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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味噬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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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味噬咬

陳總!合約!雪藏!

昨夜那個被二人刻意回避的名字再次出現。虞笙剛才因為瀾仲電話而雀躍的心情,瞬間被兜頭而下的冷水澆滅。

他透過門縫,視線久久停留在陸晨陽掛掉電話後的背影上。微微低垂的腦袋,因壓抑的深呼吸而緩慢起伏的肩胛,他的手撐在竈臺邊緣,青筋繃起,幾乎要嵌進臺面。

虞笙沒有出聲打擾,偷偷退回客廳。天恒娛樂的老總就姓陳,他印象裏這人已經六十多歲,孫子都滿地跑了,而且從沒聽說過這個陳老總喜歡男人啊!一把老骨頭了,還有精力去……“騷擾”年輕力壯的男藝人?

他和天恒沒什麽接觸,只能發信息去求助瀾仲。

“最強工具人”果然不失所望,不到十五分鐘,瀾仲就把詳細資料發了過來。

原來,天恒早在今年年初就發生了大變動,虞笙所了解的那個陳老總已經處於半退休狀態,原本接任的大兒子陳天啟年初一場意外車禍成了植物人。小孫子才三歲,無奈,陳老總只能把一直養在外面的私生子接回來。

而這個私生子也是爭氣,僅用半年時間就把天恒掌握在手裏。而陸晨陽經紀人口中提及的那個陳總,八成就是這個新上位的陳翼。

瀾仲發過來的資料很詳細,明顯是早就做過背景調查。

虞笙正要繼續往下翻,手機彈出瀾仲的消息:‘阿笙,別的好說,離這個陳翼遠點,這人不正常,邪性的很。我和他沒接觸過,但我大哥認識,說陳翼在國外的時候看上一個拳擊手,人家沒看上就拒絕他了,接過他直接在人家賽前飲料裏加違禁藥,讓人家徹底禁賽。反正你離他遠點。’

虞笙越看心越沈,現在可以斷定這個陳翼就是對陸晨陽圖謀不軌。

一直到陸晨陽把他心心念念的“雞子辣”端上桌他都是一副皺眉沈思的狀態。

“怎麽不吃?剛才不還嚷嚷著餓了麽?”陸晨陽給他碗裏加了一塊雞肉,嘴角掛著淡笑,眼神努力維持著溫和平靜,若非虞笙偷聽到那個電話,都要被他完美的演技騙過去。

一陣鈍痛砸進虞笙胸腔,陸晨陽越是在他面前裝得若無其事,他就越心疼。

吃進嘴裏的雞肉變得幹硬、苦澀,他用力把雞肉咽下,扯出一個笑臉,裝作無意間提起,“陸警官……你有沒有考慮過合約到期後換個公司啊,比如……星華?”

“你別誤會啊。”虞笙強在陸晨陽開口前補充,“是瀾仲!瀾仲很看好你的前景,說如果你願意跳槽,違約金星華來出。星華傳媒在業內的資源和平臺比天恒強了的不止一星半點……要不……你考慮一下?”

虞笙拿瀾仲當幌子一點不心虛。兄弟嘛,關鍵時刻就是這樣用的,更何況瀾仲確實說過讓他把陸晨陽挖過來的話,也不算冤枉他。

“……算了吧。”陸晨陽眼裏閃過一瞬微光,隨即又黯淡下去,“我當初……走投無路最缺錢的時候是天恒幫了我。合約還有好幾年……違約金……不是小數目。”

虞笙想說人家陳翼都要把你按在床上潛你了,你還在這估計什麽狗屁舊情!不過這話他不能說,因為虞笙知道,陸晨陽真正顧慮的,是不想讓他虞笙為難。

陸晨陽清楚自己在娛樂圈的咖位,人氣雖高,但戲路太單一,轉型是個很大的難題。天恒,尤其是陳翼那邊,絕不會輕易放他走,一定會想方設法在合同裏做文章擡高違約金。

而星華這樣的大公司完全沒必要為了他付出超額違約金,如果真這樣做了,那虞笙一定會欠下大把的人情,興許還會拿自己的錢為他補窟窿。

這是他自己的事,他能處理好,陳翼……並非無法應對,這個人陰險但自大,而自大的人往往伴隨著愚蠢。

陸晨陽的拒絕虞笙只當沒聽見,他懂他的顧慮,他能做的就是給他鋪好退路。

不知道什麽時候,這個人在他心裏已經不再是簡簡單單一句“藥引子”就可以定位的存在,他不想他難過,他想他一路順遂。

一頓弄飯吃的兩人各懷心思,飯後陸晨陽監督他吃下藥就匆匆離開去趕一個電影的試鏡。

自打出院,陸晨陽能親自照顧虞笙的時間大幅度縮水,不過只要人在北京,哪怕通告排到深夜,他都必定趕回來。

無他,家裏有個“不能自理”的少爺,要他做腿部冰敷和換彈力繃帶。

幾場秋雨,天氣徹底轉涼,陸晨陽每天到處飛趕通告,虞笙同樣整天縮在書房敲鍵盤。有時被陸晨陽無意間掃到電腦屏幕還會被大少爺以隱私為由趕出去。

陸晨陽也不在意,只在門外笑著告訴他上個月的電影試鏡過了,三天後飛上海見導演和投資人然後簽約。

然而,簽約當天虞笙接到陸晨陽的電話,電話那頭的聲音發悶得厲害,好像呼吸都讓他十分疲憊,“今晚不回去,冰敷和換繃帶的步驟細節我發你微信了,自己弄,仔細點,不明白給我發消息。”

虞笙聽出他的情緒不對,百般追問下才知道簽約的前一個小時角色被搶了,搶他男一號的還是同公司的師弟。這不用說,一定是那個該死的陳翼在給陸晨陽施壓。

不僅如此,被搶了角色的陸晨陽還要趕臨時加進來的行程到深夜。

虞笙壓下火氣,細聲安慰了陸晨陽幾句,結束通話後在通訊錄裏找到最近通話最多的號碼,打了過去。

陸晨陽這邊的酒局倒是出乎意料的順利,甲方是位女老總,作風爽快,只談合作不勸酒。預計三五個小時的應酬楞是滴酒未沾一個小時結束。

看看時間才晚上十點,陸晨陽果斷改簽,當晚回北京。他幻想回到家就能看到虞笙乖乖睡在被窩裏熟睡,第二天一早發現自己回來了的驚喜模樣。

不料,他風塵仆仆,滿懷期待地打開家門,迎接他的卻是一室清冷,空無一人。

等虞笙揉著腿,帶著一身未散的酒氣推開家門時,第一眼就見陸晨陽一張臉黑得像鍋底,正坐在沙發上等著他。

虞笙的腿本就酸疼,見到這一幕險些腿軟直接摔個狗吃屎,幸好陸晨陽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撈起來。

“……你、你回來的……好早啊。工作忙完了?”虞笙理虧又尷尬,心虛得厲害,只能賠著笑臉,幹巴巴的沒話找話。

“……虞!笙!”陸晨陽簡直是從牙縫裏擠出來這兩個字。

犯錯被抓包的虞笙乖乖縮在沙發上沒動,像極了偷溜出去闖禍被抓現行的貓,蔫頭耷腦腦地縮在沙發角落,想辯駁又不太敢吱聲。

連日來的疲憊、角色被搶的憋屈、公司的施壓,以及對虞笙不顧身體偷跑出去的擔憂,透支了陸晨陽控制怒火的能力。

他站在虞笙面前,指著他的鼻子從‘還病著就偷跑出去喝酒,’說到‘虞笙矯情難伺候。’數落了有十分鐘,一口氣把虞笙罪狀都列舉出來。

前面還好,都能勉強聽著,但被說矯情難伺候虞笙直接炸毛!

可一擡頭瞥見陸晨陽眼下的青黑和眉宇間掩蓋不住的疲憊,升起的火怎麽都發不出來。只紅著眼眶憤憤地瞪了一眼,然後咬著牙,一步一瘸往臥室挪。今晚喝了酒,還走了不少路,傷腿有些疼,但虞二公子難得硬氣一回,自己走!

他咬著牙不讓委屈的眼淚掉下來。他恨死了自己淚失禁的體質。廢物一樣。

看著那倔強的背影消失在臥室門口,陸晨陽楞楞地在客廳站了十多分鐘。

剛剛的話好像真的有些重。少爺嘛,哪個不矜貴?哪個不挑剔?都是難伺候的,只不過他運氣“好”,攤上這位比大小姐更難伺候的小祖宗罷了。

他默默轉身去了廚房,從冰箱最下層掏出提前凍好的冰塊,又去洗手間拿了幹凈毛巾裹上,返回臥室。

虞笙背對著他躺在床上一聲不吭。陸晨陽雖然想通了,但悶氣也沒全消。兩人就這樣沈默地僵持著,一個躺著生少爺脾氣,一個手上動作不停地進行冰敷按摩,心裏各自憋著一股勁兒。

直到冰敷結束,兩人躺下,一句“晚安”也沒有。

虞笙難得在酒精作用下失眠了。

那句“矯情難伺候”像根刺,紮在他心口最軟也最不安的角落。不舒服,疼。

陸晨陽……好像也沒說錯?確實是他的問題……好像……又要被討厭了……

“……我偷跑出去喝酒是我不對,沖你發脾氣也是我不對。”虞笙的聲音再沈悶無光的臥室中蔓延,他雙眼無焦地望著頭頂的天花板,“但是……你說我矯情難伺候,我就……我就會覺得……不開心。”

等了半天,虞笙都沒有得到陸晨陽任何回應,沈默像潮水,將虞笙淹沒,最後一點安全也沒有了!委屈逐漸演變成惶恐,再到憤怒!

倏的,虞笙一個翻身,雙肘撐在陸晨陽頭側,把人困在自己控制範圍內。他居高臨下地逼視著對方。

眼眶還紅著但聲音驟然拔高一個度,連帶著情緒開始激動,壓抑了一晚上的害怕和不安終於爆發,吼出來,“別人怎麽說我都行,你不可以……陸晨陽,你就是不可以!他們都恨我討厭我!覺得我不聽話,覺得我麻煩多餘,可是你不可以討厭我!就是不可以!”

其實剛剛陸晨陽並非不想回應,只是虞笙突然的道歉足夠讓他吃驚。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更讓他心慌的話。

看著近在咫尺,盛滿痛苦的眼眸,陸晨陽心頭巨顫,趕緊伸手把人摟在懷裏。他跟一個病人置什麽氣,虞笙好不容易恢覆,要是因為他再重新住回CIR,他能自責一輩子。

再說,虞笙不一直都是這樣麽?驕縱任性也好,挑剔難搞也罷。從前是,現在是,他早就習慣了。甚至還覺得有幾分可愛。一定是今天太累,昏了頭!

“你要是也討厭我……我……我就,我就把你……”

“好了好了,阿笙,我的錯,我的錯!”陸晨陽輕拍著虞笙後背安撫,柔聲安撫,“我沒有討厭你,一點都沒有!是我累糊塗了,是我說話沒過腦子,我道歉。原諒……”

話還未說完,虞笙猛地擡頭,泛著淚花的眼睛裏透著一股狠勁和宣洩般的委屈,他張嘴狠狠地咬在陸晨陽的下唇上!

不是吻,是咬。是帶著懲罰和占有的咬。

尖銳的犬牙瞬間刺破柔軟的唇瓣,一股電流般的疼痛瞬間竄過陸晨陽的脊椎,讓他全身肌肉緊繃。

陸晨陽悶哼一聲,劇痛本能地讓他想要後仰躲避,想推開身上這個失控的小瘋子。

然而,手臂肌肉僨張到極限,最終卻只是更深地將虞笙禁錮在懷裏。他硬生生壓下防禦的本能,強迫自己一動不動,承受這個帶著血腥瘋狂的噬咬。

腥甜的血腥味迅速在兩人緊貼的唇齒間彌漫開來。最初的銳痛漸漸被一種濕滑,柔軟,帶著試探性的舔舐所取代。

虞笙的舌尖小心翼翼地舔舐,像溫柔的安撫。一遍遍細致地描摹著那處由於他自己造成的傷痕。

那濕滑溫熱的觸感,陸晨陽覺得很陌生,但奇異又輕而易舉斬斷了他神經中樞所有的警報和抵抗鏈接。一種難以言喻的酥麻和癢意從這個小傷口擴散,他緊繃的身體也隨之一點一點松懈下來。

陸晨陽清晰地感受自己的變化。他閉著眼,放任自己沈溺在這痛楚和撫慰的奇異漩渦中,他驚奇自己可以如此平靜的接納,甚至……隱秘的享受這種帶著血腥的親密,不是抗拒,不是忍耐,是放縱,是……

“……陸晨陽。為什麽……不推開我。”

陸晨陽緩緩睜眼,眸底深處藏著他自己都不曾見過的情緒。他舌尖輕輕舔過下唇微微腫起的傷口,那裏還殘留著混合了血絲獨屬於虞笙的氣息,“因為我不想你難過。”還有,我就是不想。

虞笙像是耗盡所有力氣,軟軟的趴回陸晨陽的胸口,臉頰貼著他劇烈起伏的胸膛,貪婪地享受他失序的心跳,“可是你今天……都沒問我出去幹嘛了。”他聲音悶悶的,殘留著委屈,“直接就認定我是偷跑出去吃喝玩樂了。”

“對不起。”陸晨陽擡起手,指節分明的手指溫柔地游弋在虞笙微涼的發絲間,緩緩梳理著那些柔順的弧度,指尖纏繞起幾縷發絲,聲音歉意和憐惜,“那……你現在還願意告訴我嗎?今晚,到底去做什麽了?”

虞笙在他懷裏蹭了蹭,像尋求安慰的貓,用力點了點頭。

“我去找顏江河了。”

“顏江河?顏編?!”陸晨陽猛地擡起頭,眼中滿是驚愕。

圈內無人不知顏江河這個名字,被譽為業內的第一編劇、金字招牌,一生只打磨十部電影劇本,部部封神。能出演他的作品,對任何演員而言都是演藝生涯質的飛躍。

只可惜,這個第一編劇早在陸晨陽出道前就隱退了。

“嗯。”虞笙對陸晨陽的反應毫不意外,“很久之前我就聯系他了,請他出山寫個劇本,今晚就是約他出去面談。那老家夥是個酒蒙子,談事必須上酒桌,所以我也跟著喝了點。”

“你……”陸晨陽喉嚨發緊,一時竟說不出完整的話。

“嗯,”虞笙在他懷裏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聲音疲憊,卻異常清晰,“我找他,就是為了給你寫劇本,為你量身定做。陸晨陽,你的戲路太窄了,需要轉型。但你現在的‘內娛警長’人設太深入人心,轉型不能太突兀,否則粉絲和市場都難以接受。所以我和顏編初步敲定,主角設定成一個游走於黑白邊緣的臥底警察,亦正亦邪,內心掙紮豐富,人設立體又出彩,既能突破你現在的框架,又能讓觀眾和粉絲有個自然的過渡。”

他說著,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這段時間我就在忙這個事,本來打算等劇本出來了給你個驚喜的。可惜了。”

“……為什麽……幫我?”陸晨陽的聲音徹底啞了,像被一顆巨大的酸澀又甜蜜的棉花糖堵住了喉嚨。

“因為,我也不想你難過。”虞笙擡起頭,那雙漂亮的眼眸裏映著陸晨陽怔忡的臉。他湊近,輕輕啄了一下對方剛剛被自己蹂躪過猶帶血痕的唇瓣 ,“別人搶了你的男主角,我就送你一個更好的,誰也搶不走,只屬於你的男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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