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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虛假世界線(一更)[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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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虛假世界線(一更)

不風山精神病院大門終於打開。

虞笙裹緊了身上的大衣。

風擦過腳邊,發出細碎的聲響。他站在門內與門外的交界處,遲疑著沒有邁步。十年的與世隔絕,連季節的變遷都成了模糊的概念。

“冬天了麽?”虞笙問,聲音輕得像怕驚碎什麽,“好冷。”

虞淮枔牽起他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手,那只手在微微顫抖。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了,哽咽了好半晌,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她握緊弟弟的手,那手腕細得他不敢用力,仿佛稍一使勁就會折斷。

還是走在另一邊的瀾一擡手順了順虞笙被風吹亂了的雪白長發,“嗯,冬天了,回家就不冷了。”

虞淮枔再也忍不住,扭過頭,眼淚大滴大滴往下掉,砸在腳下地磚縫隙裏鉆出來的青草上。

春天的新芽,總是這麽富有生命力,但虞笙好像永遠沒有春天了。

十年了。陸晨陽死了十年,虞笙被關在這間精神病院十年,也瘋了十年。

在陸晨陽被醫生宣告搶救無效死亡的那一刻,虞笙也徹底死了。

一同被虞笙帶走的,還有虞正成,楊鐵栓,陳翼。

那場覆仇發生時,虞笙的靈魂就已經跟著陸晨陽去了,留下的只是一具被悲痛逼瘋的軀殼。

因為虞笙作案時處於嚴重精神病發狀態,且虞正成直系親屬虞淮枔第一時間出具不追責不起訴諒解書,法院得以輕判。

但“受害者”不止一人,最終在瀾家和虞家聯合疏通下,虞笙被判了十年。並因為病情太過嚴重,無自主行為能力,所以被關在不風山精神病院。

在服刑第一年,院方並不允許家屬探視,因為病人有嚴重的自殺和傷人風險。

後來還是瀾一把陸晨陽生前的衣物和錄音拜托醫生轉交給虞笙,才得以好轉。

但僅僅是不再傷人,自殺仍在上演。

一次,兩次,三次,無數次。

醫生沒有辦法,只能給虞笙上拘束帶。把人綁在床上,靠插管流食和營養液維持生命。

導流管不能插.在嘴巴裏,會被虞笙咬斷。他想死,會利用一切辦法。

嘴巴不行就用鼻子,那種從氣管進入的感覺無法形容,就像窄小的鼻腔裏生生擠進來一條蛇,濕滑黏膩又來回蠕動。

護士按著他的頭,醫生說“這是為你好,在救你的命”。

可我不想活啊,怎麽辦,讓我去死好不好。

虞淮枔終於忍住淚水,轉過身替虞笙扶了扶快要滑下來的墨鏡。

陽光太烈,虞笙的眼睛受不了。

長期流淚讓他的視神經逐漸萎縮,如今只剩一點光感,世界在他眼中是一片模糊的亮與暗。

是,虞笙盲了。

兩只眼睛只能看見一點光,但只有一點點。那點光不足以構成形狀,不足以辨認面容,只像隔著毛玻璃看一盞很遠的燈。

“回家麽?阿笙。”瀾一小聲問。

他怕刺激到虞笙,怕任何一個字都可能觸發那根緊繃了十年的神經。所以今天來接虞笙的只有他們兩個人,連作天作地要來的瀾仲都被他關在家裏。

這十年裏,虞笙清醒的次數屈指可數。

大多數時候,他都是被綁著,或者一個人縮在陸晨陽衣服築成的巢穴裏,聞著上面淡得已經沒有的那個人的氣息,聽著錄音筆中那首陸晨陽生前為他唱的搖籃曲。

虞笙會想盡一切辦法自殺,但絕不會去破壞陸晨陽的遺物。所以醫生也放任了他這種行為,那些舊衣物和那支錄音筆,成了他在這人間地獄裏唯一的浮木。

“不回。”他聲音沙啞,像被砂紙打磨過。他的嗓音早就失去了從前的清亮,只剩下沈重的滯澀,“去看他。”

這個他是誰,不言而喻。

瀾一和虞淮枔對視一眼。他們早該想到,虞笙出來的第一件事,必然是去找陸晨陽。

這十年,虞笙活著的唯一理由,大概就是等著這一天——去看他,然後去見他。

車子行駛在郊區的公路上,窗外的景色逐漸從林立高樓變得蕭瑟,最後駛入一片寂靜的山林,停在墓園前。

虞淮枔率先下車想去扶他,卻被虞笙輕輕推開。他摸索著握住車門把手,遲緩地挪下車。

雙腳踩在地面的瞬間,他微微晃了晃。太久沒有走過這麽遠的路,太久沒有站在這麽開闊的地方。

瀾一遞給他一根盲杖,他卻搖了搖頭。

他記得路。十年在精神病院,但這條路已經在他腦海裏走了十年。每一個轉彎,每一處坡度,他都曾在無數個失眠的夜裏反覆描摹。

十年了,這裏的布局或許變了,但他記得陸晨陽的墓碑在最裏面的那排,靠著一棵老松樹。那還是他親自選的位置。陸晨陽說松樹常青,就像愛不會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沒讓人跟著是因為他要和陸晨陽說悄悄話,沒拿盲杖是因為不想讓陸晨陽知道自己瞎了。在他的想象裏,陸晨陽應該還是十年前的樣子,英俊,挺拔,笑起來眼睛亮亮的。

終於,他停在那棵松樹下。空氣中彌漫著松針和泥土的氣息,還有一些若有若無的古龍水味道。

是錯覺嗎?還是陸晨陽真的來見他了?

虞笙深吸一口氣,那氣味卻又消失了。

“陸晨陽。”虞笙蹲下身,有些氣喘。他太久沒有走過這麽遠的路,肺部像是漏了氣的風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嘶啞的聲音。

他指尖顫抖著撫摸上石碑。

石碑上刻著“亡夫陸晨陽之墓”,右側刻有“夫虞笙敬立”。

他的手指順著名字筆畫慢慢劃過,像在臨摹愛人的輪廓。

“我來看你了。”他說,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

十年牢獄,十年瘋癲,他以為自己早已忘記如何流淚。可此刻,溫熱的液體還是順著幹涸的眼眶湧出來,從臉龐滑落,砸在地上。那淚水滾燙,燙得他臉頰發疼。

“是不是在怪我這麽晚才來?他們說我殺人了,說我瘋了,要把我關起來。”虞笙低聲呢喃,聲音裏都是孩童般的委屈,“可我沒瘋啊,我只是想給你報仇,想去見你。我太想你了。”

風越來越大,打在他單薄的身上。他卻渾然不覺,只是蹲在墓碑前,絮絮叨叨地說著這十年的遭遇。

他說精神病院的飯菜很難吃,說拘束帶勒得他肩膀生疼,說他每天都抱著他的衣服睡覺,說他經常夢見他。夢見他笑著對自己說“危險解除”,夢見他們在長春的老房子裏對戲,夢見他彈鋼琴時溫柔的眼神。

“我眼睛看不見了,”他哽咽著,“再也看不見你的樣子了。不過沒關系,我記得,記得你笑起來的樣子,記得你生氣時的樣子,記得你擁抱我的樣子。”

“我被逼著吃了太多藥,腦子也不太好,不過只要是你,我都記得。我都記得。”

他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小的錄音筆,是瀾一給他的,裏面錄著那首《蟲兒飛》。

他按下播放鍵,熟悉的旋律緩緩流淌出來,低沈而溫柔,像是陸晨陽就坐在他身邊,輕輕哼唱著哄他入睡。

“你說過,會做我的白騎士,會帶我走出黑暗。”他靠在墓碑上,像是靠在愛人的肩頭,“可你怎麽說話不算數,先丟下我一個人?”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輕,最後變成細微的嗚咽。

瀾一和虞淮枔站在不遠處,看著那個單薄的身影,心疼得無以覆加,卻不敢上前打擾。他們知道,這是虞笙等了十年的時刻,是他和陸晨陽的二人世界。

不知過了多久,錄音筆的電量耗盡,旋律戛然而止。

虞笙擡起頭,空洞的視線望向天空。他只能看到一點微弱的光線,像是陸晨陽溫柔的目光。那光暈在眼前擴散,模糊了天與地的界限。

“我好累啊,晨陽。”他輕聲說,語氣平靜得可怕,“這十年,我每天都在想你,每天都在等這一天。現在我來了,我們可以永遠在一起了。”

虞笙知道瀾一和虞淮枔就在不遠處看著他。他也知道今天本要來接他的人很多,但怕他受刺激,所以只有這最冷靜的二人出席。他們是理智的,是克制的,是會在他做出極端舉動時第一時間沖上來阻止的。

所以虞笙把自己藏在墓碑的陰影裏,確保瀾一和虞淮枔看不見自己的動作。

然後,他伸出手腕。那手腕細得可憐,皮膚下面就是骨頭,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

他把手腕送到雙齒間,用力咬下去。

第一下,皮膚破了,血腥味在口中彌漫開來。

他撕扯,再咬,再撕扯……那根血管終於斷了。

沒有想象中的劇痛,只有溫熱的液體湧出的感覺。虞笙甚至感到一種奇異的平靜,仿佛這具身體終於要完成它最後的使命。

“他們不讓我死,可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他笑著,嘴裏都是血,笑容裏帶著解脫的釋然和溫暖,“你等著我,我馬上就來。”

鮮血湧出,他擡著手再去撫摸陸晨陽的照片,也染紅了墓碑。那紅色在灰白的石碑上格外刺眼,像一朵突然綻放的花。

“當年,你也是這樣的感覺麽?”他輕聲問。

虞笙的手指又一次撫過碑上凹陷的刻字,最後停在那張小小的瓷像照片上。

盡管眼前只有一片模糊的光暈,但他記得那張臉的每一個細節:微微上揚的嘴角,挺直的鼻梁,那雙總是盛著溫柔的眼睛。

“我想親親你。”他低聲說,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一場夢,“你讓我親親你,好不好?”

他緩緩俯下身,動作遲緩而莊重,如同進行一場神聖的儀式。滿是鮮血的嘴唇印在照片上。

虞笙閉上眼睛。

這是一個漫長而安靜的吻。

沒有聲音,只有風吹過松針的沙沙響,和他自己逐漸失控的心跳。他貪婪地汲取著那冰冷的觸感,仿佛能通過這無生命的瓷像,觸碰到另一個世界的靈魂。

眼淚無聲地湧出,混著嘴角鮮紅的血,一起落在石碑上。

“晨陽……”他在親吻的間隙呢喃,氣息噴在冰冷的石碑上,“我來了……這次,真的來了。”

他靠在墓碑上,感受著生命一點點流逝。眼前似乎出現了幻覺,陸晨陽正朝著他走來,穿著熟悉的警服,笑容依舊清洌,朝他伸出手:“阿笙,我來接你回家了。”

“晨陽……”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那熟悉的溫暖,“帶我走吧,我好想你……”

聲音越來越微弱,身體漸漸失去力氣,最終滑落在地。

鮮血從手腕蔓延開來,浸透了泥土,像一朵盛開的虞美人,妖艷而絕望。

風還在吹,松針還在響,世界依舊運轉。

只是虞笙終於不再冷了。

他終於走到了陸晨陽身邊。

松樹在風中輕輕搖曳,像是在點頭,像是在告別,又像是在見證一場遲到太久的團聚。

春天真的來了,虞笙不會再冷了。

永遠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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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的假的假的!沒有這條世界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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