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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小孩該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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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小孩該做什麽

姜松禾在前臺給家裏遠程預定了早餐和午餐的外賣,隨後去衛生間洗了把臉,對著鏡子把唇上洇濕的痂一點一點撕下來。

還好嘴皮上的傷口愈合得快,痂撕下來只剩一道輕微的紅,不細看和唇紋沒什麽兩樣。

九點半,林多樂提溜著電腦包卡點到了公司。

姜松禾“欸”一聲將人叫住,林多樂聞聲幽幽回頭,見到老板眼睛探照燈般噌地亮了。不等老板把“直接去大會議等我”說完,便沖到衛生間把門堵上。

“姜總,我通宵剪了個東西,您看一眼唄?!”說著就滑開電腦包往外掏筆記本,“您拍板說OK,我覺得待會兒會上可以播我這個。”

哪有在衛生間匯報工作的?

姜松禾挑挑眉,視線從炯炯的“燈光”向外擴散,看見蓬頭垢面的中線上,對稱兩粒不容忽視的眼屎,閉了閉眼,把擦手的紙巾丟進垃圾桶,接過已經切換到全屏待播放狀態的筆記本電腦。

“就這個是吧?”姜松禾把電腦托在單邊小臂上,騰出一只手本來想指臉,最後劃了半圈落下,敲敲洗手臺,“知道了,你嘖,你整理一下,整理好來大會議室找我。”

距離看片會不到半小時,姜松禾把一臉懵的下屬留在身後,敲下空格鍵,邊走邊看。

“嗷——”衛生間傳來一聲哀嚎。

姜松禾屏蔽帶著混響的噪音,進了大會議室。

十五分鐘後,林多樂人模人樣且低眉順眼地進來,自覺在姜松禾右手邊靠門的轉角位置坐下,不時拿餘光在老板和電腦間來回掃。

姜松禾繼續看了幾分鐘,接著按了暫停,看了眼屏幕右上角的時間,又看了眼視頻進度條,把電腦合上:“你從內網拷回家做的?”

林多樂一聽瞬間慌了,僵硬地坐直,解釋道:“啊是,但我沒有!我那個直接就回家,我拷之前本來也想留公司做的,但是思羽她們走了,我一個人怪害怕的,就…就……”

拷都拷了,現在出言敲打也是浪費時間。姜松禾見不得下屬在重要會議開始前的語無倫次,大掌一揮打斷:“以後註意。看不完,簡要說一下內容。”

“哦好。”林多樂深呼吸,往前坐了坐,“視頻全長一小時,我截取了關鍵劇情和高光片段,BGM墊了剛從袁老師那拿到的OST,貼在相應的名場面上,只是結局本來應該由Janus唱的主題曲,因為還沒來得及棚錄,用的是袁老師示例的版本。”

見老板若有所思地拿食指點電腦蓋子,林多樂繼續道:“我就是想著平臺那邊幾個老師都說只給我們留了兩小時,在電視上一段一段找太麻煩……您要是覺得不OK,不用我剪這版也沒關系的。”

姜松禾食指最後敲了一下,扣住電腦推給林多樂:“可以。PPT結束就播這個。”

“那我待會兒回來馬上傳到內網,和Janus的reaction放到一起。”林多樂的探照燈又亮起來,說完看了眼手機上的外賣軟件,起身小跑著出了大會議室。

“我下樓接個果切就回來!”

姜松禾也起身,原地緊了緊領帶,正了正西裝衣襟和西褲燙線,踱到窗邊看樓下來車的方向,準備提前捕捉平臺資方來人的初始狀態,以調整會上的語氣話術。

最先到允禾的是陶德影業,來的不是陶勵豐,而是陶念。

姜松禾在樓上看到一身幹練的人影,眉心疑惑微蹙,等親自開門迎接時,臉上已露出一派客氣商務的淡笑,他沒話找話地寒暄道:“好找嗎?”

相比之下,陶念更顯隨性自在,邊脫下風衣搭在臂彎裏,邊跟隨姜松禾帶領,笑答:“挺好找的,就是不太好停車。”

兩人上次見面是在霍道夫,喬納昔也在場。

喬納昔當時邀請她出席WANTON WU時裝秀,她以情人節那天要見證父母珍珠婚紀念日為由婉拒了,言外還有見證完就回A國之意。

時間已過去十天,陶念仍留在京亭,園內停車意味著是自己開車過來,難道她不打算走了?陶念不走,和代替陶勵豐出席項目會議有什麽關聯麽?

“松禾哥,你想什麽呢?”

姜松禾在公司聽見突如其來的親近稱呼神經一緊,以不知作何表情的臉看過去。

“你是不是在想,老陶怎麽不自己來?”陶念一臉深沈地蹙眉,顯然是在學姜松禾剛才走神的樣子,見姜松禾默默把眉頭舒展開,露出早年印象中的笑容。

“老陶被我媽抓去鹿城度假,珍珠婚蜜月嘛,只能派我來咯。”

陶念解釋得合理坦蕩,自己卻因緊繃多疑多思,說到底還是覺得上次見面時,為斷了對方念想,透露自己的真實取向有些草率。

瓷國圈內,臺前藝人對這種事諱莫如深,幕後人員多少也不能免俗。

更何況十天前,陶勵豐這個女兒奴還向姜松禾逼過婚,這個節骨眼,不能有任何一點潛在威脅,掀起資金鏈上的變數。

“辛苦你了。”多思無益,姜松禾恢覆客氣商務的淡笑,盡可能以專業出品人的姿態接待,並用邊界感十足的舉動,暗示陶念換個稱呼,“陶總,請。”

“不會。”陶念笑意不減,但早年印象中的熟悉感散了,也恢覆了幹練的氣質,“我非常期待觀看松允第一部男主戲。對了,我聽老陶說Janus合作的事敲定了,待會兒有機會先睹為快嗎?”

姜松禾不動聲色地於停頓間隙暗中措辭,將陶念引進大會議室入座後,答道:“主題曲近期會安排棚錄,稍後會展示Janus的《燕歌行》reaction先導預告。”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

姜家別墅。

喬納昔從蓋得嚴嚴實實的被子裏醒來,扭頭身前身後找了一圈,空曠的床上只有他一人。虛虛實實的碎片閃進腦海,他有點恍惚,不確定姜松禾到底有沒有回來過。

頭還很沈,他慢慢坐起來,嗅了嗅空氣中的味道,沒有聞到寒風和煙草味,只有淡淡的,來自沐浴露的木質香,分不清是自己身上的,還是別處哪裏的。

他低頭想看看胸前的項鏈,臥室昏暗,只能朦朦朧朧看到微弱一圈銀光。他隱約記得自己睡前沒有拉過窗簾,心底稍動,猛地翻身下床。

動作過大過急,引起一陣眩暈,喬納昔站著緩了會兒,然後摸黑向外走,在盡頭打開房門。

姜松禾的房間雖不正對落地窗,別墅二層擠進來的晨光,仍晃得喬納昔瞇起眼睛。邊適應邊走到樓梯口,樓梯口處的扶手和墻面間,不知何時多了一扇半人高的護欄。

粉藍軟邊,乳白立柱,看配色款式和記錄身高的痕跡,應該是幼齡兒童專用的那種。

喬納昔伸手推了推,還挺結實。驀地覺得有點好笑,這護欄和別墅的整體風格,還有某個人的造型風格,實在沒有一點搭調。

他研究了會兒構造,蹲下去把一側三道鎖全打開,而後起身下了樓。

一層沒有二層暖和,但溫差也沒有多大,打赤腳也不覺得冷。

喬納昔四處轉悠著找瓦辛的蹤影,想問問對方知不知道姜松禾是幾點回來,又是幾點走的,最後從客廳窗戶裏看見穿著短袖的瓦辛,正在外面空地上練拳。

他見狀抿緊浴袍領子,把視線收回來,放棄出門喊人問的選項,轉去廚房這個姜松禾在家常出沒的地方,打算自己尋找細枝末節。

餐桌上貼了一張便簽,上面寫著鐵畫銀鉤一串前綴瓷國區號的手機號碼。雖然沒有署名,但對照筆跡就知道誰寫的,是誰的。

喬納昔把便簽撕下來,盯著看了許久,心頭逐漸被暖融融的感覺漫上,網住。

兩個多月前,姜松禾也給自己留過這樣的筆跡,內容主旨是強硬地要求“彼此兩清”。

那時姜松禾對自己還是只有一副生人勿近的嫌煩神情,每次見面都像看到臟東西般如臨大敵。

兩個多月前自己的期待,無論宜室宜家的模樣,還是溫柔耐心的模樣,甚至還有許多活色生香的意外收獲,兩個多月後,喬納昔都從姜松禾那裏得到了。

已經得到這麽多了,還在胡思亂想些什麽呢?果然是自己太心急了吧……

喬納昔壓下想立刻上樓打電話騷擾的沖動,把便簽邊對邊地細致疊好,揣進浴袍的口袋裏,莫名開始回味姜松禾和自己說過為數不多的幾個“乖”。

“乖”這個詞,喬納昔倒是經常掛在嘴邊。不同於自己口中的蓄意引誘,姜松禾說得生疏又正經,在不同語境裏,帶著不同的氣或急。

“拿自己沒有辦法”的嚴肅相,叫喬納昔覺得很性感,還很……幸福。

而且,姜松禾以前表達差不多的意思,說的是“聽話”,要不就是“聽點兒話”。不是有一個心理學上的論點說,“喜歡一個人就會不自覺模仿”嗎?

找到了。

好像,一直被姜松禾當成小孩子對待,也挺不錯的。

一直心甘情願地裝乖,好像,也沒有那麽難以做到。

“那麽乖小孩現在該做什麽呢?”喬納昔話語代入即興的旋律,打開冰箱門,看到兩套樣式不一的精致食盒,歡脫地拿出來,放到餐桌上擺陣,“吃飽了才有力氣成為可靠的男朋友。”

正要開動,瓦辛滿頭熱汗,接著電話趕到餐廳。

“泛,電話。”瓦辛把手機遞過來,喬納昔見其神色,歡脫瞬間消散大半。

“泛,找我嗎?”喬納昔把嘴邊的一塊酥放下,接過聽了一會兒,連食欲也被消磨得幹幹凈凈。

五分鐘後,電話被掛斷。

喬納昔機械的笑容隨黑屏一同消失,靜坐良久,他挑起狹長的眸子,冷聲對瓦辛這個大嘴巴道:“今天沒有你的份,滾去啃你的壓縮餅幹。”

瓦辛俯身拿走手機,“喔”了一聲聽憑吩咐。

待大塊頭的身影從餐廳門裏徹底消失,喬納昔把桌上的食盒全數摟到近前,隨手抓起一整塊透紅的果糕,暴力地塞進嘴巴。

鼻腔吸入酸甜的香氣,口腔裏卻味如嚼蠟。

喬納昔一手換成雙手,左右開弓,進食的速度越來越偏急,吞咽的動作卻越來越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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