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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林嬌嬌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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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林嬌嬌一家

廣播帶來的希望與物資短缺的陰影尚未散去,另一個更加不容抗拒、帶著凜冽寒意的威脅,已經悄然露出了獠牙——時間。

末世在酷熱的七月降臨,如今,近兩個月過去,日歷無聲地翻到了九月。

血色的天空雖然扭曲了正常的日照,卻無法阻擋季節更疊的鐵律。

防空洞內,原本悶熱潮濕的空氣,開始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秋日的涼意。

尤其是夜晚,從通風口灌進來的風,已經帶上了明顯的寒意,讓那些衣衫單薄、蜷縮在冰冷地面上的普通幸存者瑟瑟發抖。

冬天要來了。

這個認知,比任何喪屍的嘶吼都更讓人心底發寒。

在秩序崩壞基礎設施徹底癱瘓的末世,冬天意味著什麽,每個人都清楚。

那將是絕對的死亡季節。

沒有供暖,缺乏禦寒衣物,防空洞這個巨大的石洞會變成一個冰窖。凍死,將成為比餓死、病死更直接的威脅。

野外搜尋將變得極其困難,土地凍結,殘存的植物死亡,水源結冰。安全區本已捉襟見肘的物資補給將徹底斷絕。

沒人知道低溫會對喪屍產生何種影響。是行動遲緩,還是……會發生更糟糕的異變?

在冰天雪地中長途跋涉五百公裏?車輛能否啟動?道路是否被冰雪覆蓋?暴露在野外如何保暖?這無異於自殺。

“必須要在冬天來臨前離開!”

這個念頭,不再是權衡利弊後的選擇,而是生存本能的尖叫。它像一道冰冷的絞索,套在了每一個尚有思考能力的幸存者脖子上,並且正在緩緩收緊。

B區7號隔間裏,那種因曙光基地消息而產生的、帶著些許憧憬的躁動,此刻被一種更加冰冷、更加急迫的恐慌所取代。

周敏看著自己手繪的簡陋日歷,臉色發白,手指用力得幾乎要戳破紙面:“九月了……最多還有一個多月,氣溫就會徹底降下來。我們必須在一個月內,最多一個半月內,出發!”她的聲音失去了往日的鎮定,帶著一絲顫抖。

時間,成了最冷酷的敵人。

林燕猛地站起身,煩躁地在狹小的隔間裏踱步,厚重的軍靴踩在地上發出沈悶的響聲。

“媽的!這鬼天氣!”她狠狠一拳砸在旁邊的木板上,“磨蹭不下去了!找車,找油,找吃的!誰攔老子,老子劈了誰!”冬季的威脅,將她性格中的暴戾和果決徹底激發了出來。

對她而言,留下等死不如搏一線生機。

連那個兜帽女,也第一次明顯地表現出了不安。她將自己裹得更緊,雙臂環抱住自己,似乎在抵禦那無形的寒意。

她偶爾會擡頭,透過厚厚的帆布看向入口方向,那眼神不再是純粹的冷漠,而是染上了一絲對即將到來的酷寒的恐懼。

阮寧靜靜地感受著空氣中那絲沁入皮膚的涼意,她的水系異能讓她對溫度和水分的變化格外敏感。她比其他人更清晰地感知到,那個足以凍結一切的季節,正在步步逼近。

“冬天……”她低聲自語。這不僅是環境的考驗,也將是她水系異能的試煉場。

低溫下水會結冰,她的異能是否會受到影響?又或者……她能從中領悟到新的變化?比如,凝水成冰?

這個念頭讓她心中一動。但眼下,更重要的是生存。

時間,成了最稀缺的資源。之前關於路線、情報、合作的討論,現在都必須加上一個殘酷的時間限制。

“周敏,”阮寧開口,聲音冷靜得像冰,“我們需要最快速度弄到離開所需的一切。情報、路線、車輛、物資……優先級調整,一切以輕便、速成、抗寒為準。”她看向林燕,“林燕,外出任務的選擇,偏向於能直接獲取燃油、車輛零件和耐儲存高熱量食物的。”

她的安排清晰而冷靜,仿佛寒冬的威脅只是她計劃表上又一個需要攻克的項目。

這種鎮定,無形中讓有些慌亂的周敏和焦躁的林燕都稍微安定了一些。

“好!”周敏用力點頭,立刻重新攤開她的地圖和小本子。

“知道了!”林燕停下腳步,眼中兇光閃爍,已然將接下來的搜尋任務視作了生死之戰。

與阮寧所在的西區防空洞相比,北區物流園安全區的狀況堪稱每況愈下。

管理近乎癱瘓,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在這裏體現得淋漓盡致。而林嬌嬌一家,正處於這條食物鏈的最底端。

九月漸深的寒意,在這個由鐵皮集裝箱和漏風棚戶構成的區域裏,感受得尤為真切。

他們沒有足夠的禦寒衣物,只能將撿來的破布、塑料袋層層裹在身上,在夜晚凍得牙齒打顫。

食物配給早已名存實亡,他們每天只能依靠林婉雲和林嬌嬌在分揀垃圾時,偷偷藏起的一點腐爛菜葉、發黴的面包屑,或者偶爾找到的、被其他人遺漏的過期寵物食品果腹。

阮晨陽試圖再次出去找活幹,卻因為體力不支和別人的排擠,屢屢失敗,只能蜷縮在角落裏,眼神日益灰敗。

惡劣的環境、營養不良和內心的煎熬,讓一家三口都病倒了。

林嬌嬌持續低燒,咳嗽不止;林婉雲手上在分揀垃圾時劃破的傷口開始化膿潰爛,發出難聞的氣味;阮晨陽則是腸胃出了問題,腹瀉虛弱。

沒有藥品,沒有醫生,他們只能硬扛,在絕望中感受著生命力的流逝。

為了活下去,他們早已拋棄了所有過去的體面。

林婉雲不得不忍受那些掌控物資的小頭目更加露骨的騷擾和動手動腳,才能偶爾換來一小塊還算幹凈的食物。林嬌嬌曾經嬌艷的臉龐如今布滿汙垢和病態的潮紅,那雙前世充滿得意算計的眼睛,現在只剩下麻木和偶爾閃過的怨毒。

她們甚至需要和同樣底層的人,為了一小塊相對幹燥的睡覺地盤或者一個空罐頭而互相謾罵、推搡。

在饑寒與病痛的折磨下,他們對阮寧的“惦記”變得更加扭曲和絕望。

“那個死丫頭……肯定已經死了……”林嬌嬌在咳嗽的間隙,有氣無力地咒罵著,但語氣裏早已沒有了之前的憤恨,更像是一種無力的宣洩。

她偶爾會摸著自己空空的手腕,眼神恍惚,總覺得自己失去了一個原本屬於她的重要東西。

林婉雲一邊忍著手上傷口傳來的劇痛,一邊惡毒地低語:“她就是克我們!要不是她,我們怎麽會落到這步田地!她肯定在哪個角落裏享福呢,這個沒良心的東西!”

她的怨恨更加刻骨,將自身所有的不幸都歸咎於阮寧,仿佛這樣就能減輕自己的痛苦和無能。

阮晨陽大多時候沈默,但偶爾在深夜被凍醒或痛醒時,會望著漆黑冰冷的集裝箱頂棚,喃喃自語:“小寧……爸爸錯了……你要是還活著,來救救我們吧……”這是絕望到極致後的人性回光返照,是拋棄所有自尊的哀求。

但這絲微弱的悔意和期盼,很快又會被現實的殘酷和自身根深蒂固的自私所淹沒,轉而變成“她肯定也過得不好”的酸葡萄心理。

他們也從雜亂的電波和流言中,隱約聽到了關於“曙光基地”和其他大型安全區的消息。

“曙光基地……”林婉雲眼中短暫地燃起一絲火花,但很快熄滅,“那麽遠……我們怎麽去?連這個鬼地方都出不去……”

“去了又怎麽樣?”林嬌嬌咳著,語氣充滿嘲諷,“我們這個樣子,去了也是最低等的賤民!還不如……”她後面的話沒說,但那種徹底放棄的灰暗情緒,彌漫開來。

前往大型基地,對於此刻的他們而言,不是一個希望,而是一個遙不可及、甚至不敢去想象的夢。他們就像陷入泥潭的困獸,在泥濘中越陷越深,連掙紮的力氣都在迅速流失。

寒冷的冬季尚未正式來臨,但他們的人生,似乎已經提前進入了嚴冬。

而他們並不知道,那個被他們日夜詛咒又偶爾期盼的阮寧,正在另一個安全區,為了前往他們不敢想象的“曙光”,如火如荼地準備著,並且,變得越來越強大。

命運的諷刺在於,當阮寧磨利爪牙準備踏上征途時,林嬌嬌一家,卻連成為她路上障礙的資格,都快要失去了。

他們正在末世這個殘酷的篩子裏,緩緩滑向被徹底淘汰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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