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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覆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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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覆日志

陸晨陽側躺背對著虞笙,拉開與身後那具溫熱身體的距離。

從《碎光》酒局到如今已經過去好幾個月的時間。起初的討厭,排斥,在被虞笙在專業能力的耀眼表現下悄然扭轉成少許欣賞,繼而演變成無法抑制的好奇。

如今,他竟一次次容忍這個人在自己的世界“作威作福”。他“冷心冷血”的枷鎖不知道什麽時候悄然松動消融,冰水流淌,快要將他淹沒。

詭異的是,他根本生不出任何的反抗念頭,反而放任自己沈溺在這片來勢洶洶的“水域”中,任由它濡濕衣襟,浸泡骨骼,直至沒頂。

他縱容自己沈溺,不去尋找退路。

當然,也絕不會主動向前。

身後逐漸傳來綿軟又均勻的呼吸聲。虞笙睡著了。陸晨陽這才緩慢地翻過身,控制動作輕盈,不讓床墊的凹陷和摩擦驚醒那只沈睡的小貓。

窗簾只拉著一層白紗,淺淡柔和的月光和那個人一樣,看似脆弱卻異常強硬的擠進來,不聲不響地侵占了所有空間,將滿室鍍上一層朦朧的暖黃。

陸晨陽視線落在虞笙身上,那人睡覺還是老樣子。蜷縮著,懷裏死死摟著被子一角。薄翼般的睫毛在眼瞼下不安地亂顫,像是殘蝶在拼命掙脫纏繞的蛛網。

也許是過了幾秒,又或是更久。陸晨陽保持著肘彎撐著床面的姿勢,直到肩膀傳來陣陣酸麻。他輕輕呼出一口濁氣,似是嘆息。是嘆息對虞笙的心疼,還是嘆息自己的迷惘,他分不清。

握慣了啞鈴棍棒的手輕輕擡起,陸晨陽以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輕柔,指尖微微撥開他額前的碎發,又耐心地撫平那久久不曾放松的眉頭。

生平第一次與近親以外的人同床,陸晨陽身體的抗拒感不受他左右,依舊固執頑強的存在,攪的他毫無睡意。

手機屏幕顯示已經是深夜十一點半,他手指無聊地翻動幾下屏幕,沒找到一個可以供他消磨時間的軟件。他生活古板又單一,幾乎不玩游戲,翻來翻去他最終打開備忘錄。

點開置頂的那條名為【少爺康覆日志】的筆記。

筆記的第一條記錄時間為虞笙入住的第一天。

7月27日12:30:

——‘太過鬧騰,少爺病嚴重。慣壞了,應該打一頓!!’

——‘挑食!不愛吃太酸的,愛吃辣,對甜品質量要求很高,還不吃蔥。麻煩!!’

……

第二條7月28日00:34:

——‘小少爺高熱,囈語不斷,他說了好多……我幫不了他,看著他難受。’

——‘原來他這麽怕生病。’

——‘小島?他爸?姐姐?還有那些人?我想問他,想讓他告訴我他所有恐懼的源頭,但是他不想說,我就不能問。’

——‘我好像找到了幫他的方法,危險解除,原來真的有用,之前他沒騙我。’

——‘他睡著了,我不敢走。’

第三條7月28日7:25:

——‘小少爺退燒了,我做了魚片粥,但我得走了。’

——‘好像有些疏於鍛煉,在床邊趴一晚腰就疼。’

第四條………

………

陸晨陽的手指繼續下滑,略過一條條或抱怨或記錄的碎片,最終停留在空白處。指尖在屏幕上懸停片刻,敲下新的文字:

8月2日23:37:

——‘小少爺鳩占鵲巢無法無天,把我家偷了開秀場,還強拆次臥,扔了我的床!!!’

——‘應該揍他一頓!!!’

——‘誘導執法人員,讓我跟他睡一張床,算脅迫?還是算行賄?欠揍!’

——‘今天給小少爺洗澡,我居然習慣了,沒有抗拒,是脫敏康覆了嗎?過幾天得去找一趟白博士。’

——‘突然想起和小少爺在白博士研究院偶遇那次,他說他是股東去視察工作,我後來問過白博士,那是白博士父親一手創辦的家族企業,他根本不是股東,又騙我!!真欠揍!!’

——‘那他去那裏幹什麽?他是不是也有創傷問題?應該是有的,我的觀察不會錯。’

——‘這人……真該吊起來打一頓,沒一句實話!!!’

陸晨陽回頭看了一眼“欠揍”的人,那人一動不動,乖巧地縮成一團,呼吸輕淺像只病弱的幼貓。他嘆了口氣,在手機上敲下最後一行字。

——‘算了,愛護小動物,不打了。’

對於許久未曾安睡的虞笙而言,這一夜格外深沈。他絲毫未察覺身邊人輾轉反側的心緒和窸窸窣窣一系列的小動作。

一覺醒來,陽光已經鋪滿整張大床,身側的位置早空了,只餘下床單上一點淺淺的褶皺壓痕,證明昨夜他並不是獨眠。

虞笙將腦袋埋進充滿陽光味道的枕頭裏,滿足地蹭了蹭,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扯掉被子,手腳並用哼哧哼哧地往床邊的輪椅上爬。

石膏限制了腿部活動,但經過休養,只要動作不太大就不會疼。上下床這種事他早已經不讓護工插手,自己勉強做得來。當然,這要在陸晨陽不在家的前提下。

“你怎麽不叫我就自己下床?”

剛爬到一半,屁股還沒搭上輪椅的邊,就聽到門口傳來一陣清冽悅耳的冰鎮白葡萄酒嗓音。頓時他就改了主意,兩手一松跌向床邊。那樣子像極了努力攀爬最後力竭的可憐模樣。

陸晨陽見狀眼疾手快上前扶住他,打橫抱起,穩穩放在輪椅上,語氣略帶埋怨和緊張,“下床怎麽不叫我?摔倒了怎麽辦?”

虞笙立刻換上委屈巴巴的表情,裝模作樣癟癟嘴,“誰知道你在家啊。”

“我不在家你不會喊護工嗎?”陸晨陽一邊口頭教訓他,一邊推著輪椅往洗手間走,“你還想不想讓腿早點康覆了。”

看著並排掛在浴室上的兩條小內內,虞笙乖乖受教,一點不反駁。他不是怕麻煩別人,他是排斥被除了陸晨陽以外的任何人抱來抱去,“好好好。下次一定。”

一頓分不清是早飯還是午飯的簡餐過後,陸晨陽帽子口罩墨鏡全副武裝下樓開車,帶虞笙去醫院覆查。

盡管出入低調,還是在地下車庫遇到了偷拍蹲點的狗仔。

虞笙倒是不在意,甚至心情頗好地大方沖鏡頭擺擺手,但陸晨陽卻陰沈著臉,摘下自己的棒球帽一把扣在他亂晃的腦袋上,還帶著懲罰意味的輕拍了一下。

“怕什麽,他們喜歡拍就讓他們多拍點唄。”虞笙滿不在乎地正了正帽子,又小聲嘀咕了一句,“都睡一起了還怕人看。”

“你說什麽?”陸晨陽不知是聽清了還是沒聽清,把輪椅推到他那輛SUV旁邊,問了一句。

虞笙心虛地縮了縮脖子,飛快改口,“我說要你抱我上車,這車底盤高,我上不去。”

陸晨陽打開車門,一點不意外地說,“知道,哪次不是我抱你,摟緊點,別摔到。”

“好!”虞笙聞言笑靨如花,大大地張開雙臂。

後背和腿彎被兩條結實有力的手臂托起,虞笙聽話的雙臂環住陸晨陽的脖子。胸口貼著厚實的胸肌,他將頭埋進對方頸彎,鼻尖縈繞著對方幹凈的氣息,他的唇齒離那跳動有力的頸動脈僅有毫厘,溫熱的脈搏隔著皮膚清晰傳來,帶著一股原始的誘惑力,讓他喉頭滾動,想狠狠咬下去。

終究沒舍得,他微張雙唇,轉而一吻印在那條青藍色的頸動脈上。

“吧唧——”親了個帶響的。清晰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庫回蕩。

托舉的動作驟然僵住,陸晨陽不是第一次被虞笙吻側頸,可這一次,像電流瞬間竄過脊椎,直沖頭頂,帶來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悸動和混亂。一股混合著抗拒、驚顫以及更深層不明情緒的沖動湧上來。

想把人扔出去!摔斷他另一條腿!

然而,一股淡淡的古龍水味侵占了他的呼吸系統,他躁動的神經像被一只溫柔的大手撫平。他認命地想,扔出去還得撿回來,摔著了他還要負責照顧,得不償失。

在醫院拍了片子,恢覆良好,再過三個星期就可以拆石膏。二人檢查結束又去了姥姥病房,靶向藥已經投入使用,許是藥物原因,聽護工說姥姥最近睡眠明顯增多,直到陸晨陽和虞笙離開老人家都沒醒。

隋醫生還特意會見二人,詳細講述姥姥病情,靶向藥雖不能立竿見影,但已經初步顯現療效,阻止病情惡化基本可以實現。

離開醫院,虞笙看出陸晨陽的神情變化,雖然他專註開車的樣子與平時無異,但偶爾抖動的指尖還是被虞笙敏銳地捕捉到,他應該還是在擔心姥姥,畢竟白血病的最佳治療方案是骨髓移植,可一直沒有尋得合適配型。

“陸警官。”虞笙打破沈默,試圖利用以往的輕佻逗陸晨陽開心,最起碼要轉移他的註意,“你說剛剛我們被偷拍,現在微博是個什麽情形?”他撓撓下巴,做出沈思模樣,“我猜……cp粉已經開香檳了吧。”

“也許吧。”那人淡淡地回。

見他回話沒有拒絕溝通,虞笙繼續努力,甚至拿出手機開始讀CP超話的粉絲評論。見陸晨陽側臉緊繃的線條似乎緩和一些,他暗暗松了口氣,裝作不經意間提起,“對了,那個私生……昨天警方那邊給我打電話,說已經以故意殺人罪起訴。不過……那個人確實精神有問題,而且家裏勢力不小,就算判決下來也是被關在精神病院。”

虞笙大方地笑了一下,“我已經在微博發聲明了,說這件事和你沒關系,應該不會對你造成太大的負面影響。”

車內陷入短暫的沈默,就在虞笙以為這個話題會無疾而終時,陸晨陽的聲音低低響起,壓抑而沈重,裹挾著化不開的歉意,“……對不起。”

他已經不是第一次道歉了。早在虞笙出事的第二天他就在微博公開道歉,把責任大包大攬到自己身上,態度誠懇謙和,完全不去考慮事情萬一惡化會給他演藝生涯帶來的打擊。

“……嗨!”虞笙短暫楞神兩秒,隨即誇張的擺擺手,一副毫不在意模樣,拍了拍自己的打著石膏的腿,“我也算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你看現在,我不是有你陸警官親自伺候嗎。這待遇,以前我可是想都不敢想。”

陸晨陽在餘光裏註視著他過度表演的豁達模樣,心尖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刺了一下,酸澀中悄然滲進來一點微甜,緊繃的嘴角終於抑制不住向上彎起一個細微的弧度。

“你笑了,你剛才笑了!”虞笙指著他的嘴角,自己也笑出聲,“這就對了嘛。別不開心了陸警官,姥姥的病會好的,相信我!我已經托人幫你聯系國外的骨髓庫了,一定會找到合適的配型。”

“……謝謝。”陸晨陽的聲音帶著哽咽,喉頭像被一顆檸檬糖哽住,酸澀之後是回甘的甜意。此刻的感激,早已超越了虞笙對姥姥醫療資源的幫助。更讓他心頭滾燙的,是這個人竟能如此敏銳地捕捉到他深藏的情緒波動,並笨拙又執著地想要驅散那片陰霾。

這種被細致入微地關註著、在乎著的感覺……除了相依為命的姥姥,他從未感受過。而虞笙所做的一切,僅僅是因為……一句“我需要你”?

“行了行了,少肉麻。”虞笙打斷他煽情的苗頭,手指向前方路口,“先不回家,陪我去趟樞野取個東西,有人給我送了份‘大禮’。”

“大禮?”陸晨陽趁著前方無車,飛快地側頭看了他一眼,“誰送的?什麽東西?”

“到了你就知道了。”虞笙往椅背上一靠,神秘兮兮地賣起了關子。

車子駛過幾個路口,停在樞野酒店門口。

“我就不下去了,你幫我把東西搬上車。”虞二公子懶洋洋地開始指揮。

陸晨陽剛停好車,酒店經理就熱情迎上來。緊接著,在陸晨陽驚愕的目光中,五六個服務員扛著、抱著、擡著各種“物件”魚貫而出,開始往他那輛SUV的後備廂和後座裏塞。

他目瞪口呆地站在一旁,看著這份所謂的“大禮”:鼓鼓囊囊的尿素袋子裏是還沾著新鮮泥土的土豆;粗糙的柳條筐裏碼放著水靈靈的大白菜;滾圓碩大的南瓜和飽滿金黃的玉米棒子;最後,經理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紮緊口的編織袋,是一只露著一顆腦袋精神抖擻,正“咯咯咯”的老母雞!

這……就是虞笙口中的“大禮”?

陸晨陽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虞笙那矜貴挑剔、恨不得衛生廁紙都要鑲金邊的紈絝奢靡形象在他心中根深蒂固,怎麽會有人送他這種“接地氣”的禮物?而他居然還鄭重其事地稱之為“大禮”?

“哎喲!”車窗降下,虞笙看著那只撲騰的老母雞,哭笑不得,“閔閔這丫頭……怎麽把下蛋的雞都給我送來了?留著多好。”

經理把紮緊的雞袋子塞進後座,趴在車窗邊解釋道:“閔閔說了,老母雞煲湯很補身體。她聽說你受傷,今早特意和她爺爺蹬著三輪車從村裏送來的!雞沒殺,怕你吃得不新鮮。”

“行吧,知道了。”虞笙無奈又帶著點寵溺地搖搖頭,“這小丫頭,主意是越來越大了。”他轉頭看向還傻站在原地的陸晨陽,揚聲喚道,語氣裏是掩不住的笑意和理所當然:“餵!陸警官,別楞著了!趕緊的,回家殺雞!煲湯!”

周末的車流量不小,任誰也想不到這輛穿越大街小巷的SUV中,不僅坐著一位炙手可熱的當紅明星,還有……一只老母雞!

在北京城繞了大半圈,先後給白樺和瀾仲分了一些後備廂滿得快要溢出來“大禮。”

那只老母雞當然被留下,獨自占據了寬敞的後排座。返程路上,在袋子裏撲騰個不停,發出嘹亮的“咯咯”聲。遇到紅燈停車時,陸晨陽忍不住從後視鏡瞥去一眼,看著那生命力旺盛,甚至有點“蠻不講理”的勁兒,嘴角不自覺地勾起笑意。

這橫沖直撞又旁若無人的樣子……還真有點像身邊這位少爺不講道理的時候。

他強忍著笑意,目光掃過副駕上的虞笙,想將這人與後座的老母雞做個對比。不料,這細微的視線流轉立刻被虞笙逮到。

“笑什麽?”虞笙挑眉,帶著點狐疑。

“……咳。”陸晨陽輕咳一聲,掩飾住自己那點離譜的聯想,順勢將憋了一路的疑問拋出,“對了,你說這雞是閔閔送的?閔閔是誰?你還有住在鄉下的朋友?”

虞笙輕哼一聲,臉上浮起一種“小爺我人脈深廣豈是你能懂”的得意神情,“閔閔那個小丫頭算是我半個妹妹吧。”

“你還有妹妹?”陸晨陽不可置信,圈裏沒有不知道虞笙背景的,樞野酒店創始人、星華娛樂股東、東曜國際銀行繼承人。很難想象他會有需要蹬三輪送老母雞的鄉下朋友,還被他稱為“妹妹”。

“都說了是‘半個’妹妹。閔閔今年大概十七了吧?好多年前的事了。那會兒她爺爺病重,急需用錢,這小丫頭不知怎麽想的,傻乎乎地學人家要去賣腎……正好被我撞上了。”

虞笙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順手幫了一把。後來看這孩子挺懂事,就又順手資助她讀書了。”

陸晨陽靜靜聽著,目光落在虞笙看似漫不經心的側臉上。他感覺得到,這份“順手”背後絕非如此輕描淡寫。虞笙那聲親昵的“小丫頭”,連樞野酒店經理都十分熟悉,都說明他對這個閔閔的關照和用心。可這人偏偏要把這份足以改變他人命運的善意,說得如同下樓順手幫鄰居扔個垃圾般隨意。

“這麽看我幹嘛?”虞笙察覺到他的目光,扭過頭瞪他,故意用輕佻的語氣,“覺得我形象瞬間高大偉岸?腦袋後面冒金光?”

陸晨陽沒有理會他的調侃,問出了盤桓心頭已久的問題:“你總是習慣把自己的好藏起來,為什麽?怕被人窺見?”這問題有些逾矩,但他就是想問,哪怕得不到答案。

車內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虞笙臉上的戲謔淡去,他轉回頭,視線投向車窗外川流不息的城市煙火,“拯救一個家庭?聽起來很偉大。但我自己清楚,當時幫閔閔,我也就十八歲。”

他頓了頓,眼神飄向遠方某個看不見的點,有些寂寥,“我沒有家。所以……不想看到別人也沒有家。僅此而已。至於錢?我又不缺。”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你不用問我願不願意用所有的錢換一個溫暖的家。我的答案是不願意,非常不願意!沒了錢,再遇到閔閔,我能做的,大概就只是遞上一張紙巾,而不是一張能救命的銀行卡了。更何況,我喜歡錢,要不然我怎麽能進入《碎光》劇組,對你‘死纏爛打’呢?”

他側過頭,看向陸晨陽,眼神坦蕩卻也像蒙著一層薄薄的塵霧:“所以,別覺得我多好。我不過是用了最不缺的東西去幫她,沒什麽大不了。我從不刻意隱藏我的‘好’,正如我也從不掩飾我的‘惡劣’。我就是這樣。”

車子緩緩駛入熟悉的地下車庫,停了下來。陸晨陽傾身替他解開安全帶。他有些後悔問出那個問題,觸及了對方不願深談的過往,讓虞笙不開心了。

“走吧,”他聲音溫和了些,“回家,給你煲雞湯。”

“好!”虞笙立刻應聲,努力甩開那點陰霾,重新揚起笑臉。他不想和陸晨陽獨處的這樣好的時光被他毀掉。

於是,陸晨陽推著輪椅,虞笙懷裏抱著那只紮緊口的“咯咯”叫的老母雞,腿上還放著蔬果,一路傻笑著被推回了家。

半小時後,虞笙滑動輪椅溜達到廚房門口,被眼前的景象逗樂了,只見一地淩亂的雞毛,案板上赫然躺著那只已經收拾幹凈開膛破肚的老母雞。他驚奇地睜大眼睛:“陸警官,你真的會殺雞啊?”

“當然。”陸晨陽頭也沒回,手起刀落,利落地的切塊。他語氣帶著點小得意,儼然一副五星大廚風範。然而,他頭頂不知何時沾上一縷煞風景的雞毛,把他整個人顯得呆傻可愛。

“噗嗤——”虞笙忍不住笑出聲,壞心眼地決定暫時不提醒他,嘴上還不忘撩撥:“不愧是我虞笙看上的男人,果然什麽都會!網上管這叫什麽......”虞笙尋思了會,恍然大悟道:“人夫感!”

陸晨陽這次罕見地沒有反駁,只是專註地沖洗著雞塊,水流嘩嘩作響。他背對著虞笙,“小時候家裏條件不好,什麽都得學著做,練出來的。”

虞笙手肘支在輪椅扶手上,托著下巴,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忙碌的背影,隨口問道:“那你小時候什麽樣啊?跟我說說唄。”

陸晨陽動作連貫的手微不可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但聲音明顯沈了下去,悶悶地,“……我、我沒有七歲之前的記憶。如果你想聽,我可以和你講我記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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