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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兩位側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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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兩位側卿

“等等!”奕韶在她手碰到門扉時,忍不住再次開口。

淩薇回頭。

燭光下,他被困在鮮艷的紅色綢緞和黏膩的束縛裏,像一件美麗又狼狽的戰利品。

他看著她,那雙眼裏光芒閃動,最終,他扯動嘴角,露出一個覆雜意味的笑,輕聲問:

“殿下......就不好奇,我原本打算,若是激怒你或者引起你註意都沒成功,下一步要做什麽嗎?”

淩薇回給他一個側顏,唇角輕微地彎了一下。

“不好奇。”

“反正,你現在什麽也做不了。”

門被拉開,她身影沒入門外廊下的陰影中,門又被輕輕合上。

新房裏,驟然安靜下來。

奕韶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眼底的覆雜情緒沈澱下去,化為一片幽深的靜。

他試著動了動被捆住的手腕,黏膩的觸感讓他立刻嫌惡地僵住。

目光落在自己華美卻已沾染汙漬的袖口,又瞥向不遠處的可怕藥罐,最後,他閉上眼,認命般地嘆了口氣。

喉間似乎還殘留著她指尖的溫度和力道。

今晚這局,是他輸了。

輸得......有點意思。

淩薇踏出新房門檻時,夜風正拂過廊下紅綢,帶起一片烈烈聲響。

“殿下。”

門口侍從齊齊躬身,動作整齊劃一,在寂靜中只餘衣料摩擦的細微聲。

候在廊下的女子上前一步。

她身形挺拔,著一身暗青色勁裝,腰間佩劍,長發高束,眉眼間是久經沙場淬煉出的利落。

這是青樞,淩薇麾下親衛統領,跟隨她征戰多年,是心腹亦是臂膀。

方才屋內那黑影撲下的瞬間,便是青樞的劍光破窗而入。

淩薇揉了揉太陽穴,酒意未散,腦仁悶悶地疼。

“殿下,人已押入地牢。”青樞聲音平穩,“可要屬下連夜審訊?”

“不必。”淩薇擺手,“關著便是。”

“是。”

青樞應聲退後半步,視線在淩薇略顯疲憊的面容上停頓一瞬,低聲道:“殿下,今夜......可要去沈側卿院中?”

淩薇腳步一頓。

對了,今日娶的,不止奕韶一個。

“走吧。”淩薇輕吐一口氣。

青樞眼神微動,立刻示意身後侍從,一行人悄無聲息地動了起來,掌燈的在前引路,其餘人散在淩薇身側三步之外,腳步輕得近乎無聲。

這是大宸王朝,一個女子為尊的世界。

此世女子生來便擁有精神力,男子則無此天賦,且在女子的精神領域籠罩下,行動會受天然壓制,宛若身處無形囚籠。

唯淩氏皇族血脈特殊,不僅精神力遠超常人,更可凝出具象化的精神圖騰。

圖騰可於戰鬥中具現,是皇族武力巔峰的象征,亦是皇權天授最直接的證明。

當朝皇帝淩既明,年號景和,膝下子女六人。

皇太女淩華已故,如今朝中最有望承繼大統的,是二皇女淩瑤與三皇女淩暄,至於五皇女淩薇……

三年前北境一戰,她率軍深入敵後,斷敵糧道,立下不世之功,卻也因精神力透支重傷,之後她便縱情享樂,成了京中有名的紈絝親王。

“殿下,到了。”

青樞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淩薇站在“靜梧院”的匾額下,擡頭看了看。

院子裏黑沈沈的,廊下的喜慶紅燭已經熄了,窗內倒是透出一點微弱的光,像是留了一盞小燈。

廊柱上纏繞的紅綢在夜風裏輕輕晃著,整個院子靜得能聽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分明是人已經安置歇下的模樣。

領路的侍從上前叩門,門開了一條縫,探出半張年輕的臉,是個約莫十八九歲的少年,腰間系著標明掌事身份的銀絲絳帶。

見是淩薇,他楞了一下,連忙拉開門躬身行禮:“奴侍雲隨,參見殿下。不知殿下深夜前來,未能相迎,還請殿下恕罪。”

雲隨低著頭不敢起身,袖中的手卻悄悄攥緊了。

“只是......我家公子見時辰已晚,殿下已在別處安置,便先行歇下了。此刻怕是已然睡沈,若是倉促起身,恐儀容不整,反失了禮數。殿下您看......”

他想起自家公子,那是何等驚才絕艷的人物,便是站在已故的皇太女身邊,也是皎皎明月,清輝自成。

如今卻要與人同為側卿,在同一天擡進府,連紅綢喜字都要分作兩處。

這便罷了,可這位五殿下,竟連圓房的次序,都將公子排在了後頭。

他從小跟在公子身邊,公子待他寬厚,他心中更是將公子看得如珠如寶。

眼見公子受此冷落,他如何能心平氣和?

那點怨氣,便不由自主地從語氣裏滲了出來。

青樞面色一冷,上前半步。

一股無形的壓力如冰水般悄然彌漫,籠罩在雲隨周身。

雲隨呼吸一窒,臉色瞬間白了,他驚惶地擡眼,對上青樞沒有溫度的目光。

這是精神力的壓制。

在大宸,女子對男子的精神力壓制是天生的,尋常女子釋放威壓,便足以讓普通男子行動遲緩、心生畏懼。

而像青樞這樣精神力錘煉至精純的武者,只需稍加釋放,便能讓毫無抵抗能力的男子如墜冰窟。

“雲掌事,”青樞聲音不高,帶著沙場磨礪出的鐵石冷意,“殿下駕臨,靜梧院上下皆應候駕聽令。沈側卿未得殿下明示便自行安置,已是疏忽。你身為掌事,非但不規勸主子、整備迎駕,反出言推諉,擅自揣度殿下行止——”

那精神威壓又重了一分。

“是誰給你的規矩?”

雲隨冷汗涔涔,雙腿發軟,幾乎要跪倒在地。

他這才驟然清醒,眼前的人是親王,是皇女,是他家公子如今要仰仗的妻主......更是動念間便能決定他生死的上位者。

方才那點因不平而生的勇氣,瞬間被碾得粉碎,只剩下一片冰涼的後怕。

淩薇站在一旁,漫不經心地望著院內那株梧桐樹,夜風拂過,葉片沙沙作響,她微微瞇起眼,任由發絲被吹亂。

就在這時,院內主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道身影快步走出,穿過庭院,朝門口趕來。

月色正好落在他身上。

來人似乎匆忙間只草草挽了發,墨黑長發半披在肩,一身大紅喜服重新穿得整齊妥帖,衣襟袖口不見半分褶皺。

他走得急,衣袂在夜風中輕揚,如流雲拂過月華。

到了近前,腳步暫緩,躬身行禮,動作流暢優雅,挑不出半點錯處。

他擡起頭。

淩薇對上了一雙眼睛,眸色清淺,似浸了寒潭的琉璃。

鼻梁挺直,唇色淡薄,整張臉如同精心雕琢的玉像,清冷得不沾塵俗。

曾經的驚鴻公子,沈知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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