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小狗按鈕

關燈
小狗按鈕

陸晨陽怔了片刻,指尖懸在半空。

屋裏很安靜,那句帶著笑意的“親親”仿佛還在空氣中漾著餘韻。他抿了抿唇,又伸手按了一下。

——“早上好啊,陸警官。親親~~麽麽~~”

還是那個聲音,清亮,帶著點故意拖長的撒嬌調調,像羽毛輕輕搔過心尖。

一下,兩下,三下……他來回按了好幾次。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每聽一次,胸口那片因醒來時空蕩而泛起的悵然若失,就被驅散一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妥帖安置的暖意。

他掀開被子下床,正準備去洗漱,目光卻在掠過臥室門板時頓住了。

門把手上方的位置,同樣貼著另一個一模一樣的按鈕,上面依舊是那個黑色的小狗爪印。

陸晨陽指尖輕輕撫過那個爪印浮雕,眼底閃過了然的笑意。

看來,這“小狗按鈕”還不止一個。

他沒有猶豫,心裏盈滿期待,再次按下了這個按鈕。

——“(一個超大的哈欠)歡迎光臨~男賓一位,洗手間直走左拐~”

陸晨陽差點被自己口水嗆到。隨即,一種混合著詫異和難以抑制的愉悅感從心底漫了上來,像細小的氣泡在溫暖的水中噗噗破裂。

這又是什麽新花樣?他能想象出虞笙錄這句話時,那副充滿狡黠笑意的模樣。

他依言左拐走進洗手間,果不其然,在洗手臺的鏡面上,並排貼著三個醒目的按鈕。他帶著探尋的樂趣,分別按過去。

——“陸警官,家裏的牙膏好辣呀,換一個牌子吧。”

——“陸警官,你舌頭是鐵做的麽,感覺你嘗不出辣。”

——“刷完牙不許親我,辣舌頭。”

一連串帶著點小抱怨又親昵無比的語音流淌出來,仿佛虞笙就靠在門邊,蹙著眉跟他撒嬌。

陸晨陽看著鏡子裏自己嘴角那抹壓不下去的弧度,無奈地搖了搖頭,心裏卻被這種細致入微又“無理取鬧”的關懷填得滿滿當當。

他笑著拿起牙刷,認真洗漱,下意識地品味了一下牙膏的味道。

嗯,好像是有點辣。小孩子皮肉嫩,受不住也屬正常。

走出洗手間,他特意環顧四周,目光掃過客廳的每一個角落。

果然,沙發扶手上、電視櫃邊緣、窗簾旁的墻壁……視線所及之處,一個個帶著黑色小狗爪印的按鈕,被安置在各處。

這個家,一夜之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由虞笙聲音構築的“大狗籠子”。

他走到最近的沙發旁坐下,指尖觸碰到扶手上的按鈕,輕輕按下。

——“吃藥嘍。”

簡潔明了的指令。陸晨陽低頭,看見分好劑量的藥片和水杯就放在按鈕旁邊的茶幾上。他順從地拿起藥片,可下一秒,藥片從手中滑落,掉了一地。

他的手在抖。陸晨陽閉上眼大口喘著氣,雙拳攥得緊緊的,去反抗這種不受控制的抖動。

白樺告訴他這是濫用藥物的後遺癥,同樣不排除是他軀體化的體現。唯一的治療方案就是按時吃藥,保持愉悅的心情。

短短幾個月的時間能恢覆到如今的程度,陸晨陽很滿意。他不敢奢求什麽痊愈如初,起碼,他不能成為虞笙的負累。

藥片被他蹲在地上一一撿起,就著溫水服下,他長舒口氣起身踱步到廚房,奔著下一個虞笙留下的按鈕而去。

冰箱門上,那個熟悉的爪印按鈕如預料中出現。他伸手點開。

——“陸警官,來找吃的呀,我秀色可餐,要不要考慮一下?”

是虞笙慣用的矯情調調。陸晨陽聽著,低低地笑出了聲。安心的感覺逐漸盈滿快要溢出來。奇妙地驅散了他心中最後的陰霾。

他花了整整一個上午的時間,像個尋寶的孩子,在家裏穿梭,尋找著每一個隱藏的按鈕。從玄關到陽臺,從書房到客臥,甚至儲藏室的架子上……他一共找出了一百九十八個。

他一個一個地按過去,每一個按鈕裏面,都是虞笙獨屬於他的不同情緒不同場景下的聲音碎片。

有關心,有叮囑,有撒嬌,有小小的抱怨,也有直白的愛語。

一百九十八個按鈕,一百九十八句虞笙。它們散布在這個空間的各個角落,編織成一張細密而溫柔的網,將他穩穩地接住,妥帖地包裹。空蕩的房間不再令人心慌,因為每一個角落,都響徹著愛的回音。

【陽臺新種下的虞美人花旁的小狗按鈕】——“這盆花叫‘陸小陽’,幫我照顧好它。養死了你就改名叫陸小花。”

【衣帽間門上的小狗按鈕】——“猜猜我在衣帽間裏,藏了什麽little toy?……找到的話今晚就陪你一起玩。”

【衣帽間櫃子裏小狗按鈕】——“天氣很冷的,敢穿那件薄風衣出門試試?我給你買的也不行。凍感冒了別想鉆我被窩。”

【領帶收納抽屜裏的小狗按鈕】——“哇哇哇~那條新領帶,今晚借我用用。別問用途,反正不是系在你脖子上。”

【飲水機旁的小狗按鈕】——“喝水!要我按著你的頭往下灌麽?……好吧,是我求你喝的,行了吧。”

【書房書架上某藏起來的按鈕】——“噓……假裝我們在圖書館。你說,我們在這裏做點什麽刺激的事,會不會被人發現?

……

直到陸晨陽坐進車裏,準備去樞野接虞笙回家,才在中控臺上發現了第一百九十九個小狗按鈕。

——“陸晨陽,騎士有時候也需要被保護。”

不一樣的。之前的語音或撒嬌或傲嬌,或命令或調|情。但這麽讓人眼眶發酸心裏發緊的還是頭一個。

陸晨陽反覆摩挲著按鈕上的小狗爪印,按下又擡手,擡手又按下。心裏是說不出的滋味。

反反覆覆聽了無數遍。直到按鈕裏傳出來的聲音斷斷續續,還摻雜了電流的滋滋卡頓聲。

沒電了。他扣下那個小狗按鈕。不大的一個小圓盤被他貼著胸口揣進裏衣口袋中,放好。

被陸晨陽錯過的第二百個按鈕實在隱蔽。藏在門口鞋櫃的最裏面。要不是虞笙回到家就鞋子亂踢衣服亂扔陸晨陽還沒發現。

——“歡迎回家。提供特殊服務,需要請按1,非常需要請直接把我按在床.上。”

操!妖精。

虞笙的外褲還有一條腿掛在腳上,正一蹦一蹦地往沙發上跳。誰知,前腳剛跳起來,後腳還沒著地就被人騰空抱起來。

陸晨陽噴薄的熱氣直接打在他的側頸,虞笙被激的一個激靈,訥訥地回頭看,對上的是陸晨陽一雙蒙了紅熱的眼。

“‘特殊服務’?虞二公子,看來你準備了很多節目。”

虞笙眼波流轉,非但不躲,反而迎上去,指尖勾住他的衣領:“節目單很長呢,陸警官想先看哪一出?”

“從第一出,”陸晨陽低頭,鼻尖輕蹭著他的,氣息交融,“看到最後一出。”

咣當!臥室門被重重合上,窗簾自動閉合,滿室旖旎。

*

《暗火》定檔六月三日中國禁毒日全國公映。上映前三個月,密集的宣傳工作接踵而至。

虞笙起初還憂心陸晨陽的精神與身體能否承受這麽高強度連軸轉。後來才發現,自己完全多慮了。

陸晨陽狀態好得很,連白樺都感嘆他的康覆能力,經過評估,他心理恢覆六七成,身體更是精力充沛。

苦的似乎只有他虞笙一人。不僅要跟著主創團隊天南地北跑宣傳,還得遠程盯著庫雅裏島那頭千頭萬緒的工程進展,一個人恨不得劈成兩半用。

即便如此,還要時不時承受來自陸晨陽精力過剩的摧殘,美其名曰幫他精神放松。

某日淩晨,剛結束一場線上直播宣傳活動,虞笙便被待命多時的老郝接上,開車直奔機場,要趕最早一班航班飛赴澳大利亞。

頭等艙內,虞笙裹著毯子秒睡,絲毫未曾察覺不遠處的經濟艙裏,正有一只循著味兒追蹤而來的大型犬科動物。

陸晨陽偷偷買了同一趟航班,特意選了經濟艙,就是怕被虞笙提前發現。

於是,當虞笙落地抵達下榻酒店時,一眼就瞧見了那個身高一八九、腿長腰細、膚白貌美,五官硬挺端正,完完全全長在他審美點上的東方帥哥,正懶洋洋地靠在車門邊,眉梢微挑地瞧著他。

那神情仿佛在說:‘抓到你了,我的小狗骨頭。’

虞笙忍不住笑著扶額,“跟蹤狂?”

“不,”陸晨陽湊近,溫熱的氣息故意拂過虞笙耳畔,嗓音壓低,帶著點刻意的蠱惑,“是虞笙哥哥的……私生飯。”

剛刷開房門,身後的大型犬便迫不及待地纏了上來,手臂收得死緊,聲音悶在他頸窩裏,帶著點委屈的控訴,“都不想我?怎麽這麽狠心,丟下我一個人跑這麽遠。”

“陸晨陽,”虞笙被他勒得吸氣,拍了拍那鐵箍似的手臂,“我得去工作了,你乖乖在房間等我,或者自己玩。”

“玩什麽呀?”陸晨陽故意曲解虞笙的意思,暧昧不明地問。但也放開了緊纏著的手臂。

“玩你自己!”虞笙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撂下這句話,匆匆走了。

虞笙邊走邊不自覺搖頭,嘴角卻抑不住地揚起。陸晨陽什麽時候變得這麽黏人了?……不過,他心底承認,自己其實挺享受這種感覺。

陸晨陽獨自待在房間裏,百無聊賴。他飛來就是為了多和虞笙待一會兒,哪怕多一秒都好。現在虞笙去工作,他幹脆吃了藥倒在床上補眠。

一覺醒來,窗外夜幕早已黑透,房間裏依舊靜悄悄的,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再無其他。

虞笙還沒回來。

失落感漫上心頭,手指尖又在克制不住地顫抖。

他剛拿起手機,想打電話問問工作地址,準備提前去等著。哆哆嗦嗦指尖還沒觸到屏幕,房門卻傳來“哢嗒”一聲輕響。

虞笙回來了?

可等了片刻,並未聽見腳步聲。陸晨陽心下疑惑,走到客廳。沒看到人影,低頭卻瞥見一輛玩具小貨車,正慢悠悠地從門口開了進來。

玩具車?!

陸晨陽腦子裏瞬間冒出無數問號,短短一瞬設想了無數可能。

是恐怖組織的某種新型無人襲擊?

還是酒店給VIP客人的隱藏彩蛋?

又或是哪個熊孩子進錯了房間?

然而他都猜錯了。當他俯身細看,發現那小貨車的車鬥裏,穩穩放著一個方方正正的小盒子,上面印著品牌名:Four Seasons。

“Surprise!”虞笙帶著笑意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探進半個身子,眼睛亮晶晶地望著陸晨陽,那顆俏皮的小虎牙在唇邊若隱若現,“這位先生,請問需要客房服務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