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和你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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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和你吵架
派對內場滿室名流，觥籌交錯，一眼望去熙來攘往，細看，卻也界限分明。
上位者穿戴低調、舉止從容，或在酒臺或在席位，無論是與同類交際，還是給異類賞光，都淡淡的。
下位者濃妝艷裹、招蜂引蝶，臺上臺下四處流連，招搖的、驕矜的、迥特的，舉手投足即熏心設計。
喬納昔因是直接從TANG趕來出席，造型並不張揚，甚至還沒有他那輛銀色超跑浮誇，但剛走進眾人視野，還是引起一陣多米諾骨排似的騷動。
濃人歡呼，淡人註目，各自又都秉著那道界限，交錯著過來打招呼。
很快有侍應生背手托盤站到喬納昔身後，以往這種場合都有瓦辛充當擋箭牌，兇神惡煞的糙漢往頂流身後一紮，即便酒不沾唇，也無人註意深究。
今天這場派對很私密，賓客隨行人員沒有內場名額，且喬納昔對瓦辛遠程替唐泛插眼的事心有芥蒂，便以跑車坐不下為由，撇下了這個還害他提前回曼的大嘴巴。
負氣也有反面作用，眼下他只身應對眾星捧月，躲是躲不掉了。
喬納昔彎著一雙迷人眼，雙手插兜、目不斜視地盯住來人的瞳孔，時不時側耳湊近，用肩上的衣料若有似無地身體接觸，一副對每個人的出現都很感興趣的熱絡姿態。
對方便只顧輸出好感，直到被下一位的身影勸退，也沒發現喬納昔的手中空空。
“Janus hey！You really should try this！（你真得試試這個！）”
Ryan又冒出來呱呱，一手一杯酩蒂仙這次派對主推的年輕線新酒品，不等喬納昔接，直接把酒杯勾肩搭背地繞到喬納昔嘴邊。
眼下站在喬納昔對面的正是酩蒂仙總裁。
之前在Queer Navy（怪藍）和Diamond Ash（鉆灰），喬納昔一再以實際行動表示過厭惡。今晚一見面Ryan還敢動手動腳，現在又當酩蒂仙總裁的面演這麽一出，心機目的昭然若揭。
看來全球代言人的名頭喬納昔不想要，有的是人不擇手段想要。
都是童星出身，人品怎麽會差這麽多？
如果可以讓，喬納昔寧願讓給姜松允，如果他不介意的話。
“Mason，this is so dope，cheers！（這可泰酷啦，幹杯！）”Ryan像是早就喝大了，搖搖晃晃沖總裁舉杯，架在喬納昔跟前的那杯撒出酒，剛好落進喬納昔領子裏。
A**hole！（臭蛤貘！）
閃光燈也剛好爆亮，喬納昔差點沒繃住，想當場照著Ryan的蛤貘嘴給上一拳。
本能地配合了擺拍，喬納昔見Mason向自己敬酒，終究沒能在眾目睽睽之下發作。
“Yeah，why not？Cheers！（當然，為什麽不呢？幹杯！）”於是他接過酒杯，借回敬手勢抖開Ryan的蛤貘掌，一飲而盡。
喬納昔扯扯領口料子，以處理酒漬為由先行告辭，移步藝人休息室。
自有記憶以來，喬納昔經受過比剛才更甚的難堪和委屈，來曼爾做了歌手後，他更是八面玲瓏，不漏一絲窘色。
極少有人知道他幾乎不喝酒的完整原因，只信他口中堅稱的“要珍惜羽翼”。
除了維護天賦，還有別的原因。
十六歲的3月5號，從高調盛大的出道儀式回到唐泛為他購置的頂層公寓，看到客廳墻面上巨幅畫像裏自己的臉，他突然就很想喝酒。
於是他把同為出道禮和生日禮的那瓶拉塔希01喝光了。
酩酊大醉帶來的卻不是快樂，而是迷失。
無措，想哭。
遞進的脆弱感一層一層溶解光鮮伶俐的偽裝，將他從一幕一幕的回憶中扒光撈起，拋進虛空，變回曾經灰頭土臉的小孩。
從那以後，他幾乎再也沒有喝過酒。
除了在京亭巫芳肆秀上那一次，還有現在這又一次。
他明晰地感覺自己正在變得透明，像一個輕飄飄的，任人填充的空洞容器。思維似乎也在退化，腳步不由得加快，他不想自己被這裏渾濁的氣息填滿、定型。
幸而賓客都在內場周旋，喬納昔很快找到一間無人占用的空房。
帶上門，他摸出手機觸亮屏幕，視線模糊一團，什麽都看不清。擡手胡亂蹭一把眼睛，放下看看掌心，他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哭的。
都九點多了，今天的電話怎麽還不打來？
他有種沖動，想和那根木頭添油加醋地告狀，說他被個低音炮蛤貘占了便宜，還被灌了酒，還在被人觀賞的場合無所適從，還沒有人接他回家，還，還，還……
木頭木頭，所以你能不能早一點回到我身邊？
抱抱我。
雖有誇張的成分，但不影響喬納昔越想越委屈、越想越難過，眼前於是又模糊了。
手機這時似聽到了許願的心聲，在他掌心裏震起來。
喬納昔驚喜得有些暈眩，倚在門邊把腦門抵在墻上，胸膛壓住一側手肘固定身體和手機，空著的手伸出食指穿過臉和墻間的空隙，瞇起單邊眼對焦，戳下接通鍵。
“姜~~~~~~~~”
“你…在哪？忙嗎？”
“我在工作~~~好忙~~~~~”
“那我等會兒再打。”
“忙著想你~~”
“……”
“我今天啊…我今天外套裏……穿的是一件V領……”
“喬納昔！”
告狀腹稿還沒來得及付諸實踐，就被姜松禾嚴聲打斷。
喬納昔不明白為什麽會得到這種反應，張了張嘴巴，委屈的感覺更加膨脹，卻堵在咽喉，只發出一聲：“嗯？”
姜松禾停頓幾秒，聲音柔和了一點，但也透著糾結：“我有話跟你說。”
喬納昔轉動腦門，把耳朵更緊地貼近聽筒：“你說，我在聽。”
又過了好幾秒，喬納昔等得都把姜松禾可能想說的話猜了一遍，對面才開口道：“你，最近能不能叫松允別看手機，也別上網。”
猜錯了。
喬納昔驀地輕笑出聲，把手機從耳邊移到眼前，拿魚際草草刮了下眼眶，又拿手背蹭了下鼻子，問屏幕：“因為網暴的事嗎？”
“……嗯。”
喬納昔記得姜松允給自己看的那些評論，無非就是些酸不拉幾的冷嘲熱諷，更何況被網暴的本人都調整好了心態，他實在覺得姜松禾這個訴求很沒必要。
又記起姜松禾起初，因為姜松允喝了一口太妃奶酒，就能上綱上線地聯系到弟弟以後是不是還要學壞吸毒。想著姜松禾可能因為壓力大才更緊繃，便以過來人的身份現身說法。
“這是當藝人無可避免的事。”喬納昔上身窩著又醉得頭暈，調整語氣些許困難，“而且松允沒有你想的那麽脆弱，他已經十八歲了。”
姜松禾竟不領情：“不一樣。”
“……”喬納昔先是一哽，緊接著又笑了一聲，“什麽`不一樣`？和我`不一樣`？”
姜松禾不說話，根據喬納昔以往的經驗，木頭不說話就代表默認。
所以“不一樣”的點在哪裏？
不一樣脆弱？不一樣單純？還是……不一樣重要？
盡管喬納昔知道不該拿自己與姜松禾的血親相提並論，委屈裏還是不受控制地夾雜進怒氣和嫉妒，他悲觀地想，真實的自己，永遠不會成為任何人的第一選擇。
脆弱，委屈，難過……統統不值得被看見。
就像公寓客廳裏那幅畫像，說是生日禮，紀念的卻是3月5號出生的Janus。而和喬納昔有關的一切，都只配躲在畫像後面的陰暗角落，最好永遠都不要示於人前。
“被罵幾句就要搞斷網當鴕鳥那一套，”喬納昔的聲音扭曲發顫，“你的保護欲是不是太過了？”
聽筒裏傳出一聲低沈的吸嘶，姜松禾隨後道：“曼爾的頂流偶像怎麽會懂得瓷國圈內眾口鑠金的嚴重性？”
曼爾，瓷國。
姜松禾的語氣雖淡得不帶情緒，仍能聽出一種“你是你，我是我”的味道。
“原來`和我不一樣`的地方在這兒啊。”喬納昔掌心貼著墻面撐起身體，揚頜站得筆挺，“既然你提了，我就以`曼爾頂流`的身份分享一些經驗之談給你。其實很簡單——”
他呼出一口苦澀的酒氣：“有錯就道歉，沒錯就維權，姜大經紀人應該很容易理解吧？”
姜松禾嘆氣：“你不明白……”
喬納昔頂腮：“你什麽都不說我怎麽明白？”
沈默。
“算了。”
又是媽的“算了”，剛才陰陽怪氣的嘴巴不是很靈光嗎？！
火氣直達中樞神經，喬納昔不依不饒地打斷：“`挨打立正`不是姜總的行為準則嗎？怎麽輪到你的寶貝弟弟就`算了`？”
“嘖，你能別？！”姜松禾分貝陡然升高，代出悶鈍的回聲，背景音裏乍現轉向燈哢哢的碎響，大概是被氣到抓方向盤，撥到了後面的操控桿。
聽聲音不是沃爾沃，而是那輛虜曼，京亭現在是…淩晨四點多，怎麽這個時間就要開車外出工作？還是……根本還沒下班回家？
是不是又出了更嚴重的事？
心像被擰了一把，喬納昔氣勢弱下來，卻沒那快放下驕傲，話裏依然帶刺：“姜松禾，你是在找我幫忙吧？找頂流幫忙嘴巴還那麽金貴，連到底出什麽事都不肯說一下嗎？”
“……”姜松禾不知怎麽抓的重點，“我不想和你吵架。”
哢哢聲停止，發動機轟響，姜松禾隨即說了結束語：“你那邊也很晚了，睡吧。”
木頭！混蛋！還有還有…金魚！！！
睡屁啊還睡，都說了在工作！！！！
“鬼才稀罕和你吵架！！！”罵這麽一句就掛了電話。
酒精助燃怒火，燙得喬納昔潮濕的眼眶好疼。
他維持著單手撐墻的姿勢，低下頭，拿攥著手機的冰涼手背，捂住眼睛中和熱痛，不多時，肩膀開始失控地顫抖。
休息室的門哢噠一聲開了，一股更重的酒味欺身迫近。
“There you are！Waiting for me？（你在這啊，在等我嗎？）”
待喬納昔再擡起頭，臉上已是勾人的笑意，他擡起雙肘，魚際從眼窩兜到發梢，舌尖掠過犬齒，瞇起狹長的眸子。
“Absof**kinglutely.（當他媽的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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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納昔不明白為什麽會得到這種反應，張了張嘴巴，委屈的感覺更加膨脹，卻堵在咽喉，只發出一聲：“嗯？”
姜松禾停頓幾秒，聲音柔和了一點，但也透著糾結：“我有話跟你說。”
喬納昔轉動腦門，把耳朵更緊地貼近聽筒：“你說，我在聽。”
又過了好幾秒，喬納昔等得都把姜松禾可能想說的話猜了一遍，對面才開口道：“你，最近能不能叫松允別看手機，也別上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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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納昔驀地輕笑出聲，把手機從耳邊移到眼前，拿魚際草草刮了下眼眶，又拿手背蹭了下鼻子，問屏幕：“因為網暴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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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記起姜松禾起初，因為姜松允喝了一口太妃奶酒，就能上綱上線地聯系到弟弟以後是不是還要學壞吸毒。想著姜松禾可能因為壓力大才更緊繃，便以過來人的身份現身說法。
“這是當藝人無可避免的事。”喬納昔上身窩著又醉得頭暈，調整語氣些許困難，“而且松允沒有你想的那麽脆弱，他已經十八歲了。”
姜松禾竟不領情：“不一樣。”
“……”喬納昔先是一哽，緊接著又笑了一聲，“什麽`不一樣`？和我`不一樣`？”
姜松禾不說話，根據喬納昔以往的經驗，木頭不說話就代表默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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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罵幾句就要搞斷網當鴕鳥那一套，”喬納昔的聲音扭曲發顫，“你的保護欲是不是太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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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爾，瓷國。
姜松禾的語氣雖淡得不帶情緒，仍能聽出一種“你是你，我是我”的味道。
“原來`和我不一樣`的地方在這兒啊。”喬納昔掌心貼著墻面撐起身體，揚頜站得筆挺，“既然你提了，我就以`曼爾頂流`的身份分享一些經驗之談給你。其實很簡單——”
他呼出一口苦澀的酒氣：“有錯就道歉，沒錯就維權，姜大經紀人應該很容易理解吧？”
姜松禾嘆氣：“你不明白……”
喬納昔頂腮：“你什麽都不說我怎麽明白？”
沈默。
“算了。”
又是媽的“算了”，剛才陰陽怪氣的嘴巴不是很靈光嗎？！
火氣直達中樞神經，喬納昔不依不饒地打斷：“`挨打立正`不是姜總的行為準則嗎？怎麽輪到你的寶貝弟弟就`算了`？”
“嘖，你能別？！”姜松禾分貝陡然升高，代出悶鈍的回聲，背景音裏乍現轉向燈哢哢的碎響，大概是被氣到抓方向盤，撥到了後面的操控桿。
聽聲音不是沃爾沃，而是那輛虜曼，京亭現在是…淩晨四點多，怎麽這個時間就要開車外出工作？還是……根本還沒下班回家？
是不是又出了更嚴重的事？
心像被擰了一把，喬納昔氣勢弱下來，卻沒那快放下驕傲，話裏依然帶刺：“姜松禾，你是在找我幫忙吧？找頂流幫忙嘴巴還那麽金貴，連到底出什麽事都不肯說一下嗎？”
“……”姜松禾不知怎麽抓的重點，“我不想和你吵架。”
哢哢聲停止，發動機轟響，姜松禾隨即說了結束語：“你那邊也很晚了，睡吧。”
木頭！混蛋！還有還有…金魚！！！
睡屁啊還睡，都說了在工作！！！！
“鬼才稀罕和你吵架！！！”罵這麽一句就掛了電話。
酒精助燃怒火，燙得喬納昔潮濕的眼眶好疼。
他維持著單手撐墻的姿勢，低下頭，拿攥著手機的冰涼手背，捂住眼睛中和熱痛，不多時，肩膀開始失控地顫抖。
休息室的門哢噠一聲開了，一股更重的酒味欺身迫近。
“There you are！Waiting for me？（你在這啊，在等我嗎？）”
待喬納昔再擡起頭，臉上已是勾人的笑意，他擡起雙肘，魚際從眼窩兜到發梢，舌尖掠過犬齒，瞇起狹長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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