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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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司時一生有三個名字。

第一個名字早就模糊了,或者說他不願意再回想起。他父親是當地有名的富豪,母親則是那個男人的情婦。母親懷上他不久就被男人的妻子發現,隨後被趕出了家門。

他們生活在最底層的貧民區中,那時整個世界一片混亂,那些怪物不知道從什麽地方湧來,留下一片慘劇。

那些大人物都忙著在最前線戰鬥,沒有人去管最角落的貧民。

所有人被安置在安全區,等待著政府送來的水和物資。

可是物資逐漸減少,為了掙一口食物,母親又去幹以前的行當。

他看著母親和一個個男人在一起,小時候不明白,後來才懂得一些東西。

自己是個累贅吧。

他是多餘的。

如果沒有自己,說不定母親會過的更好。

後來怪物走了,生活回到正軌,可兩個人沒有任何謀生手段。

母親開始去工廠幹活,給他湊學費,雖然義務教育的學費和生活費不多,但對他們這種家庭仍然是一個巨大的負擔。

他上了三年學,認了字就從學校跑了。

想趕緊掙錢,減輕母親的負擔。

可是他什麽也不會,唯一有的就是繼承母親的臉,很漂亮。

他去酒吧當調酒師,因為這張臉,客人們總是多給一些消費。

當然有人不只想點一杯酒,也想點其他的,都被他拒絕了。

調酒師當了沒多久就被母親發現,母親崩潰大哭起來。

“為什麽去那種地方,我辛辛苦苦掙錢就是不想讓你走上這條路,為什麽?”

母親聽了他的解釋,但在他的臉上劃了一指長的疤痕。

“別恨媽媽,媽媽只是不想讓你走上那條路。”

母親抱著他大哭。

我沒恨你,媽媽。

孩童是最會感知到愛的。

他漸漸長大,開始找一些體力活,當生父找到他時,他正在一家公司當搬運工。

那個男人看著他被灰塵和汗水沾滿的臉,滿意地點點頭,將他帶回了家。

他不同意,和母親吵了起來。

“那是你的爸爸,他能送你接著上學,能給更好的生活,你跟著我只能當一輩子幹體力活的工人,你還不到二十歲,還有更好的前程。”

他還是沒同意。

母親是這個世界上唯一愛他的人,他寧可一輩子當個搬運工,一輩子和母親擠在一個小房子裏。

可第二天早上,母親自盡了。

她留了一封長長的信,她不希望再連累兒子。

“如果我當初不把你生下來,是不是你就不用吃這麽多苦了?

媽媽對不起你,或許不應該將你帶到這個殘酷的世界。

去找他吧,他能給你更好的生活,好好活下去。”

他跟那個男人離開,只是因為這是母親的願望。

那個男人讓他繼續上學,學鋼琴、繪畫…他真的以為會過得越來越好。

他那時讀到《黎明》

“我擁抱過夏日黎明。

宮殿正面,萬物尚無動靜,流水止息。

林間道路殘留著田野的陰影。

我走出去,喚醒濕潤、生動的氣息,寶石睜開眼睛,羽翼無聲地輕飛。”

一切都在變好。

然後在他十八歲那年,他被稱之為“父親”的那個男人送到了合作夥伴的床上。

至於臉上那道疤,以現在的醫療手段很容易去除。

男人給他取了第二個名字。

他從人間來到天堂,又跌入地獄。

或許是這張漂亮的臉,那個男人很喜歡他。

司時就是在那裏遇到秦年的。

秦年在那所別墅擔任管家的角色,除了各種日常工作,他還會替老板處理一些“雜活”,他身上的匪氣和豪華的別墅格格不入,下人門都對他敬而遠之。

但司時很喜歡他。

因為秦年看向他時帶著一絲憐憫,而不是厭惡。

其他下人看向司時就像看什麽臟東西一樣,他們的目光如芒刺背。

終於有一天,司時大發雷霆,借著老板的威勢讓下人們跪地守法,冷靜下來後,他才從鏡子裏看到自己陌生的臉。

他正在被這裏同化。

所以當他發現秦年的那點憐憫時,就像抓住了一根稻草。

秦年一開始只是好奇,因為這個大房子裏太無聊了。

他去見了這個老板的新歡,對方很好,很文雅,看上去就是個文化人。

這是沒文化的秦年對一個人的最高評價。

司時教秦年認字,給他讀那些詩詞,告訴他尊嚴與自由。

這是他唯一能呼吸的時候,秦年的崇拜和鼓勵將他散落一地的尊嚴撿了回來。

他們都是在最底層的人,尋求的不過是活下去而已。

秦年從外面拿回書籍、零食還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這是司時唯一接觸外界的渠道。

但當意識離開囚籠,□□仍在其中時,會被這種錯位感磨得遍體鱗傷。

秦年覺得自己的心開始軟了,他對老板交代的任務愈加不滿,他無法心安理得傷害別人。

他想帶司時離開,但沒能成功。

秦年被關了起來,老板或許是念舊情,沒對司時做出任何懲罰。

司時覺得自己害了秦年。

他讓一個被關在籠子裏的人知道了外面的世界。

當他得知秦年逃跑時被擊斃後,大腦一片空白。

秦年用死亡為代價得到了自由。

這棟房子裏又剩下他一人。

覆仇。

殺了那個男人,這是他給自己找到的活下去的理由

那個人上了年紀,開始尋找長生的方法,司時也就是借此機會接觸到了任間的組織。

那是個他難以想象的世界。

他懂得越來越多,覆仇的火越燒越旺,直到有一天任間私下來找他,說希望他配合完成實驗。

“為什麽是我?”

“因為你眼中的意志。我需要一個足夠堅韌的試驗品。”

被帶到實驗室,司時看到了任間身邊的那個帶著面具的人。

痛。

好痛。

他一般的身體被切掉,強行和魚尾接在一起。

劇烈的疼痛夾雜著從尾椎處傳來的酥麻持續了半年年的時間,司時的樣貌也發生了變化,變得更加美麗。

他有了第三個名字,40號實驗體—司時。

那個面具人似乎是任間的心腹,每過幾天就會來看一次司時的情況。

可是司時對這個人沒什麽好感。

畢竟自己這條魚尾也是拜他所賜。

那人每次檢查完後不會離開,而是在水箱前多留半個小時。

一開始司時被他的眼神盯的不自在,後來就隨他去了。

他滿腦子都想著覆仇。

任間答應讓他完成一次任務,就讓他得償所願。

很快。

很快就好了。

他泡在水裏,心中的火焰愈發灼熱。

他不僅要殺了那個男人,也要殺了任間。

當他得知任間想要讓他用歌聲迷惑那個人時,他知道時機到了

所有人一起陪我下地獄吧!

司時醒來時發現自己在一個巨大的水缸中,秦年的整張臉貼在玻璃上。

他擺動了一下尾巴,尾巴沒有任何疼痛的感覺。

得知司時的情況後,行動處特意找了一個能治療汙染物的覺醒者,那個覺醒者大喜過望,這麽多年,自己的天賦終於有派上用場的一天。

“你醒了,尾巴還痛不痛?”秦年眨著那雙褐色的眼睛,像個小狗一樣,讓司時想到曾經自己讀詩時,對方也是這樣的眼神,似乎什麽都沒有改變。

“不痛了。”他又擺動了一下尾巴,濺出一些水花打濕了秦年的頭發和臉。

“你別生我氣,對不起。”秦年下意識道歉。

“我沒生氣。”司時反駁道。

“你有!”

“我沒有!”

嘩—

一捧水又迎頭潑上,秦年擦了擦水淋淋的臉,望著司時露出一個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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