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修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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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修整
傍晚時分，龐大的遷徙車隊，如同一條傷痕累累的鋼鐵巨蟒，疲憊地駛入了一個高速公路服務區。
服務區的主建築玻璃大多碎裂，墻壁上布滿幹涸的血跡和彈孔，顯然早已被廢棄，也剛剛經歷了又一輪清洗。軍方先頭部隊已經清理了零星的喪屍，此刻正持槍警戒，引導車輛有序停入寬闊的停車場。
引擎聲陸續熄滅，短暫的寂靜後，各種聲音開始浮現——壓抑的哭泣、痛苦的呻吟、士兵大聲傳達命令的吆喝、以及幸存者下車活動筋骨的窸窣聲。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硝煙味，以及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與悲傷。
軍方很快開始了初步統計，結果令人心頭沈重。
在下午的遭遇戰中，確認死亡或失蹤的士兵超過三十人，普通幸存者超過兩百人。這還不包括那些在混亂中失散或被困在廢棄車輛裏無法統計的人。
每一個數字背後，都是一個破碎的家庭或一段戛然而止的生命。悲傷的氣氛在人群中蔓延，許多人圍在一起，低聲啜泣，或茫然地望著星空。
至少十五輛各類車輛在沖擊屍潮或後續的混亂中徹底報廢或被遺棄，其中包括三輛寶貴的軍用卡車。
彈藥消耗巨大，尤其是機槍子彈和步槍彈。燃油也因為繞行而消耗超出預期。醫療物資更是捉襟見肘，隨軍的醫護人員正在臨時劃定的醫療區內忙碌不堪，痛苦的呻吟聲不斷從那裏傳來。
阮寧將車停在一個相對偏僻但視野開闊的角落。四人迅速下車。
阮寧和林燕第一時間檢查車輛狀況。加固的前杠有些變形，沾滿了汙血和碎肉；側面車門那個被變異體砸出的凹痕觸目驚心；車身遍布劃痕和撞擊的印記。但整體結構完好，輪胎、引擎等關鍵部件沒有受損。
周敏拿著水壺，快步走向軍方設立的臨時供水點，排隊領取配給的飲用水，並打探最新的消息。
兜帽女則悄無聲息地消失在車旁的陰影裏，負責警戒周圍環境。雖然軍方清理過，但誰也不能保證沒有漏網之魚，或者心懷不軌的幸存者。
周敏很快回來了，臉色不太好看：“損失比想象中大。軍方要求所有異能者明天開始，必須輪流參與前哨警戒和斷後任務。我們恐怕逃不掉。”
林燕罵了句臟話，用力踢了一下輪胎：“媽的，就知道沒好事！”
阮寧默默點頭，這在意料之中。力量意味著責任，也意味著更大的風險。
她靠在冰冷的車身上，看著周圍如同難民營般的景象——人們圍坐在一起，分享著少得可憐的食物，臉上寫滿了疲憊、悲傷和對未來的恐懼。
夜風中傳來低低的誦經聲，不知是誰在為逝者超度。
夜色如墨，將服務區籠罩在一片死寂與不安之中。
只有零星幾處放了應急燈，勉強驅散一小片黑暗，映照出人們疲憊而警惕的臉龐。
軍方安排了士兵在營地外圍和制高點巡邏守夜，但經歷了白天的慘烈損失，所有人都清楚，不能將安全完全寄托於他人。
阮寧小隊所在的越野車旁，四人圍坐片刻，低聲商議。
“輪流守夜，每人兩小時。”阮寧言簡意賅地分配任務，“林燕第一班，周敏第二班，我第三班，她……”阮寧目光掃向兜帽女，“第四班。除了喪屍，更要小心人。”
“明白。”周敏推了推眼鏡，眼神在鏡片後閃爍，“今天損失這麽大，肯定有人紅了眼。我們這輛車太紮眼了。”
林燕冷哼一聲，將斧頭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正好，老子憋著一肚子火，哪個不開眼的敢來，試試看！”
兜帽女無聲地點了點頭，算是同意。
林燕背靠著冰冷的車門，如同雕塑般一動不動，只有那雙在黑暗中依舊銳利的眼睛，不斷掃視著周圍的陰影。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威懾。
不遠處，有其他幸存者小隊也在守夜，彼此之間隔著一段微妙的距離，互相提防。
夜晚並不安靜，遠處隱約傳來喪屍的嘶吼，近處是壓抑的咳嗽聲、孩子的哭鬧聲，以及某種……細微的、像是刻意壓低的腳步聲？
林燕耳朵微動，握緊了斧柄。
她看到一個黑影在不遠處的車輛殘骸間一閃而過。她沒有聲張，只是將身體重心放低，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那黑影似乎察覺到了她的註視，停頓片刻，最終悄然退回了更深的黑暗中。
林燕嘴角扯出一抹冷酷的弧度，繼續保持警戒。這一班，在無聲的對峙中過去。
周敏接替林燕。她沒有林燕那種迫人的氣勢，但感知增強的能力讓她對周圍的動靜異常敏感。她閉上眼睛，集中精神，耳朵捕捉著風中傳來的每一絲異響。
她“聽”到了更多——不僅僅是喪屍的嘶吼，還有幸存者帳篷裏壓抑的爭吵，是為了所剩無幾的食物？
她“聽”到有細碎的腳步聲在靠近他們車輛的側後方，非常輕，非常慢。周敏猛地睜開眼，看向那個方向，同時用手肘輕輕碰了碰車內假寐的阮寧。
阮寧立刻清醒，透過車窗鋼筋網的縫隙向外望去。月光下，一個瘦小的身影正試圖靠近他們車後捆綁的物資，手裏似乎拿著小刀，想割斷固定貨物的繩子。
是個半大的孩子，面黃肌瘦，眼中只有對食物的瘋狂渴望。
阮寧眼神微冷，對周敏搖了搖頭。周敏會意，沒有出聲，只是死死盯著那個身影。或許是感覺到了無形的壓力，那個孩子最終沒敢下手，慌亂地跑開了。
“連孩子都……”周敏嘆了口氣，聲音帶著一絲無力。
“末世裏，沒有孩子，只有想活下去的人。”阮寧的聲音從車內傳來，平靜得近乎冷酷。
阮寧接班的時候是夜晚最深、最寒冷的時刻。
阮寧站在車旁，感受著冰冷的夜風拂過臉頰。她調動起水系異能，一絲微不可查的水汽以她為中心緩緩彌漫開來，並非攻擊，而是作為一種感知的延伸。
水汽觸碰到的物體，會反饋回極其微弱的感覺，幫助她構建周圍環境的輪廓。
她“看”到遠處軍方哨塔上士兵來回走動的模糊身影；“看”到更遠處，黑暗中似乎有晃動的影子在徘徊，可能是被氣味吸引來的零星喪屍；“看”到附近幾個帳篷裏，有人輾轉反側，無法入眠。
突然，她感知到側前方一輛廢棄大巴車底盤下，有極其微弱、但絕非喪屍的呼吸聲！那裏藏著人！目的不明！
阮寧沒有打草驚蛇。她悄然從空間裏取出一枚小石子，屈指一彈。石子帶著細微的破空聲，精準地打在那輛大巴車的輪胎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呼吸聲瞬間屏住！片刻後，一個黑影如同受驚的兔子，從車底另一側快速爬出，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
兜帽女接替了阮寧。她守夜的方式最為奇特，她沒有站在原地，而是如同真正的影子，圍繞著他們的車輛緩慢、無聲地移動，完美地融入每一個陰影角落。
她甚至很少直視某個方向，更像是在用全身心去“感受”黑暗。
在她值班期間，營地邊緣似乎發生了一陣小小的騷動，伴隨著短促的呵斥和幾聲悶響，很快又歸於平靜。
不知道是軍方處理了試圖摸進來的喪屍，還是……解決了內部的沖突。兜帽女朝那個方向瞥了一眼，沒有任何動作，繼續著她的無聲巡邏。
直到天色微熹，她才悄然回到車邊，輕輕敲了敲車窗，示意守夜結束。
一夜過去。
四人輪流守夜，雖然疲憊，但確保了小隊的安全。
這一夜，沒有喪屍突破防線，也沒有幸存者真正侵犯到她們。但這種無處不在的警惕和與同類之間的無形對峙，消耗的心神甚至比白天的戰鬥更大。
當黎明的血色再次染紅天際時，阮寧知道，新一天的遷徙即將開始。
而昨夜隱藏在所有人心底的黑暗與算計，並不會隨著太陽升起而消失，只會在這漫長的求生路上，愈演愈烈。
人心，成了比喪屍更需要防備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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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龐大的遷徙車隊，如同一條傷痕累累的鋼鐵巨蟒，疲憊地駛入了一個高速公路服務區。
服務區的主建築玻璃大多碎裂，墻壁上布滿幹涸的血跡和彈孔，顯然早已被廢棄，也剛剛經歷了又一輪清洗。軍方先頭部隊已經清理了零星的喪屍，此刻正持槍警戒，引導車輛有序停入寬闊的停車場。
引擎聲陸續熄滅，短暫的寂靜後，各種聲音開始浮現——壓抑的哭泣、痛苦的呻吟、士兵大聲傳達命令的吆喝、以及幸存者下車活動筋骨的窸窣聲。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硝煙味，以及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與悲傷。
軍方很快開始了初步統計，結果令人心頭沈重。
在下午的遭遇戰中，確認死亡或失蹤的士兵超過三十人，普通幸存者超過兩百人。這還不包括那些在混亂中失散或被困在廢棄車輛裏無法統計的人。
每一個數字背後，都是一個破碎的家庭或一段戛然而止的生命。悲傷的氣氛在人群中蔓延，許多人圍在一起，低聲啜泣，或茫然地望著星空。
至少十五輛各類車輛在沖擊屍潮或後續的混亂中徹底報廢或被遺棄，其中包括三輛寶貴的軍用卡車。
彈藥消耗巨大，尤其是機槍子彈和步槍彈。燃油也因為繞行而消耗超出預期。醫療物資更是捉襟見肘，隨軍的醫護人員正在臨時劃定的醫療區內忙碌不堪，痛苦的呻吟聲不斷從那裏傳來。
阮寧將車停在一個相對偏僻但視野開闊的角落。四人迅速下車。
阮寧和林燕第一時間檢查車輛狀況。加固的前杠有些變形，沾滿了汙血和碎肉；側面車門那個被變異體砸出的凹痕觸目驚心；車身遍布劃痕和撞擊的印記。但整體結構完好，輪胎、引擎等關鍵部件沒有受損。
周敏拿著水壺，快步走向軍方設立的臨時供水點，排隊領取配給的飲用水，並打探最新的消息。
兜帽女則悄無聲息地消失在車旁的陰影裏，負責警戒周圍環境。雖然軍方清理過，但誰也不能保證沒有漏網之魚，或者心懷不軌的幸存者。
周敏很快回來了，臉色不太好看：“損失比想象中大。軍方要求所有異能者明天開始，必須輪流參與前哨警戒和斷後任務。我們恐怕逃不掉。”
林燕罵了句臟話，用力踢了一下輪胎：“媽的，就知道沒好事！”
阮寧默默點頭，這在意料之中。力量意味著責任，也意味著更大的風險。
她靠在冰冷的車身上，看著周圍如同難民營般的景象——人們圍坐在一起，分享著少得可憐的食物，臉上寫滿了疲憊、悲傷和對未來的恐懼。
夜風中傳來低低的誦經聲，不知是誰在為逝者超度。
夜色如墨，將服務區籠罩在一片死寂與不安之中。
只有零星幾處放了應急燈，勉強驅散一小片黑暗，映照出人們疲憊而警惕的臉龐。
軍方安排了士兵在營地外圍和制高點巡邏守夜，但經歷了白天的慘烈損失，所有人都清楚，不能將安全完全寄托於他人。
阮寧小隊所在的越野車旁，四人圍坐片刻，低聲商議。
“輪流守夜，每人兩小時。”阮寧言簡意賅地分配任務，“林燕第一班，周敏第二班，我第三班，她……”阮寧目光掃向兜帽女，“第四班。除了喪屍，更要小心人。”
“明白。”周敏推了推眼鏡，眼神在鏡片後閃爍，“今天損失這麽大，肯定有人紅了眼。我們這輛車太紮眼了。”
林燕冷哼一聲，將斧頭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正好，老子憋著一肚子火，哪個不開眼的敢來，試試看！”
兜帽女無聲地點了點頭，算是同意。
林燕背靠著冰冷的車門，如同雕塑般一動不動，只有那雙在黑暗中依舊銳利的眼睛，不斷掃視著周圍的陰影。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威懾。
不遠處，有其他幸存者小隊也在守夜，彼此之間隔著一段微妙的距離，互相提防。
夜晚並不安靜，遠處隱約傳來喪屍的嘶吼，近處是壓抑的咳嗽聲、孩子的哭鬧聲，以及某種……細微的、像是刻意壓低的腳步聲？
林燕耳朵微動，握緊了斧柄。
她看到一個黑影在不遠處的車輛殘骸間一閃而過。她沒有聲張，只是將身體重心放低，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那黑影似乎察覺到了她的註視，停頓片刻，最終悄然退回了更深的黑暗中。
林燕嘴角扯出一抹冷酷的弧度，繼續保持警戒。這一班，在無聲的對峙中過去。
周敏接替林燕。她沒有林燕那種迫人的氣勢，但感知增強的能力讓她對周圍的動靜異常敏感。她閉上眼睛，集中精神，耳朵捕捉著風中傳來的每一絲異響。
她“聽”到了更多——不僅僅是喪屍的嘶吼，還有幸存者帳篷裏壓抑的爭吵，是為了所剩無幾的食物？
她“聽”到有細碎的腳步聲在靠近他們車輛的側後方，非常輕，非常慢。周敏猛地睜開眼，看向那個方向，同時用手肘輕輕碰了碰車內假寐的阮寧。
阮寧立刻清醒，透過車窗鋼筋網的縫隙向外望去。月光下，一個瘦小的身影正試圖靠近他們車後捆綁的物資，手裏似乎拿著小刀，想割斷固定貨物的繩子。
是個半大的孩子，面黃肌瘦，眼中只有對食物的瘋狂渴望。
阮寧眼神微冷，對周敏搖了搖頭。周敏會意，沒有出聲，只是死死盯著那個身影。或許是感覺到了無形的壓力，那個孩子最終沒敢下手，慌亂地跑開了。
“連孩子都……”周敏嘆了口氣，聲音帶著一絲無力。
“末世裏，沒有孩子，只有想活下去的人。”阮寧的聲音從車內傳來，平靜得近乎冷酷。
阮寧接班的時候是夜晚最深、最寒冷的時刻。
阮寧站在車旁，感受著冰冷的夜風拂過臉頰。她調動起水系異能，一絲微不可查的水汽以她為中心緩緩彌漫開來，並非攻擊，而是作為一種感知的延伸。
水汽觸碰到的物體，會反饋回極其微弱的感覺，幫助她構建周圍環境的輪廓。
她“看”到遠處軍方哨塔上士兵來回走動的模糊身影；“看”到更遠處，黑暗中似乎有晃動的影子在徘徊，可能是被氣味吸引來的零星喪屍；“看”到附近幾個帳篷裏，有人輾轉反側，無法入眠。
突然，她感知到側前方一輛廢棄大巴車底盤下，有極其微弱、但絕非喪屍的呼吸聲！那裏藏著人！目的不明！
阮寧沒有打草驚蛇。她悄然從空間裏取出一枚小石子，屈指一彈。石子帶著細微的破空聲，精準地打在那輛大巴車的輪胎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呼吸聲瞬間屏住！片刻後，一個黑影如同受驚的兔子，從車底另一側快速爬出，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
兜帽女接替了阮寧。她守夜的方式最為奇特，她沒有站在原地，而是如同真正的影子，圍繞著他們的車輛緩慢、無聲地移動，完美地融入每一個陰影角落。
她甚至很少直視某個方向，更像是在用全身心去“感受”黑暗。
在她值班期間，營地邊緣似乎發生了一陣小小的騷動，伴隨著短促的呵斥和幾聲悶響，很快又歸於平靜。
不知道是軍方處理了試圖摸進來的喪屍，還是……解決了內部的沖突。兜帽女朝那個方向瞥了一眼，沒有任何動作，繼續著她的無聲巡邏。
直到天色微熹，她才悄然回到車邊，輕輕敲了敲車窗，示意守夜結束。
一夜過去。
四人輪流守夜，雖然疲憊，但確保了小隊的安全。
這一夜，沒有喪屍突破防線，也沒有幸存者真正侵犯到她們。但這種無處不在的警惕和與同類之間的無形對峙，消耗的心神甚至比白天的戰鬥更大。
當黎明的血色再次染紅天際時，阮寧知道，新一天的遷徙即將開始。
而昨夜隱藏在所有人心底的黑暗與算計，並不會隨著太陽升起而消失，只會在這漫長的求生路上，愈演愈烈。
人心，成了比喪屍更需要防備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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