生嗎? /化用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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