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生日禮物

關燈
生日禮物

距離何為進組已經一個多月了,陸晨陽似乎格外喜歡與何為相處,而向來不易親近的何為竟也難得地對陸晨陽展現出接納。要不是虞笙深知這兩人的性子,恐怕真要以為自己被綠了。

不過這樣也好,虞笙心想。至少能為他留出一些不被打擾的時間,悄悄準備一些他不想被人發現的東西。

3月25日晚,片場。

紅外線攝影機在昏暗中小亮著點,狹小的花房被各色花卉填得滿滿當當,只有頭頂一盞老舊的白熾燈搖搖晃晃,投下廉價的白光。

舞草小心翼翼地搬來一個素雅的白陶瓷花盆,輕聲囑咐,“青哥,要架子第二層的花土,別拿錯了。”

“好。”隋青利落地應聲,徒手輕松拎起那袋近百斤重的花土編織袋,穩穩放在地上。

“舍得用這個土了?小摳門。”隋青蹲下身,一鏟一鏟仔細將花土填入盆中,動作熟練。

舞草在松軟的土中挖出一個小坑,將幾顆種子撒入、埋好。他仰起臉,不知是因為喜悅還是剛才搬動花盆累著了,蒼白的臉頰竟透出些許微紅,“種我喜歡的花,得用最貴的土。”

“行。”隋青習慣性地揉了揉他的頭發,順手將茶杯裏剩的白開水一股腦澆進花盆,“等它開花。”

“嗯,紅色的虞美人,我們一起種的,很漂亮。”

“卡,過!”

隨著瀾大境的話音落下,一直等候在一旁的阿江第一個推著小餐車沖進來,車上赫然擺著一個三四層高的大蛋糕,最頂層的奶油上畫著一個穿著警服的Q版陸晨陽,可愛又神氣。

“陸老師生日快樂——!”

瞬間,小小的花房裏爆發出熱烈的祝福和歡笑。

今晚的拍攝比往常提前了三個半小時結束。瀾大境也並非不近人情,全劇組上下緊繃著神經忙碌了近三個月,正好借陸晨陽生日這個機會讓大家放松一下。

老頭子罕見地收起了嚴肅,像個慈祥的長輩,走到陸晨陽面前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了,切蛋糕吧。”

“謝謝瀾導,謝謝大家!”

在眾人的歡笑和起哄聲中,陸晨陽踩上凳子,為蛋糕插上蠟燭,許願,然後一口氣吹滅。又接過阿江遞來的蛋糕刀,細心有耐心地將蛋糕分給每一位工作人員。

虞笙始終倚在窗臺邊,沒有上前。何為接過助理送來的蛋糕吃了一口,用肩膀輕輕撞了撞他,“想什麽呢?這麽出神。”

虞笙的目光依舊追隨著陸晨陽,他微微傾身,湊近何為壓低聲音說,“你說……如果我和晨陽的事被曝光了,會怎麽樣?該怎麽公關才能把對他事業的負面影響降到最低?”

何為還在思考,虞笙就看見陸晨陽拿著刀,沒有切分,而是直接從蛋糕正中間,將畫著他自己Q版形象的那一整塊挖了出來,是挖不是切,蛋糕被他從中間挖出一個大洞,然後像個捧著寶貝似的,徑直送到他面前。

虞笙低頭,看著蛋糕上那個圓腦袋、戴著大檐帽、手裏還像模像樣抓著個小手銬的Q版陸晨陽,忍不住噗嗤笑出聲,“幹嘛?把自己送給我啊?”

陸晨陽就那樣捧著蛋糕,毫不避諱何為就在旁邊,坦坦蕩蕩地點頭,“嗯,吃了我吧……”末了,他用口形無聲地說了兩個字。虞笙看得清清楚楚,那分明是——主人!

靠!

*

一回到酒店,虞笙就急哄哄地拉著陸晨陽,乘坐內部電梯直達自己所住的樓層。

“今天怎麽這麽急?”陸晨陽樂得被他拉著,順從地被他扔進房間,一點也不反抗,眼底滿含笑意。

虞笙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快步走進套間臥室取出筆記本電腦,一邊劈裏啪啦地打字翻找著什麽,一邊頭也不回地問,“剛才許了什麽願?”

“說出來就不靈了。”陸晨陽放松地坐在沙發上,解開襯衫紐扣,點了支煙,透過裊裊升起的青煙,歪著頭看他。

虞笙擡手敲下回車鍵,語氣帶著幾分得意和豪氣,“說出來,哥幫你實現。”

“好啊。”陸晨陽傾身向前,手肘撐在膝蓋上,拉近了距離,“第一個願望,我許願姥姥平安健康,這你已經在幫我了。還有一個……”

“是什麽?”

“你猜。”

虞笙聞言,擡頭對上陸晨陽炙熱的視線,他當然知道陸晨陽想要什麽,不過他給不了,只能退而求其次。

他握住陸晨陽的手腕,就著他指尖的香煙深吸了一口,然後朝著對方的臉緩緩吐出煙霧,眼神認真,“我送你個禮物。”

他把筆記本電腦推到陸晨陽面前,屏幕上是一份打開的文件,標頭寫著:意定監護協議。

“這後面還有很多文件,”虞笙的語氣帶著準備驚喜後的興奮,“我名下所有的財產,包括金融投資、銀行存款、控股企業、債務、不動產、股票……很多很多,我都讓律師詳細整理出來了。”

“你什麽意思?”陸晨陽的目光落在第一頁上,臉色已經沈了下來,聲音也低了幾度。

虞笙卻仍沈浸在自以為是的隆重驚喜中,絲毫沒有察覺到對方情緒的變化,還在沾沾自喜,自顧自地說著,“簽了這個協議,我們就可以在對方遇到危急情況時代替對方做決定,可以簽手術同意書,可以支配對方的財產,可以代表對方行使權利。這些還只是電子版,等我們回了北京,我會讓我的律師把正式文件整理好,我們隨時可以簽字。如果你著急,我明天就讓他飛過來,我們現場就簽。”

他越說越快,眼睛閃著光,“到時候我們再簽一份遺產協議,這樣我們就可以完全共享對方的財產,雙方互為遺產第一順序繼承人!這樣,我們就和結婚沒區別了!怎麽樣,這份生日禮物,喜歡嗎?”

“我不會簽。”

“嗯?!”虞笙驚訝地一楞,終於回過頭。這時他才看清,陸晨陽的臉色陰沈得能滴出水來,那雙平時明亮黑眸此刻被燃著的香煙熏得微瞇,裏面雜糅著許多他看不懂的情緒,但絕不是收到禮物的開心。

陸晨陽將煙頭用力摁滅在煙灰缸裏,雙手覆蓋住面部,用力揉搓了幾下。

良久,虞笙才聽見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聲音裏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疲憊,“阿笙……”

“怎麽了?”虞笙的心往下沈,委屈感不由自主地湧上來,“這份禮物我準備了很久,以為你會喜歡……真的有這麽差嗎?”他以為陸晨陽一定會喜歡,就算沒有驚喜地撲上來吻他,至少也不該是現在這種反應。

陸晨陽不知道自己此刻是該生氣還是該心疼。他整個人仿佛被浸泡在溫吞的糖漿裏,甜意是有的,但更多疲憊和沈重。他揉了揉有些發紅的眼眶,望向那個像做錯事一樣不知所措的孩子,心疼終究壓過了其他情緒。

他伸出手,把人輕輕地摟進懷裏,手掌一下下輕柔地拍著他的後背,盡可能的放揉聲音,“阿笙,你的禮物很拿得出手,一點不差,真的。是我的問題……是我想要的太多了,也把你逼得太急了。是我不夠好。還有,我剛剛態度有問題,沒控制好情緒,我道歉,我錯了,別難過。”

他耐心地引導著,試圖讓懷裏的人明白,“我不會簽這個字,不是因為你做得不好,更不是不喜歡。而是我不希望,將來如果我們之中有誰躺在病床上,另一個人還需要找律師,出示一堆文件,去向別人證明我們之間的關系,才被允許為他做簽字。我要的……你一直都知道是什麽,對嗎?你只是還沒有完全準備好,所以暫時沒辦法給予我,對不對?”

陸晨陽稍微退開一點,在虞笙那寫滿委屈的小臉上落下幾個輕柔的啄吻,“你現在給不了我,沒關系,我可以等。我會等到你徹底沒有顧慮的那一天,等到你心甘情願點頭答應。我們還有很長很長的時間,我不急,你也不要怕,好嗎?”

虞笙吸了吸發酸的鼻子,用力地點了兩下頭。他當然知道陸晨陽想要的是什麽。他今天做的這一切,表面上是在為陸晨陽實現願望,但何嘗不是在自欺欺人,給自己找一個心理安慰?他妄想用幾份法律文件來逃避現實,來掩蓋內心的怯懦,不過是掩耳盜鈴。

‘這就和結婚沒區別了。’他當然知道區別有多大,天差地別。冷靜下來,他也覺得這份禮物根本不值得被喜歡,甚至爛透了。

虞笙一把搶過電腦,賭氣似的劈裏啪啦一頓操作,將那些他準備了很久的文件刪得一幹二凈,嘴裏嘟囔著,“不簽了!再也不簽這破玩意兒了!都怪瀾老二出的餿主意!睡覺!”

覺自然是睡不成的。難得收工這麽早,還不到十點。

陸晨陽一把將人扛起就往浴室走,還不忘在虞笙屁股上使勁拍了一巴掌,低笑道:“今天我生日,那就麻煩少爺把自己洗幹凈,送到我床|上吧。”

虞笙自知理虧,埋在他肩頭咬牙切齒:“混蛋……”

然而,虞笙心裏已經開始盤算明天得在椅子上加個厚墊子了,就是不知道瀾老頭能不能同意。

*

拍攝進度到了中後期,四月份的長春正式步入春天,積雪化了大半,空氣裏帶上了些許暖意。

中午休息的空當,虞笙躲在自己的房車裏給樞野總部發郵件。進組前他已經把大部分日常事務都交接給了副總,但總有些重要決策還是需要他親自過目。只能在拍戲的間隙抓緊時間遠程處理。尤其是澳大利亞的項目,很多掣肘,一直停滯不前。

累啊。他現在除了腎還不錯,其他方面,無論是臉色還是那股虛弱的勁兒,真的快和戲裏的舞草一模一樣了。

“哢嗒。”車門被從外面拉開,何為端著兩杯熱咖啡坐了進來。一眼看見虞笙慘白著一張臉,還在對著電腦屏幕劈裏啪啦地敲字工作,忍不住唏噓道:“阿笙,有命賺錢也得有命花才行啊。瞅你那一臉腎虛的樣兒,悠著點吧。”

虞笙接過咖啡,順手把電腦扔到身後的床上,挑眉笑道:“我們家小為為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毒舌了?這不對啊,早就跟你說離那個不著調的瀾老二遠點,看吧,果然被他帶壞了。”

何為哼了一聲,沒接他這個話茬。

“看見我家陸警官沒?”虞笙喝了一口咖啡問道。

“阿江說他出去取什麽東西了,具體不清楚。”

“這樣啊,那你幫我個忙。”

這邊,陸晨陽剛從一個快遞員手中簽收了一份文件,正要返回虞笙的房車。剛走到車旁,就見房車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裏面還隱約傳出來一些不同尋常的聲響。

——“你行不行啊?用點力……我說你用力……”

——“你繃得太緊了,我不好使勁,你放松點……”

——“行行行……哎呀,我真不疼,你不行就我自己來……”

——“老實趴好別動……你別亂喊啊,在讓人聽見……”

陸晨陽站在車外,聽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眉頭緊緊皺起。正在這時,阿江走了過來,好奇他怎麽站在原地不進去,“晨陽哥,怎麽不進去啊?”

“誰在裏面?”陸晨陽其實聽出了裏面的聲音,但還是咬著牙問了一句,想要確認。

阿江一臉不明所以,老實回答道:“虞笙哥和何為老師啊。”

就在這時,車裏猛地傳出一聲拔高的痛呼。

——“啊——出血了出血了!你他媽禽獸!”

——“忍著!別動!”

操!裏面的人能忍,陸晨陽可忍不了了!他臉色一黑,一把猛地拉開車門:“虞——”

後面的怒吼還沒出口,就被眼前實實在在的景象硬生生給憋了回去,滿肚子的火氣瞬間卡殼,不上不下。

車裏的兩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同時回過頭,一臉驚愕。虞笙楞楞地看著臉色難看的陸晨陽,茫然地問:“怎、怎麽了?”

只見虞笙正趴在椅背上,身上的毛衣被推上去大半,露出整個精瘦的後背。而何為則半躬著身站在他身後,雙手正用力地壓在虞笙後背一顆紅腫凸起的火癤子上,看樣子正在努力把裏面的膿根擠出來。

旁邊的桌子上還散亂地放著打開的醫藥箱、紗布、碘伏瓶和幾根用過的棉簽。

陸晨陽:“……”

所以……擠痘痘……需要使這麽大勁,叫得這麽慘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